凡煙小說

第48章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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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然沒想到, 陸彥說的辦法竟是讓她裝病。

陸彥給了她一粒藥丸,她服下後只覺疲憊嗜睡,誰知那大夫診脈結果竟是她壽數不足五年。

當然, 這個消息鄭少夫人是不知情的。

鄭少夫人因從娘胎裏帶出來的弱癥而致壽數不足五年,鄭言與她青梅竹馬, 又怎麽忍心將這個消息告訴她?他只希望他的妻子能在剩餘的時間內歡愉度日, 隨心所欲地做事,不受任何拘束。

而納妾這種讓她傷心絕望的事,鄭言自然是做不出來。

且他此番來越州,一是為了生意,二是聽說越州曾出現一位神醫, 他將希望寄托在那位行跡難尋的神醫身上, 希望能為妻子尋來轉機。

陸彥將這番說辭告知喻柏,他言辭誠懇, 神色間不見一絲虛情假意。

喻柏將信未信, 他言自己府上的大夫醫術高超,讓其跟著陸彥一起回府為溫然診脈。

那大夫診完脈, 匆匆趕回喻府。

“回稟家主, 從鄭少夫人的脈象上來看, 她的壽數確不足五年。鄭公子似乎一直瞞著鄭少夫人, 若是問起, 他也只對鄭少夫人說是氣急攻心,亦或是尋了別的借口來搪塞。”

喻柏皺眉:“但我看那位鄭少夫人面色並不差,她不是一直在處理賑濟之事, 若是身子不行, 鄭言怎會讓她如此操勞?”

“回稟家主, 屬下詢問過鄭少夫人的飲食, 鄭公子一直在為其食補。且這種從娘胎裏帶出來的弱癥並非看表面,而要看內裏,鄭少夫人易覺疲憊,時常嗜睡多夢,這些都是跡象。鄭公子如此依順鄭少夫人,應是不想讓她動氣傷身。”

這人對自己的醫術很有自信心,他一一解釋,喻柏沈默半晌,揮手讓他退了下去。

喻柏想起鄭少夫人那張清麗冷艷的面龐,不曾想竟是個壽數有限之人。

如此他反倒不好逼著鄭言接受喻菡,否則逼急了,怕是合作難成。

主上那邊即將起事,他也需盡快籌備更多軍餉,此事不能再等。

姑且信他鄭言一次,倘若鄭言真有異心,他也不會讓鄭言活著走出越州,到時鄭家的家產盡數歸他,他便是主上成功起事後最大的功臣。

溫然為了配合陸彥的體虛之言,加之先前她在仙福樓被氣暈,她索性將施粥賑濟一事轉交出去。

接下來的日子,大多數時間她都留在府中看賬本,亦或是出去走一走。

那日雅間之事後,喻綾還曾來府上尋過她,喻綾從兄長口中得知溫然壽數有限之事,她本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思,誰知她來得不巧,陸彥那日正在府中。

她看著陸彥對溫然處處體貼入微,二人情意綿綿,她像是夜裏一盞碩大明亮的燈籠,礙眼得很,最後沒說兩句話,便告辭離去。

溫然見人走了,輕舒一口氣,那邊陸彥手中的花糕又遞了過來。

溫然實在不適應這樣親昵的舉動:“喻姑娘都走了,你不必如此。”

“怎麽,阿然不想吃我親手餵的糕點?”陸彥悠然反問。

溫然搖了搖頭:“不是這個意思,我若是想吃可以自己拿……”

陸彥將手中的糕點放下去:“阿然不如也試一次,若是這喻姑娘日後再來,你如此放不開,豈不叫人懷疑?”

陸彥直言正色,言之有理,看不出一點私心的模樣。

溫然猶豫片刻,學著他剛才的樣子,拿起一塊糕點,遞到陸彥唇邊,柔聲低氣道:“夫君嘗嘗,甜不甜?”

陸彥含住這塊糕點,像是不經意間碰觸到溫然的指尖,他的嘴唇很軟,溫然是清楚這一點的,她像是被燙到一樣,極快地縮回手。

陸彥伸手握住她的指尖,不讓她逃,他看著小姑娘的一雙清眸,似笑非笑道:“果然夫人親手餵的糕點,要甜上許多。”

溫然覺得耳畔一熱,她將手縮了回來,瞪了陸彥一眼:“你別胡說。”

她果然不該信陸彥的話。

什麽放不開,就是想騙她餵上一塊糕點。

不過這糕點似乎是有些甜得過頭了。

不然她怎麽會明知陸彥在誆她,還是順了他的意呢?

