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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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上正在動作的男人猛的一頓,蹭地一下從床上站起來,半推開房門往下面看——

就在這空隙,江柔隱約聽見了下頭傳上來的喊叫聲。

男人極快地掩上門,飛速沖到床邊,嘴裏兇巴巴地說著江柔聽不大懂的方言。接著,男人把床上的姑娘狠狠拽了起來,把散落的衣服胡亂堆到她身上。

隨後,男人大步沖向墻角的立櫃,從裏頭取出一個木梯子。

江柔心裏一動,手上的速度加快,將插銷完全打開來。卻僅是維持原狀,並不急著拉開掀蓋。

男人將木梯子靠在墻邊,也不等那姑娘穿好衣服,就將她粗魯地拽了過去,先把她往梯子上推。

女孩子不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她爬到最上面,想要去拔插銷的時候頓了片刻,似乎有些疑惑。

男人不耐煩地在下頭催促。

那女孩也沒有多說什麽,從下頭往上一推,將掀蓋推開去,緊接著,自己爬上了漆黑的天花板裏。

她剛一爬進去,就借著房間的燈光看見了自己身邊不遠處的江柔。

後者正匍匐在掀蓋邊上,目光炯炯地望著自己。

女孩子瞬間瞪大了眼睛,嘴巴張了又張,一句話還沒說出來,只見江柔將食指豎在嘴邊,示意她別開口。

下頭,看著女孩已經上了天花板的男人也快到了。

此時,江柔在暗,男人在明。

她的臉色陰測測的,瞅準了男人的位置,突然發力,擡起腳向下狠狠地踹了過去!

江柔穿著厚底的皮靴,第一腳對準的是男人的臉,硬邦邦的鞋底一下子砸中了他揚起的臉!

“啊!”

男人發出一聲慘叫,一只手按住了自己的臉,卻沒有松開扶住梯子的另一只手。

江柔趁他不便視物,甩起一腳結結實實地踏在男人仍然留在梯子的手指上!

又是一聲痛呼,男人終於堅持不住,倒栽蔥似的從梯子上掉了下去,發出“咚”的一聲巨響。

……

幾分鐘前,馬國慶把門一打開,李明愷就沖了進來。

可李明愷沒有料到馬家是做生意的,他家的客廳幾乎算是半個儲藏室,堆積了各種紙箱子,一時間沒有找到上樓的樓梯,被馬國慶拖住了腳步。

很快,馬國慶的老婆朱霞也聽到動靜從裏屋出來,一看到眼前的狀況,馬上撲搶上來!一路帶動桌椅貨箱叮鈴哐啷響成一片。

李明愷心道這是要給樓上的兒子發“信號”了。

他原本打算強攻越過馬國慶,卻不想這兩人直接不要命地撞上來,一個拼命抱住他的腰,一個箍住他的雙腳,順勢就往地上一癱。

李明愷心急火燎,可又不能把狠招直接往這兩個老人身上招呼,他一腳踹過去,恐怕這老太太不死也要殘廢。

一時間,他竟被兩個人聯合困住了。

就在這時,樓上巨大的聲響驚動了下頭的三人。

老兩口聽見樓上這聲音都是一楞。

楞歸楞,兩人死死抱著李明愷的手卻沒有半點放松。

馬國慶大聲喊道:“你這個人怎麽講你不聽呢!!我告訴你,就算你是警察,你也不能擅闖民宅!我、我、我跟你講,我會去告你的!”

朱霞更是手腳並用抱住李明愷的雙腿,整個人賴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喊:“救命啊!快來人啊!”

他們這廂鬧騰了有一陣子了,隔壁鄰居也陸陸續續聽到聲音從家裏往這裏探頭看。

李明愷暗說不好,人多起來的話,如果合起夥把那姑娘藏起來,找不到人事情就不好辦了。

……

樓上,江柔見男人掉了下去,轉頭就對那姑娘道:“乖乖在這裏等我,別亂跑。”

那姑娘哪裏見過這種場面,早就嚇得瑟瑟發抖,蜷縮在黑暗裏半點不敢出聲。

交代完,江柔極快地從天花板上下去,借著梯子三兩步就跳到了房內。

那男人在地上打了一個滾,爬起來後才發現剛剛讓自己吃了兩次悶虧的居然是這麽個小毛丫頭!

男人瞬間怒火中燒。

“我日你媽!”他大吼道:“看我不弄死你!”

說罷,男人就提拳而上,照著江柔的腦袋就是用力一揮!

江柔矮身避過,仗著自己的身材優勢,從他的胳膊下鉆了過去,敏捷地繞到男人的身後,對準他的膝蓋彎又是一腳。

男人吃痛,一下子單膝跪在地上,他頭腦一熱,不管不顧地一膀子往後杵!

江柔側身欲躲,卻慢了半拍,不留神挨了一下。

她被他打中左腰,連連向右踉蹌,差一點跌坐在地。

男人迅速起身,抄起衣櫃上的雞毛撣子,面露兇光,向江柔所在處飛快地揮動。

江柔極快地站了起來,卻毫不害怕似的,不僅沒有如男人所想的那樣一個勁地逃竄,反倒一邊閃避,一邊朝他的方向靠近了!

