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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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曉野忍不住打哆嗦,全身上下的陰冷感覺越發強烈,她不禁後悔沒帶過來件厚衣服。嘴唇凍得發紫,但她的額頭有汗珠冒出來——右眼是鉆心的疼。

見此情形,潘臣想收手,可剛要往回收便被顧曉野抓住手腕。她說:“沒事,我挺好的,大熱天的這樣涼快。”

潘臣皺眉,“先休息會兒吧。”

“不用,”顧曉野說,“我爸寫的那堆東西我看得不多,但是我知道引導只有兩次機會。如果我現在放棄,第二次又能提升到哪去?”

能力分三個階段,初級、中級、高級。一般情況下,好的敏感體質提升引導兩次能達到高級的程度,而非敏感體質最多到中級,至今沒有產生出高級的記載。且機會只有兩次,引導再多也起不到提升效果,還有可能不升反降,得不償失。

潘臣不再多言,但只要有發生危險的可能,他會立即停手,怎麽也要把顧曉野完好送回去。

顧曉野咬牙強忍著右眼傳來的劇烈疼痛,這一堅持,就是半個小時。潘臣的左臂都發酸了。

啪嗒。一滴液體滴落地面,那是——一滴血。鮮紅的圓點很快就幹了,發了黑。

抓著潘臣手腕的手沒松開,顧曉野緊咬著牙,一聲沒吭。

“夠了!”潘臣猛地收回左手,一把扶住打晃兒的顧曉野,“逞什麽能!”

顧曉野睜開雙眼,視線模糊,覆又閉上痛感還沒消失的右眼,看得清楚多了。她咧嘴笑起來,有點像哭:“我這不是沒瞎嘛,嘶!”潘臣為她擦去右眼附近的血,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有點疼,你輕點。誒,幫我把手機拿過來。”

潘臣不理解她這奇奇怪怪的要求,但還是照做,從她包中取出手機——她母親的——交到她手裏。

她點開照相機,翻轉鏡頭,屏幕上映出她的臉——臉色煞白,額頭和鼻子布滿汗珠,額前的發絲結成縷,濕答答地垂著,右眼紅腫,像是在臉上嵌入一顆又紅又飽滿的大棗子。這模樣慘是慘,但她莫名覺得有趣,不由得笑起來,結果牽動右眼疼得呲牙咧嘴。

潘臣從包中拿出紙巾遞過去,“別笑了,擦擦。”

“謝謝。”顧曉野接過,用紙輕點著擦右眼,又忍不住笑起來。

“笑什麽?”潘臣問她。

她說:“你不覺得我現在這樣特別好玩嗎?”

“好玩?”他不明白她那話什麽意思,但慘成這樣還能笑得出來也是種本事。至於她說的好玩,他是真看不出來。

她擡手指指自己的右眼,說:“你看像不像個棗?”她勾起一側嘴角笑著,指向潘臣,“呔!莫要以為你能逃過我這大棗仙的魔爪,乖乖讓我吃了你吧!”

潘臣哭笑不得,“什麽大棗仙,不就是個妖精麽。”

“膽敢叫本仙妖精,”顧曉野佯裝發怒,大罵道,“好大的狗膽!”大力一拍大腿,再次牽扯到右眼,立刻疼得叫起來。

“別胡鬧了。”潘臣說著又遞過去一張紙:“又流血了。”

這下顧曉野老實了。

他們商量後決定先不去醫院,即便去也沒多大作用,醫生看不見陰陽無法調理她的右眼,只能是她自己硬抗。

待不再流血,她睜開右眼,視線略微模糊,沒什麽大問題。

她想揉一揉輕微發熱的右眼,卻被潘臣攔住,他說:“別動它,讓它自己恢覆。”

顧曉野右眼瞳孔的顏色變得更深,有點像成熟桑葚的顏色。她問:“我這眼睛什麽時候能好啊?”

“不知道,要看你自愈力怎麽樣。”

“你那時候呢?”

“我那時候……”

幾年前的一天晚上,他在自己的房間內,門窗緊閉,室外嘩嘩下著大雨,時不時響起一聲驚雷。家裏僅有他一人,父親和大哥在外為生意奔忙很少回來,弟弟在學校,這會兒應是睡下了。沒有人會來打擾他。

他坐在床上,身邊鋪滿書籍,面前有把鋒利的小刀。他已經研究很久,也確認自己是敏感體質,完全可以嘗試自行提升能力。

他閉上雙眼感受體內的陰陽變化,按照書中所寫耐心引導陰陽二氣集中到左手,麻癢感、灼熱感一點點加強,手越來越腫。他右手拿起刀,一道閃打過,刀鋒閃過寒芒,他對著自己的左手掌割去,鮮血瞬間流出。伴隨著轟隆一聲巨響,他又割下第二刀……

潘臣說:“我那時候差不多兩周好的。”

顧曉野點點頭,想來她也不會花太長時間才對。她問:“我右眼怎麽樣,能看出墓穴裏壁畫上的陰陽了嗎?”

