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而久之，到了林迎灼六歲時，顧訣對這個智力低下又愛胡鬧的外孫女完全喪失了信心，陸陸續續撤了人手，再也沒關註她了。

而這正合了林迎灼的意願，在之後長達十二年的時間裏，她開始了自己全面的埋馬甲活動。

原本一直都隱藏得很好，直到中考那年，她必須按照系統規定考入郡瀾中學。

一個成績奇差的人，居然考上了百年名校郡瀾中學？

雖然林迎灼已經極力在初三時表現出一副“浪子回頭”的姿態，表面上做出一派刻苦努力的模樣，並在中考時將自己的分數考低，低空飛過了郡瀾的分數線。

這在別人眼裏，屬於臨時抱拂腳又幸運至極的案例，而且當時也有一小部分學生也是這種最後一年卯足了勁考上好學校的類型。

但此舉沒有瞞過火眼金睛的顧訣。

顧訣再次開始暗自關註林迎灼，慢慢發現了他這外孫女這麽多年一直在扮豬吃虎。

只是林迎灼已經有足夠的能力來掩藏自己，到現在已經過了兩年多了，顧訣對於林迎灼的調查也只是浮於表面。

很多都還需要靠猜測。

例如之前X神一事，顧訣憑借蛛絲馬跡懷疑到了林迎灼身上，卻費盡力氣也無法完全查出，只能借顧南西的病情來試探。

“既然如此，那就報這個專業吧。等能輔修和選雙學位時，你再選其他感興趣的專業。”

林迎灼從各方面分析，還是不太理解顧訣為什麽執著於讓她去學這個專業。

如果是想讓她成為頂尖的科學家，專心科研不接手顧家龐大的產業，那之前的處處試探又是為了什麽？

難道還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或是弱點？

林迎灼淡然一笑，沒有給出肯定的答覆，“我會考慮的。外公，如果您想和我說，我隨叫隨到。”

“嗯。”

“那您好好休息，我就先回去了。”

“去吧，好好考慮清楚。”

林迎灼點點頭：“好。”

待林迎灼的身影消失在病房後，顧訣臉色頓變。

顧訣低下眸，眼底劃過濃稠的陰騭，被子下的左手緊握成拳，微微顫抖著。

別人評價他，雖然言語譏誚，但無不透露出對他的羨慕。

年輕時英俊多金，還登上了首富的寶座，萬花叢中過，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但在顧訣自己看來，他這一生無比失敗，妻子被人間接害死，他卻因為過深的利益糾葛而無法直接覆仇。

女兒下落不明，他費了全力，也沒能找到……

而就在一個多小時前，顧訣的私人郵箱收到了一份郵件。

郵件裏全是手寫信的掃描件，字跡清晰可見。

是他女兒顧婉意的筆跡。

他把所有的手寫信掃描件都看完了，看到最後一封時徹底繃不住了。

情緒崩潰至極，他悲憤交加，又氣又悔，整個人一時間喘不過氣來，暈倒在了地上。

醒過來的第一件事，他便讓管家把林迎灼找來。

見到林迎灼後，他情緒平覆了很多，便忍著內心的劇痛再次打開了郵件。

最後一封手寫信的掃描件如下：

父親：

對不起，我真的堅持不下去了。在您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去世了。

有很多話想對您說，但沒有勇氣當面說出來。

手寫信在我看來，是最莊重最正式的一種交流方式，提起筆的那一刻，很多平時藏在心底的話都得到釋放似的，一字字印了下來。

我不喜歡林成，不喜歡束縛在名和利之中，更不喜歡被無愛的婚姻綁架了一生。

您知道嗎，我小時候特別恨您，媽媽那樣賢惠的大美人，您就跟瞎了眼似的，對她愛搭不理，成天勾搭外面的鶯鶯燕燕。

甚至還把外面的私生子領回了家裏，在我六七歲時，那幾個私生子連通一氣，我作為正室的女兒反而處處遭到排擠，而爺爺奶奶重男輕女，對此不聞不問，變相縱容。

而那時，宮家的企業出現了危機，逐漸敗落，您野心極重又冷酷無情，完全把宮家當成顧家的墊腳石。

也因此，媽媽在顧家的地位越發不如從前，那些個外面的女人都敢給她臉色了，出席宴會時，其他的富太太總會時不時嘲諷媽媽。

您看到這裏是不是很困惑，為什麽從來沒有人和您說過？

其他人自然是不會告訴您的，我和媽媽不說，只是因為說了也無濟於事。

在您眼裏，這些都只是相當於後院起火的小事，您不在乎媽媽，也不在乎你們那已經失衡的聯姻關系，更不在乎我。

只是沒想到，宮家敗落後，您沒有選擇離婚，反而對媽媽越來越好，還收了心，浪子回頭了。

很快，您就斬斷了在外的那些亂七八糟的關系，一有時間就會帶我們倆出去旅游。

我不知道您和媽媽間發生了怎樣的轉變，但我現在都記得那段時間媽媽每天都很開心，她說她的愛情終於撥雲見日了。

此後的十餘年裏，您都沒有再傳出過任何緋聞，對我和媽媽的關心無微不至。

那時我想，原來商業聯姻也可以擁有美好的愛情。

所以當您讓我和林成聯姻時，我選擇了答應。

但就在那時，您又本性難改了，居然和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演員發生了關系，還鬧到了媽媽面前。

您知道嗎，我從來沒見過媽媽哭得那麽傷心，她大病了一場，面如土色，整個人都陷入了絕望。

媽媽的眼淚時常半夜飄進我的夢裏，我總是被驚醒，我不想變成那樣。

那時我徹底醒悟，一開始就目的不純的婚姻，互相利用的婚姻，無愛的婚姻，怎麽會善終？

您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我毅然決然和林成商議好，結婚後各玩各的，誰也不幹涉誰。

只是我沒料到，這樣的生活是那麽難熬，我不明白，憑什麽我的後半生都要困在這種陰郁的婚姻生活裏。

我不甘心，一點都不甘心。

我選擇了遠走高飛，我不屑於名利，不屑於權貴，我不想像媽媽那樣一輩子陷在痛苦的桎梏裏，我只想做我自己。

我知道我這行為很自私，對不起剛出生的迎灼，也對不起重病的媽媽，所以我的自私也遭到了懲罰。

遇人不淑，遍體鱗傷。

現在我心如死灰，只想結束這荒唐的一生。

您多保重，勿念。

——顧婉意

再看一遍，顧訣還是痛苦不堪，胸腔劇烈地起伏。

是他錯了，他的錯不僅傷害了宮瑗，還讓女兒對於婚姻完全喪失了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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