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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好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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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曹操,曹操到,邵家喻剛帶著陸飛鸞與陸雲珠到了明輝堂門口,迎頭就撞上了從裏面出來的岑夫子。

他暗叫一聲不好,下意識就想轉身跑,結果就被岑夫子給叫住了:“邵家喻。”

低沈的聲音帶著些疑惑,邵家喻最怕的就是岑夫子的這個腔調,他齜牙咧嘴,扭頭臉上就換上了一副恭敬的面孔,向岑夫子行了一禮道:“岑夫子好。”

一身墨色長衫,相貌堂堂的岑夫子,手拿戒尺,黑著臉,目光在邵家喻跟他身後的兩個小太監身上來回打量,而後皺眉道:“鐘聲已經敲過,你如何還在這裏?”

“岑夫子,是這樣的,”邵家喻忙解釋道,“這兩位小公公是四皇子身邊的太監,他們是奉命而來,找女學生鄔心湄的,但是他們找不到明輝堂,我好心為他們領路來了。”

“哦,但是此時是上課時間,你是知道的吧?”岑夫子手裏的戒尺動了動,邵家喻覺得手心好似在隱隱作痛。

“知道,知道,我馬上就回去,這兩位小公公麻煩夫子給他們找個地方讓他們等著,對了,他們是公公,年齡也不大,應該是可以進去女班的。”邵家喻往後退了一步說道。

陸飛鸞見邵家喻如此懼怕這位岑夫子,覺得有些稀奇,這夫子看起來風度翩翩的,應該是個好相處的人啊。

“已經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岑夫子看了看門口的滴漏,對著邵家喻露出了一絲淺笑,“將《論語》前十課各抄二十遍。”

“嗷,夫子不要啊,我,我還有後面的課業沒完成呢。”邵家喻哀嚎道。

“三十遍。”岑夫子繼續道。

“我……”

“三十五遍。”岑夫子微笑著繼續往上加。

“我馬上抄寫,現在就回去。”邵家喻跟屁股上著了火的兔子一樣,瞬間就不見了蹤影。

陸飛鸞跟陸雲珠目瞪口呆,反應過來同情地看向邵家喻消失的方向:三十五遍啊,不知道得抄寫到什麽時候。果然國子監的夫子都是如此的厲害,學生見了他們跟老鼠見了貓一樣。

“你們兩個跟我來吧。”岑夫子對她們兩個開口道。

見識到剛剛他的“可怕”之處,陸飛鸞跟陸雲珠兩個不敢造次,老老實實地點頭,跟在了岑夫子的後面。

隱約聽到後面有動靜,陸飛鸞扭頭看了一下,發現邵家喻躲在了一棵盆栽後面,小心翼翼地沖她擺手,可能是怕被岑夫子發現,他也沒敢再走近,只是雙手攏在嘴邊,悄聲道:“公主不用怕,我就在前面的學堂裏,有什麽事你就來找我。”

陸飛鸞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邵家喻見她明白了自己的話,一高興站直了,頭一下子碰到了樹枝,差點紮到了眼睛,他“嘶”地一聲,結果被岑夫子聽見了。

“嗯?”岑夫子後退一步,陸飛鸞上前舉起手來,指著上面的字問道:“夫子,這個念什麽?”

岑夫子擡頭去看,邵家喻見陸飛鸞擋住了岑夫子,怕被發現,趕緊溜走了。

“這是‘懿’字,美好之意,例如懿德,懿行,皆是此字。”岑夫子解釋道。

陸飛鸞本來是想問問題轉移岑夫子的註意力的,此時見他真的給她認真解惑,心裏對夫子有些歉意,忙點頭道:“原來是‘懿’字,謝謝夫子。”

岑夫子帶著她們進了明輝堂,只聽裏面書聲瑯瑯,聲音清脆嬌柔,果然是女班。女班裏有夫子正在講學,岑夫子帶著她們去了一個八角樓閣,裏面是一個書房,窗戶開著,正對著一個湖泊。

湖面上臥著幾只鴛鴦,兩只野鴨子在湖邊的蘆葦處嬉戲,微風吹來,特別舒爽,是一個適合讀書的好地方。

岑夫子泡了茶,還給她們兩個倒了兩杯,然後就讓她們等著,只有等到女班下了課才能給她們去叫人。

陸飛鸞跟陸雲珠兩個面面相覷,但是見識了剛剛岑夫子的厲害,她們都不敢出言反駁。兩個人喝了茶,陸飛鸞對這裏的書很感興趣,開口問岑夫子,她可不可以看一看。

岑夫子對於好學的人很寬容,這個小太監又長了一副討喜的臉,他點頭同意,陸飛鸞道謝之後,便開始在書架上翻了起來。

陸雲珠百無聊賴,只好趴在窗口看那一對野鴨子打架。

陸飛鸞被一本風俗地理書迷住了,上面提到了北禹朝內的各地風俗和高山流水,很多都配有小圖,圖上只有寥寥幾筆,但是陸飛鸞在那些文字的描述下,仿佛就看到了各地的山川河流,感受到了它們的壯麗。

