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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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愷知道江柔報了女子1500米長跑和跳遠後,比賽前一天在電話裏給她打氣:“你的耐力強於爆發力,比一般人有太多優勢,這種項目小意思。”

江柔漫不經心地配合著李明愷的鼓勵,末了磨磨蹭蹭地說:“葉菲菲跟我說,談昭遠會作為往屆校友回來參加運動會友誼賽。”

李明愷停頓片刻,才說:“怎麽,不過是告白沒成功,現在見都不敢見了?”

江柔被他說得臉上一臊,忙反駁道:“誰說我不敢了!我只是……有點尷尬。”

“除非你還惦記人家,否則你尷尬什麽。”李明愷隨口道。

“啊……對啊。”江柔語氣低迷,小聲道,“是還惦記著呢。”

……

李明愷心口一堵,恨不得伸手給自己一巴掌:真是見鬼了,幹嘛哪壺不開提哪壺,這不是給自己找不自在嗎。

掛了電話,並沒有得到有效安慰的江柔平躺在床上蹬腿伸胳膊,心裏的莫名緊張感還是無法消除。

大話誰都會說,你不要我,我就去找一個更好的。

可事到臨頭了,還是難以忘懷。

過去一年和談昭遠有關的交集放電影似的在腦中一遍遍循環播放,江柔心煩意亂,跳下床從抽屜裏摸出那把左手刃來,在屋裏比劃練習,希望這樣能減少自己的胡思亂想。

這麽折騰了大半夜,第二天起來的時候,江柔的眼袋快掛到下巴了。

她沒精打采地前往運動會場地五臺山體育場,煎餅班長早已經把她的號碼薄發給了她,江柔用別針別在身後。

按照慣例,先是數小時的運動會開幕式。

國歌聲起,江柔隨著運動員方陣入場,高二年級組方陣都排在中不溜的位置,友誼賽選手方陣打頭排在最前邊。

隔著遙迢人群,江柔仍忍不住遠望而去,意識到自己的動作後,怒己不爭掐了掐手心,眼觀鼻鼻觀心,強迫自己專註走方陣。

……

開幕式還是老一套,結束後緊接著高二年級組的女子1500米預決賽就要開始檢錄。

江柔來不及換衣服,把校服外套一脫丟給專屬後勤大使聶希澤,自己穿著短袖T恤就往檢錄臺跑。

“你跑什麽!來得及!”

聶希澤跟在她身後顛過去,手裏還握著兩瓶紅牛。

江柔在檢錄處看見了煎餅班長。

運動場上的煎餅班長和平時的氣質相去甚遠,他穿著看著很有些年頭的釘鞋和比賽用的背心短褲,整個人精神抖擻地原地上下彈跳。

煎餅班長雖然不算高,但下肢較長,小腿肌肉發達,且成梭形。大腿稍短一些。腳踝堪稱纖細,跟腱長且扁平、清晰。

江柔看見,本能地吹了聲流氓哨,不留餘地地真誠誇道:“煎餅班長,你真是被學習埋沒了,原來你身材這麽好!”

煎餅被她這一聲口哨嚇了一跳,臉上有些發紅,說:“我是體育特長生啊。”

江柔完全沒有留意到自己的“流氓行徑”嚇到了煎餅班長,目光還黏在他腿上,忍不住湊過去問:“也教教我唄,怎麽能把身材練得這麽好看?”

煎餅不敢對上江柔的目光,低著頭說:“你已經夠好看的了。”

“啥?”

他聲音太小,江柔都沒聽清,上前一步剛想追問,餘光看見朝這裏走來的幾個人,心裏頓時咯噔一下,心思全都轉開了。

她看見了談昭遠。

和談昭遠一起的還有她同樣熟悉的奶油師兄。

聶希澤氣喘籲籲地跑過來,他沒註意到談昭遠,只看見江柔原本眉飛色舞的跟班長說笑,突然安靜下來。

他大步走過去,把江柔的校服抖開裹在她肩頭:“還沒跑呢,你脫什麽衣服?你當這是夏天啊?”