更深夜靜,知州府衙後院的書房燈火依舊明亮。

越州知州鄧永常年近四十,他面相儒雅溫厚,平白會讓人多信任幾分,他站在燭光前,將今日得到的一封密信展閱完畢,旋即用燭火燃盡成灰。

最後一餘灰燼落下,他身後的書架往後旋轉,露出一條深不見底的暗道。

喻柏自暗道而上,他將近日籌措的軍餉盡數奉於鄧永常查看。

鄧永常一覽而盡,眼裏露出幾分讚賞之意:“不錯,你行事向來穩妥,若主上大事得成,我必定為你邀功。”

“這些都是侄兒應該做的,若非伯父得主上賞識,我又怎麽會有機會為主上做事?應是侄兒感謝伯父才是。”喻柏言辭懇切,絲毫沒有搶功的意思。

鄧永常對這個侄兒素來滿意。

從前他父親在時,便衷心為鄧永常做事,如今喻柏也是如此,鄧永常自然滿意。

“若非你有本事,便是我將你引薦到主上面前也無用,我不會貪了你的功,你且回去耐心等著,很快就要變天了。”鄧永常意味深長地道。

喻柏頷首應是,他折身從密道返回,這密道曲折蜿蜒,不知何年何月鑄成,只有熟識這密道之人,方才不會在其中迷路。

密道內靜謐無聲,走出一段距離,喻柏身後的心腹下屬忍不住道:“公子便如此放心將一切交給鄧大人嗎?當初家主為鄧大人做了那麽多事,又有多少傳到主上的耳中?不如遠的,便說近前,當初那名前來刺探越州實情的暗探,若非公子及時察覺,又怎能那麽快地將他除去?”

喻柏沒有阻止下屬的話,待他說完,才冷聲道:“這些話以後不必再說,我心中有數。”

那人還要再言,喻柏冷然看了他一眼,他只好將更多不甘之言咽了下去。

密道內只餘無盡黑暗,喻柏看著眼前似長不到盡頭的路,他豈會不知鄧永常有貪功之意,他看著溫厚可信,實則兩面三刀,父親為主上做了那麽多年的事,最後功勞怕全是落在了鄧永常的頭上。

他既知,便不會再全然相信鄧永常。

那些軍餉不過是其中一部分而已,剩下的軍餉,他已安排自己的心腹交到主上手中。

鄧永常想貪他的功,也得看看吞不吞得進去。

密道盡頭露出一絲光亮,推開那扇密門,門外是醉春樓中的琴弦樂聲和女子銀鈴般的笑聲,濃郁的脂粉香似是飄滿整個醉春樓。

喻柏自密道而出,他仰頭喝下一壺酒,攜著一身酒氣離開醉春樓。

他離開不久,那扇密門再次悄然而開。

暗探從密道而出,悄無聲息地離開醉春樓,在夜色中如鬼魅一般到達瑤石巷,他換上一身小廝的服飾朝著書房而去。

陸彥正在書房與宋棋議事,他桌上放著一張輿圖,和一封密信。

那是當初他派來的那名暗探沒有送出去的密信。

當初這暗探被喻柏的人逼入死境,被逼無奈之下他將證據與這封密信都藏在那條密道之中。

喻柏的人費盡心思想要尋回這證據。

只是他們未曾料到,東西就放在他們最忽視的地方。

這些日子,陸彥在明處與喻柏周旋,他身邊行蹤最詭秘的暗衛嚴則在暗處一直查找這份證據,最終讓他尋著記號找到那密道,順利取回。

如今鄧永常貪吞賑災銀與侵沒稅銀,乃至收受賄賂的證據皆在此處。

只是陸彥未曾料到,鄧永常明面上在為文寧侯與六皇子做事,實際卻在利用他們的權勢幫助他們真正的主上起事。

那封密信上以血書寫了一個名字——趙澤。

當初趙澤帶領叛軍起事,企圖攻破青州,援軍未至,青州危矣。

陸彥冒險夜襲,親手斬殺當時的叛軍統領,但未曾料到那夜趙澤也在營中,他射出一箭命中陸彥的肩膀。

彼時營中大亂,叛軍糧草被燒,趙澤不得不隱匿身形,陸彥在宋棋嚴則等人的護衛下回到青州城內。

這些年,陸彥一直在尋趙澤的下落。

未曾料到,他竟藏到了越州。

陸彥目光淩寒,他眼中露出凜冽的殺意。

宋棋意識到此事的嚴重性,他上前勸道:“殿下,若麗嘉是他們在為趙澤做事,殿下身份恐會暴露,越州不宜再待。”

趙澤和他身邊之人見過陸彥,若是碰面,陸彥身份必會暴露。

“不必再說,”陸彥冷聲打斷宋棋的話,他將一方秘盒交予嚴則,“將此物送到永西總兵姜勝年的手中,讓他務必在趙澤集結叛軍前將其生擒,阻截那些叛軍,絕不能讓他們成勢。”

“殿下還要留在越州?如今越州恐會生變,殿下也要考慮夫人啊……”宋棋企圖用溫然的安危勸服陸彥。

陸彥收起桌上的輿圖,他神色果決斷然:“明日送夫人出城。”

溫然可以離開,他也不希望她涉險。

但他必須留下,他若貿然離開,必會引起喻柏生疑,他需留下穩住局面。

況且,他還需要更多的證據——

文寧侯與趙啟寒(六皇子)囤積軍械意圖謀反,此罪當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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