江少忠曾經對江柔說,在對付沒有功夫底子的人時,最怕的其實不是他們拿著什麽棍棒武器,而是他們把自己當做人肉炮彈實打實地沖撞壓撲。

尤其是江柔這樣在力氣上完完全全不占優勢的人,能躲開那沒什麽關系,一旦被撲倒壓制,就很難再站起來了。

可一旦對方自以為拿了個傍身的棍棒就能如虎添翼的時候,除了心理上會有所松懈,還會過多地倚仗自己的武器。

這樣一來,他就有太多的死角和漏洞可鉆。

男人見江柔毫無畏懼,自己心裏先落了一拍,又一次高高揚起手中的雞毛撣子的時候,江柔已經貼身而上!

她緊緊捏拳,朝人體的要害之一——髖關節處用力揮擊!與此同時,一腳跺在男人穿著拖鞋□□出一半的腳背上!

“嗷啊!!”

男人一聲嘶吼,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隨之彎下腰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下身。

江柔見他一時半會也站不起來了,幾步跑到門邊,將門一下子打開:“李明愷!”

可她一看到樓下的狀況,整個人都有點哭笑不得。

不過也只是一瞬,江柔就虎著臉,一邊防著屋裏的男人偷襲,一邊將簪中劍一下抽出來,沖下面揚了揚:“你們兩個!連你們兒子的死活都不管了嗎?”

比起不能見人的事情敗露,兒子的性命當然更重要,老兩口看見刀光,立刻慌了,從地上利落地起來,連滾帶爬地往樓上跑。

這個時候,村民大多也都趕到了馬家,卻被陳探攔在門口,只能探頭張望。

“警察辦案子!看什麽看!”

******

李明愷很快就上了樓,在江柔的帶領下從天花板上找到了女孩子。

姑娘被找到了,等於是明明白白的證據,小馬和他爸媽癱坐在房間一角,都不敢主動吭聲了。

那姑娘被李明愷從天花板上半扶半抱下來的時候,江柔的鼻子有一點酸。

倒不是因為終於救下了人,而是江柔終於看清了那姑娘的模樣。

那姑娘的五官其實不錯,但臉上膚色暗沈、毛孔粗大。嘴角、臉頰還生了凍瘡,有的已經潰爛化膿。頭發稻草一樣枯黃,了無生趣地堆積在她的腦袋上。

她的手指更是關節粗大,遍生凍瘡,指甲許久沒剪了,指甲縫裏面藏汙納垢。

方才倉促間,她並沒有往身上穿什麽實質性的衣服。

寬大的劣質外套裏,是大紅花的胸罩,和已經脫了線、沒有什麽松緊的內褲。半露出的胸脯肉、大腿上全是紅通通的指痕以及其它新舊不一的傷痕。

江柔註意到最新的那幾道紅痕,看起來像是用雞毛撣子抽的。

……

江柔聽見自己磨牙的聲音,行動已經先頭腦一步。

她一把奪過方才男人拿著的雞毛撣子,直直指著那男人:“你這個畜生!”

馬國慶生怕兒子再遭罪,整個人橫在他面前,顫巍巍地說:“人不是我們拐來的!冤有頭債有主,跟我兒子沒關系!”

江柔冷哼:“那也是助紂為虐!”

她看向李明愷,後者的臉色已經黑得能滴下墨來。他脫下了自己的大衣裹在那姑娘身上,低聲問那姑娘:“你還能記得自己是誰嗎?”

姑娘一直低垂著頭,似乎已經被嚇傻了。

“別怕,你已經自由了。”李明愷溫聲說,“告訴我,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是誰?”

姑娘的身子微微顫抖,慢慢擡起頭來,訥訥地看著李明愷。搖頭道:“不曉得……”

可她一擡頭,江柔就知道不需要再證明了。

這姑娘,是單眼皮,眼角生著一顆淚痣。

李明愷在看清她的眉眼後,猶如雷擊當場,江柔看見他的拳頭緊了又緊,眼眶紅了又紅。半晌,卻一句話都沒有說出口。

很快,警笛聲響徹夜空,孫隊接到李明愷的信息後,帶人趕來了這裏。

孫隊剛進門,李明愷就彎腰抱起李明萱,只留下一句:“這裏交給你了。”就轉身往外大步走去。

江柔手裏還拿著雞毛撣子,她惡狠狠地橫了墻角的小馬一眼:“別讓我再看見你作妖,不然見一次,打一次!”