談昭遠自打那聲口哨起,遠遠就看見了江柔。

看見她和班上的男孩子談笑風生,眉宇間是少年人獨有的飛揚盡興。

事實上,生日過後他聽說江柔淋雨高燒住院,心裏並不好受。

可他擔心在那個當口再去探望她會給她帶去其它不必要的誤會,所以一直沒有去醫院看她,甚至——這麽久以來,她周末沒有再去南大找他,他也沒有主動問起。

這個年紀的孩子,情緒來得快走得也快,他這麽對自己說,時間是最好的良藥。

可當談昭遠親眼看見江柔恍若無事的模樣,卻並不覺得松了一口氣。

“你妹子男生緣是真好啊!是不是你們家有什麽獨特基因,對異性天生自帶吸引力?”奶油在一邊添油加醋,“分你師兄我一點吧。”

談昭遠神情不悅,唇角抿起,沒有搭腔。

他們走到檢錄處,奶油師兄先跟她打了個招呼:“謔!江柔,這你男朋友?”

他指的是聶希澤。

聶希澤一楞,下意識要澄清,反倒是江柔拉了拉他,一副默認的表情。

江柔說:“奶油師兄也來了?什麽項目?”

“男子3000啊,嗨,我們就是接到邀請來玩玩的!”奶油師兄道,“平時我們可都是跑半馬的!”

談昭遠看了眼聶希澤,低頭望向江柔,語氣還是一貫的溫和:“江柔,你報了1500?”

江柔扯扯嘴角,下意識往聶希澤身邊靠了靠:“嗯……”

談昭遠像是沒看見她的小動作似的,淡然道:“加油。中長跑講究在跑的過程中要勻速,註意跟隨跑,不要搶跑亂了節奏。”

煎餅班長聞言,插了一句道:“江柔,你底子好。我看過了,這一圈女子1500的沒有一個是你的對手,你開頭先沖幾十米再保持住,你能領跑。”

江柔知道煎餅班長是專業的,她感激地沖他點點頭:“好!”

談昭遠淡淡地瞥了煎餅班長。

這時候,開始檢錄了。檢錄員在前邊組織紀律,讓所有人按照項目排好隊。

聶希澤不知道江柔和談昭遠之間發生了什麽,自顧自打開手裏的紅牛,遞給江柔和煎餅班長各一瓶:“先喝一點。”

江柔後知後覺,意識到一會兒要上場跑了,才生出對比賽的緊張來:“聶希澤,萬一沒拿到名次,會不會拖班級後腿?”

聶希澤想了想,說:“你要是不頂上,這個名額我們是空缺的。所以你拿名次我們就賺了,拿不到的話也沒有什麽損失。”

煎餅班長也給她打氣:“就是。再說還有我呢!”

煎餅班長很少有這麽自信滿滿的時候,江柔受他感染,振作起來,沒頭沒腦地嚎了一嗓子給自己打氣。

她這一嗓子,把檢錄員都嚇了一跳,沒好氣道:“哪個班的?鬼叫什麽?”

……

女子1500和男子1500的先進場,江柔沒再跟談昭遠他們搭話,她和聶希澤、煎餅班長聊著天一路往裏走了。

奶油擡起雙臂枕在腦後,閑閑道:“江柔眼光好啊,這男孩長得真不錯。”

談昭遠看著幾人的背影越來越遠,沒有說話。

男子1500先比,煎餅班長沒什麽懸念地拿了第一。因為下午還有短跑預賽,他留了力,只甩開第二名一圈。

士氣振奮,煎餅班長神色輕松地跑過來給江柔加油。

這個時候,跑友誼賽3000米的那組也進場了。

談昭遠脫去了長袖外套,裏面穿著運動短褲和背心,他身材修長,腿桿白皙,肌肉協調勻稱。那是跟專業運動員截然不同的美感。

“快看,談昭遠學長!”站在起跑線邊的其他選手交頭接耳道,“真的是太帥了!”

江柔埋頭做著最後的準備活動,聶希澤籠著她的外套,在邊上小聲打趣:“過來了,過來了。”

江柔猝然擡頭,擡腳要踹聶希澤:“說什麽呢!”

聶希澤說:“你心裏想什麽我就說的什麽。”

江柔張了張嘴,欲言又止,因為她看見談昭遠確實朝自己走了過來。

“別緊張。”談昭遠站在江柔身邊,對她笑道,“跑完了請你吃午餐。”

江柔的心被他這個笑狠狠撞了一下,她慌亂地低頭,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輪到她上場了,起點和終點處的裁判員互相舉旗示意。

江柔深吸一口氣,站上自己的跑道。

“加油!”