她翻到了烏陀山一頁,卻發現這書對烏陀山的描寫卻很少,該有配圖的地方也是空白的,只有一些風俗特產,那特產還是錯的。

她皺了皺眉,不經意地向後一瞧,卻發現站了一個人,擡頭一看,才知道是岑夫子。原來她看得太入迷,連岑夫子何時到了身邊都沒有發覺。

“夫子。”陸飛鸞叫了聲。

岑夫子將書從她手中拿過來,看到她正在翻閱的是地理風俗志,他沈聲問道:“剛剛我見你在看此書時,初時聚精會神,興致勃勃,後來就眉頭緊皺,頻頻搖頭,這是為何?”

“其實沒什麽的……”

“嗯?”岑夫子看著她。

陸飛鸞見岑夫子似乎很在意,斟酌了下說道:“這本書很精彩,我感覺寫這本書的人一定是個閱歷豐富的人,他的足跡應該到過這書裏的大部分地方,所以才能把那些高山瀑布都形象地描繪出來。”

“大部分?”岑夫子加重了語氣,陸飛鸞點頭道:“其他的我不太清楚,但是我看到了這裏。”

陸飛鸞翻到書裏烏陀山那一頁說:“烏陀山,據我所知,烏陀山有主峰三座,主峰之外都是連綿起伏的小山,而且有一地勢低窪地帶,裏面長了很多的灌木叢,每年到了春天,有一種小紅果,又酸又甜,味道特別好,算是當地的特產了,山裏人將它們摘下拿到市集去賣,每次都是一搶而空。它曬幹了,煮粥還可以治拉肚子。但是我看這書裏沒有提及烏陀山盆地的事,而且特產裏也將小紅果漏掉了。除了這之外,我還發現了一些風俗見聞有矛盾的地方,還有個別字錯了。”

陸飛鸞解釋完,發覺岑夫子一直在聽她講,臉上也沒什麽表情,不知道心裏在想些什麽。他的眼睛從書上移到了她的臉上,一時緘默,若有所思。

陸雲珠此時已經走了過來,,屋內靜可聞針,見岑夫子有些嚴肅,她悄悄拉了拉陸飛鸞,眼神示意了下門口的位置。

剛剛陸飛鸞說了這麽多,還大膽地指出了書裏的錯誤,她覺得這個夫子可能不高興了,她扯了扯陸飛鸞,意思是要是不對,她們就趁機跑掉,她可是知道他們這些夫子,脾氣古怪,動不動就會發脾氣。

陸飛鸞拍了一下她的手,示意她安心,她覺得岑夫子並沒有生氣,此刻的默不作聲,倒更像是刻意為之,她任由岑夫子打量,雖然他目光如電,陸飛鸞卻穩如泰山,半晌,岑夫子突然唇角上揚,臉上的表情生動起來,頓時便如冰雪消融,久雨初霽,氣氛大大緩和。

“很好,你說的倒也有些道理,你是不是去過烏陀山?”岑夫子見陸飛鸞人不大,氣質倒是沈穩不浮躁,眼裏露出了讚賞之意。

“是,是去過,所以對烏陀山有些了解,夫子見諒,我唐突了。”陸飛鸞向岑夫子行了一禮,岑夫子朗聲道:“無妨,直言不諱,威壓之下能夠面不改色,倒是有幾分初生牛犢不畏虎的氣勢。”

這是在誇她?陸飛鸞抿嘴笑了,而後恭恭敬敬道:“是夫子寬容,這本書……”

“這本書是我寫的,”岑夫子直接說道,“你看的很認真,我以前從烏陀山經過,它的全貌並沒有完全記在腦海,所以這一頁是無圖的。”

陸飛鸞心裏升起一種“果然如此”的想法,她剛剛看到書的末尾落款只有一個岑字,書只是粗粗釘在一起,似乎還沒有完成,又見岑夫子對這本書如此關註,所以她便有了這個猜測,看來她是猜對了。

岑夫子看到陸飛鸞的表情,笑得更溫和了,這個小子挺聰明,連這個也猜到了,他有種發現個好苗子的愉悅,看著陸飛鸞開口問道:“你是誰家的小公子?”

???

陸飛鸞吃了一驚,難道她跟雲珠兩個人露餡了嗎?不對啊,如果岑夫子看出來了,也應該會問她們是誰家的小姐才對吧,怎麽會說她們是公子呢?難不成是在試探她們?

“岑夫子,我們是四皇子的奴才,過來找鄔心湄小姐的。”陸飛鸞回答道。

“行了,別說謊了,真的是宮裏的人怎麽會一口一個‘我’,連奴才都不說,快坦白,你們兩個到底是哪家的小公子扮成這個樣子來國子監做什麽?”岑夫子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們,讓她們自我交代。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好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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