“等你眼睛徹底好了才能知道。”潘臣收拾起背包,“回去吧。”

“這就回去啦……”顧曉野跟上他的腳步,提議道,“餵,手機你打算什麽時候賠我?”

“先買手機?”

“好。”

以現在這般樣子,顧曉野不好立刻回家,雖說袁梅很少發脾氣,但看到她這幅慘樣少不得發火,後面還能否得到她的支持就成了未知數,不如先緩緩,眼睛稍好些再回去。

眼睛腫得厲害,眼罩是戴不得了,她用手捂著跟在潘臣身後。兩人行出密室,朝風景區外走去。

盡管顧曉野先前說要自己挑選新手機牌子,但實際上也沒有多高的要求,好看就行。兩人走進專營店,挑上一款用著順手的買下,插上卡,顧曉野當即給家裏打過去報平安。

“餵?”

“媽,我換新手機啦。”

“嗯,”袁梅問,“那你幾點回來?”

“我們在外面再玩會兒,人挺多的,現在車堵得厲害。”

店外的馬路上車輛擁擠,一步一挪,還不如行人走得快,有游客從車裏出來往馬路邊跑,大概是不小心水喝多了。

“行吧,在外面別亂跑,和潘臣好好玩啊。”

顧曉野笑:“沒問題,我保證讓他玩個痛快。我掛了啊,拜拜。”

兩人一起走出店,顧曉野問潘臣:“咱們去玩什麽啊?”

潘臣停住腳步,扭頭看向她,說:“你眼睛都這樣了還想著玩呢?”

“為什麽不想,”顧曉野放下右手,紅棗眼開道縫兒,“不怎麽疼了。再說,我這不是陪你嘛,我媽說的,讓我帶你好好玩。”

潘臣說:“我不想玩。”

顧曉野撓了撓下巴,征求他的意見:“那去幹什麽?你看馬路上的車都跟便秘似的,基本上動不起來,回不去啊。要不咱倆回荊山待會兒?”

“算了,”潘臣走向路邊小餐館,“過會兒就回去。”

餐館門臉不大,門外擺放個小牌子,上面用粉筆寫出幾樣特色,走進去,黑紅搭配的桌椅,僅有一對情侶坐在裏面聊天,兩人笑容滿面。女服務員坐在櫃臺後低著頭,不知在幹什麽。

二人坐下,隨便點兩杯飲料和甜品。顧曉野撚動著吸管問:“你不會打算在這一直坐到下午吧?”

“不行?”潘臣反問。

“……也不是不行,”顧曉野托起下巴看他,“你不覺得無聊嗎?”

“還好。”潘臣悶頭吃冰激淩,勺子有點小,吃起來不大爽,他一勺勺挖得很快,碗邊迅速出現個凹坑,越來越深。

顧曉野長長吐出口氣,擡手摸右眼,還有些發疼。眼前不時有陰陽二氣飛速跑過,她不太適應,但比引導前要看得清晰,過去她總是被突然冒出來的陰陽嚇到,這會兒能看到它們的大概軌跡。

她望向窗外,又轉回頭瞇眼瞧對面的人,說:“潘哥,你是從小話就這麽少麽?能不能跟我說說啊?不想說的話就算了。”

“也許是吧。”

“你是小時候開始學的彈鋼琴嗎?現在還彈嗎?”

“三歲開始學的,”潘臣擡眼看她,“現在不彈了。問我這個幹什麽?”

顧曉野嘿嘿一笑:“你可答應過我要彈給我聽的。”這事她記得清清楚楚。

潘臣全然沒有印象,“我什麽時候答應的?”

“就前幾天,在易陽湖的時候。你不記得沒關系,我記性好,”她瞇眼笑,“我提醒你。”

這時,一只小飛蟲晃晃悠悠飛來,她揮手一打,面前的飲料為小飛蟲舉行了海葬。

“什麽時候彈?”

顧曉野忙著挑出蟲屍,沒聽清他的話,“啊?”

“沒聽清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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