隨著談昭遠和聶希澤幾乎異口同聲的加油聲,發令槍響,江柔一下子躥了出去。

她沒有受過中長跑的專業訓練,只是囫圇聽煎餅班長教了個大概,知道要先沖一段距離再保持勻速。

可理論和實踐是兩碼事。

憑借過硬的身體素質,前一千米江柔始終領先,可是三圈下來,她很快感覺到自己的氣息調節出了問題。

口腔裏慢慢湧上一股類似鐵銹、血腥味的難言滋味,雙腿像有千斤重,原本還能聽到身邊陪跑的煎餅班長的加油聲,而後耳朵裏像蒙了一層薄膜似的,什麽都聽不清。

她只看得見前方的跑道,只知道還有很漫長的一段路要跑。

“不要著急!調整呼吸!加大呼吸深度,三步一呼,三步一吸!”煎餅班長察覺出江柔的不對勁,他大聲喊道。

江柔聽不見,她只覺得氣不夠用了。

江柔痛苦地張大嘴巴,像瀕死的魚努力地汲取氧氣。

很快,江柔看見有人超過自己,她心頭一個激靈,潛意識裏記起談昭遠還在看著自己比賽。便湧起一股倔氣來,逼著自己邁開腿狠命往前沖刺!

“別!沖早了!”

煎餅心道不好,可是他也明白這時候的江柔根本聽不進去他的話。他擔心地跟著江柔往前跑去,只見江柔的雙眼死死盯著眼前超過自己的那位選手,獵豹捕獵似的箭步沖了上去。

眼看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現在沖刺!”

前邊那位選手的場外陪跑下達指令,後者聽見指令,穩步加速,直奔終點而去。

煎餅知道江柔追不上了。

江柔眼睜睜看著唾手可得的超越在一瞬間變得難於登天,她心裏有什麽突然傾塌了一塊,變得空蕩蕩的。

有些人,會不會她拼盡全力,也永遠不可能追趕得上?

第一名抵達終點,江柔慢了兩秒多才到。

她的身體剛過終點線,四肢便不受控制地癱軟下去。

煎餅早知她會如此,一瞬間躍起沖了過去,趕在江柔摔倒前接住了她。

江柔癱倒在煎餅身上,表情悲苦,低聲喃喃:“我追不上他的……”

“沒關系,你已經很努力了。”煎餅班長的心撲通直跳,他盡力穩住聲線道,“第二名也很好!”

江柔卻沈浸在自己的心事裏不能自拔,整個人從煎餅身上翻下去,低迷而沮喪地癱坐在地上。

煎餅擔心道:“快起來走幾步,不要坐!”

“江柔!”

遠處有人朝她跑過來,他在叫她的名字。

江柔眼裏湧上生理性的淚水,模糊的視線裏出現談昭遠的身影。

她突然大聲哭起來。

這樣的狀態在體育場上再常見不過,煎餅知道當一個人體力透支、身體瀕臨崩潰的時候,人的精神會變得脆弱異常。

談昭遠跑過來蹲下身子,緊張道:“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氣息不對,跑脫力了。”煎餅說,“讓她繞外場走幾圈吧。”

談昭遠彎腰把江柔扶抱起來,“跟我走。”

煎餅遲疑道:“你不是還有比賽……”

“那個不重要。”

江柔被談昭遠半扶半抱帶出去,她難以自控,不住地流淚。談昭遠腰側的衣服被她的眼淚浸濕一大片。

迎面走來的路人都投來詫異目光,談昭遠無奈,把江柔領到外場檢錄處背後人少的花壇邊慢步走著。

幾分鐘後,江柔的神智漸漸回籠,心情平覆,失神地看著談昭遠,半晌終於認清現實。

她自覺丟臉,低頭說:“我已經沒事了。”

談昭遠半蹲下身子,和她視線平齊:“你現在連見都不想見到我了?”

江柔別開頭去:“你已經有葉菲菲了。”

談昭遠說:“我不會跟她結婚的。”

江柔一怔,目光裏多了很多不確定:“可是你們都已經……”

“那是家裏的安排。”談昭遠低聲說,“我現在沒有能力反抗,但是我不會接受他們的擺布。”

江柔心口一疼,脫口道:“那就是說,你其實不喜歡葉菲菲。”

“我從小就拿她當我的妹妹。怎麽會喜歡她?”談昭遠伸手拭去江柔的眼淚,低聲說,“可你,卻讓我覺得心疼。”

江柔沒想到事情會有這麽峰回路轉的一天,她有些懵,以為是自己缺氧產生了幻覺。可是談昭遠實實在在地站在身前,說著她一直想聽的話。

江柔心裏有些抓不住,她迫切地需要一個承諾:“你什麽時候能跟他們攤牌?”