放完狠話,把雞毛撣子往地上一摔,也跟著李明愷離開了。

陳探隨李明愷和江柔一起回到了車上,自告奮勇要開車,江柔也很有眼色地坐去了副駕。

李明愷抱著李明萱去了車後座,對陳探道:“先去軍區總醫院。”

李明萱受到巨大驚嚇,但直覺這個健壯英俊的男人不是壞人,她窩在李明愷懷裏很快就睡著了。

車子開進市區,李明萱立即被送入醫院進行全身檢查。

那邊,收到消息的李衛平也立刻從家裏趕了過來。

檢查結果令人瞠目。

區區十五歲的女孩,因長期慢性病、腹水未得到及時的治療而出現了子宮脫垂。她的□□甚至垂著一團腫物,那是脫垂的子宮頸。

李衛平到了軍區總院時,最好的專家已經候著了。

江柔看見李明愷和李衛平跟著醫生進了辦公室,一番商議後才面色凝重地走出來。不知道最後的商量方案如何,李明萱很快就被推入手術室。

醫院走廊的氣氛跌至冰點,江柔和陳探大氣也不敢出一聲,默默地站在一邊。

李明愷跟李衛平去了單獨的房間,商量了一下關於什麽時候告訴俞晴這件事,兩人都覺得要瞞著,等小萱把身子先調理好了再看。否則依俞晴那個精神狀態,要是知道小萱是這樣的現狀,恐怕會更加糟糕。

李明愷從房間裏出來的時候,正看見江柔和陳探半倚著醫院的墻壁,一聲不吭地等著手術結束。江柔甚至只穿著一件白毛衣,整個人伶仃單薄,他看著都冷。

李明愷大步走過去,伸手探了探江柔的手——果然,觸手冰涼。

李明愷問:“你衣服呢?”

陳探突然一拍腦門,搶在江柔之前答道:“我給忘了,她剛剛要上房頂,把衣服脫那兒了。我後來急著去攔人,忘了收……”

李明愷的衣服給了小萱,也不在身上。

江柔惦記陳探的大衣,對著李明愷可憐兮兮、假模假樣地吸鼻子。

“你別一副小可憐的樣子。”李明愷指指江柔,“賬還沒跟你算。”

“我沒幫倒忙。”江柔知道李明愷現在心裏難受,也沒多頂嘴,只輕聲說,“要不是我,那人沒準就把小萱轉移走了。”

是,多虧了江柔。

李明愷深深呼吸,說:“謝謝你。”

這突如其來的道謝倒讓江柔有些受寵若驚,她連連擺手:“不用不用。”

李明愷擡眼看看表,已經淩晨一點了:“我讓陳探送你先回去。”

江柔有些踟躕,說:“明天周六我也不上課,李明愷,你讓我留著吧。小萱手術醒了,我還能陪陪她。”

李明愷想了想,答應了江柔,轉頭對陳探道:“兄弟,那你先回。”

“行。愷哥,有事再叫我。”

“謝了。”

“嗨!別說這些有的沒的。”

陳探走後,李明愷找護士要了被子枕頭,讓江柔在醫院走廊的凳子上先睡會。

江柔站在地上,看著李明愷把那床被子對折鋪在長凳上,一半留給她墊在身下,一半蓋在身上,再把枕頭放到一頭去。

李明愷手腳利落,即便只是布置一個簡易的“臨時睡床”也把被子整得方方正正,這是在軍校的習慣。

江柔脫了鞋子側身睡進去,冷不丁碰著腰上的傷,不由得噝噝吸氣。

李明愷正在給她把鞋子收進凳子底下,聞言擡頭看她:“怎麽了?”

江柔擔心李明愷知道自己受傷,以後有行動都不帶她了,連忙說:“剛進被子,有點涼。”

李明愷說:“我幫你要個熱水袋來。”

“哎!”江柔制止道,“沒關系,一會兒就暖了。”

“你先睡,我一會去問問,沒有暖水袋就給你找個空點滴瓶灌瓶熱水回來。”

江柔沒再拒絕。

等到李明愷拿了暖烘烘的熱水袋回來,給她塞進被子裏以後,江柔小聲問他:“李明愷,你說萬一我沒有去天花板堵他們,他會把小萱轉移到哪裏去?”

李明愷沈吟片刻,說:“只能從屋頂上找繩子爬下去了。但是這動靜恐怕不會小,要真是有警察來查,他們怎麽就覺得自己能跑得掉呢。”

江柔說:“你說他們會不會還有其他的同夥?出了事會有人在外面接應?”

李明愷存疑,說:“不見得。如果真的有,他們怎麽聯系?我們這次是突然襲擊,他們都慌不擇路地要從屋頂跑路,應該不會在那麽短的時間之內就能通知得到別人。”

江柔也覺得他說的有道理,可能是自己太過於神經質了。

“對了李明愷,我的衣服你記得幫我拿回來……裏面還有我的校園卡呢。”

“知道,我剛剛已經給孫隊發消息讓他把衣服捎回來了。你別想太多了,先睡吧。”

江柔點點頭,慢慢合上雙眼,因為疲倦,很快就陷入了沈睡。

李明愷坐在江柔腳邊的凳子上,還在回想今晚的事,褲子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看,是孫隊回的信息。

“馬家附近都搜過了,沒有什麽女孩的衣服。”

……

此時,江柔的那件外套正被一個男人捏在手裏。

一只大手翻遍了衣服的裏外口袋,終於掏出了一張印著江柔姓名、學校、學號、照片的校園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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