談昭遠說:“兩年,我還需要兩年。你能不能等我兩年?”

江柔後撤半步,擡頭看著談昭遠。

她想了想,道:“那就兩年後再說。我可以,可以等你兩年。”

“真的?”談昭遠松了口氣。

江柔點頭:“我說到做到。但是你自己的事情你要處理好,如果兩年以後,你還和別人牽扯不清,我就不等了。”

體力盡耗後的疲憊,給人一種醉酒的無力感,大腦轉速似乎也隨之減緩,江柔無暇去考慮其它,只循著心裏最真實的想法給了談昭遠答覆。

而這個時候,因為談昭遠沒有上場比賽而著急地滿場找他的葉菲菲卻站在距離兩人不過數米遠的地方,眼淚糊了滿臉。

******

一場運動會後,一切都發生了改變,又好像什麽都沒有變。

江柔在運動會結束後的第三天,才意識到那天她到底和談昭遠達成了怎樣的約定。

兩年之約。

這兩年對於談昭遠而言,必然艱苦卓絕。

江柔知道他要想擁有自己的話語權而不受家人的安排,需要做出多大的努力。

江柔也知道,兩年之後,如果一切順利,她和談昭遠一起,會面臨怎麽樣的考驗。

需要拼命努力的人,不只是他一個啊。

……

當一個人有了目標,她將更加專註,無所畏懼。

江柔開始為自己的未來做計劃,這些未來裏,必不可少的人是談昭遠。

盡管那之後,江柔很少有機會看見談昭遠,盡管她們為數不多的聯系就是互發短信問題、講題,以及偶爾的簡短問候。

可江柔內心篤定安穩,因為她知道自己和談昭遠在共同努力。

李明愷知道了她和談昭遠約定之後,沒有說什麽話。可掛了電話後,卻感到莫名失落。

這大概,就是吾家有女初長成的父兄情緒在作祟吧。李明愷這麽開解自己。

2006的第一場雪在聖誕節前夕落下。

李明愷的集訓還沒結束,掐指一算,已經有小半年沒有回南京了。

有時候,李明愷會寄東西回來,大多時候是當地的一些特產。比如內蒙的耗牛肉幹,比如大連的海鮮。

江柔只每個周末能和他通個電話。

其實也沒有什麽特別的話好說,可慢慢養成習慣了,江柔每次都揀一些聽來的故事講給他聽。

李明愷對南京更熟,有一次聽江柔說起橋頭流浪漢帶著女兒在橋下小河邊撿鵝卵石的故事,就起了疑。

後來江柔聽說李明愷和孫隊說了這件事,後者特地帶人去調查了,竟然發現那小丫頭是個被絞了舌頭的啞巴,來歷不明。

而那流浪漢,也根本不是她的爸爸,經警方詢問,他交代自己只是意外撿到了這個丫頭。

李明愷跟江柔說,他從前就知道橋頭流浪漢,他光棍一個,根本就沒有什麽女兒。

打那以後,江柔事無巨細,都要跟李明愷嘮一嘮,就算不能有什麽“重大發現”,也能聽他說說自己的看法和見解。

陳探說,李明愷走後,江柔越來越像他了。

“是因為我的身手嗎?”江柔問陳探。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和陳探、劉方揚正在“川流”小聚,算是共度平安夜。

江柔現在已經能在十個回合內和陳探打個平手。

“你怎麽好意思?”陳探嘁了一聲,“我那是讓你。”

江柔在心裏說,要真是不要命地打,我也不見得會輸給你。嘴上卻道:“不然是因為什麽?”

陳探摸摸鼻子:“我也說不上來,可能是你們眼睛裏都會放光。”停了停,覺得自己這個說辭太過抽象,又補充,“我覺得比起那個李明萱,你才更像老大的妹子。”

江柔一頓,下意識說:“我才不稀罕做他妹妹。”

“那你稀罕做什麽?”陳探也是順著她的話說,壓根沒往別處想。

江柔動作停止了片刻,笑瞇瞇地說:“我做篡位者啊,取代他的位置。以後你們別跟著李明愷了,都改口叫我老大吧。”

陳探和劉方揚同時擺出一個無語的表情。

散場的時候,陳探和劉方揚兩個人送江柔到小區門外,看著江柔撐傘走進去,這才轉身離開。

江柔戴著粗針織的毛線手套,脖子上還圍著大到能包起她整個腦袋的白色毛絨圍巾,小皮靴沿著小區裏的石板路踢踢踏踏,往一棟走去。

手機在這時響起。

今天是周末,江柔心知肚明會是誰。

她唇角牽起笑來,接起電話:“李明愷。”

江柔從很久很久以前就不再叫他明愷哥,甚至越來越喜歡連名帶姓地喊他。

李明愷,李明愷。

她有時候覺得這名字沒藝術感極了,普通平凡得像這俗世;有時候又覺得這名字帶著極致的吸引力,性感神秘得像這人間。

這樣的認知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她已經記不起。

江柔沒急著上樓,因為進電梯的話信號會斷。

她站在路燈之下,金黃的燈光溫溫柔柔地鋪灑在她的傘面之上,在濕冷的雪夜裏暈開一絲暖意。

這一幕,卻剛好落在距離江柔不過三米開外的一個人眼中。

那人同樣靜靜佇立,和她隔著滿天的飛雪。

“對,剛跟陳探他們吃過。”江柔對著電話那頭低聲說,“劉方揚在啊,那肯定得抱著他的寶貝電腦一起。對了,劉方揚跟我說你上回叫他查的那個地址,現在早就搬空了。都半年多沒住人了。嗯,線索斷了咱們再慢慢找……”

“知道了知道了,我一點都沒有倦怠鍛煉。靠,你當心我到時候讓你在我手底下走不過三招!”

那頭傳來李明愷低沈醇厚的笑聲。

江柔笑意盈然,她擡頭看見談昭遠站在不遠處,正笑望著自己。

在這靜謐而寧和的平安夜,江柔的心像浸在溫水之中,覺得熨帖而愜意。

她看著談昭遠,聲音不自主放軟了些,說:“也不早了,下次再說吧。”

江柔同李明愷告別,將手機放進隨身的小包裏,便朝談昭遠走去。

江柔走到他跟前,仰頭道:“你怎麽過來了?”

她看見談昭遠沒有打傘,他所立處,地上的積雪要比旁邊薄上些許,加上他呢子大衣的肩部都被雪水浸濕了大片——說明他在這裏站了許久。

江柔連忙拉著他去樓洞裏,說:“你是不是傻了呀?幹嘛站在雪裏?”

談昭遠沒說話,他只是微微欠身,展臂抱住了江柔。

天地在這一刻寂靜無聲。

江柔屏住呼吸,她貼著談昭遠的胸口,聽見他的心跳聲。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輕緩響起:“怎麽了?最近……很忙嗎。”

“嗯。和計算機系有幾個合作項目。”談昭遠的聲音軟糯,他說,“太累了。”

江柔一下子心軟,小聲說:“身體要緊,不要著急。”

談昭遠有些凍著了,他吸吸鼻子,低聲說:“要是你能來幫我就好了。”

江柔微怔,說:“你的意思是,希望我以後學金融嗎?”

談昭遠立起身,凝望著她:“你很聰明,在數學上有天賦,進入這一行不會覺得太吃力的。如果你能來幫我的話,江柔,我們會是最好的搭檔。”

江柔一時沒有接下他的話去。

可談昭遠眼中有光,他說:“這幾年行業前景大好,互聯網與金融產業之間的合作必然是今後發展的大趨勢,江柔,這樣的機會真的太難得了!”

江柔有一些猶疑,她說:“我其實還蠻想……”

“其實學計算機也不錯。”談昭遠接著道,“不過對於女孩子而言,計算機可能太熬人了,我是更傾向於你學金融學。”

“我再考慮考慮吧。”江柔笑笑,擡頭說,“談昭遠,平安夜快樂!”

“一會兒我還要回工作室加班,這個給你。”談昭遠擡手摸摸她的頭,又從口袋裏取出一只精致的紙袋子遞給她。

他柔聲道:“平安夜快樂。”

……

談昭遠頂著風雪離開,江柔目送著他的背影漸漸消失,才轉身上樓。

進了屋,江柔打開紙袋子,看見一只精美的女款手表。

她歪著頭,看著窗外大雪茫茫一片,喃喃:“我真的適合學金融嗎?”

沒有人能夠回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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