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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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

聶希澤承了江柔幾個大人情,在課間找上她,說以後她有什麽需要他幫忙的,他一定盡己所能。

江柔不信,靠在教室外的欄桿上笑著看他:“就你?整天忙得跟國家領導人似的,幹什麽事情都要安排別人代勞,我還是不指望你了。”

她說的是事實。

聶希澤微微嘆氣,說:“我現在沒有辦法,可以後不會這樣。”

“以後?我可不相信什麽以後。”

江柔想了想,折中道:“但是我這個人好奇心特強,你只要告訴我你每天匆匆忙忙、到點就消失,是去做什麽了就行。”

聶希澤的臉色微微一變,低聲說:“沒什麽……我只是,家裏人管的比較嚴。”

“哎,你拿話誆人也該好好選選對象吧。”江柔擺擺手,“不願意說我又不會逼你。”

聶希澤有點著急,解釋道:“我沒有騙你!我家司機每天都會按時接送我。”

“嗯……然後呢?”

聶希澤有些喪氣,輕輕搖頭說:“沒什麽,我說了你也不會懂的。”

“餵,可是你不說,更不會有人懂啊。”

聶希澤頓了頓,似乎有些糾結。

“行了,磨磨唧唧的一點兒都不爺們。等你什麽時候醞釀好了再告訴我好了。”

……

那天放學,江柔意外的看見李明愷的車。

他在等她。

昨天那件事後,他把自己送回家就又匆忙出去了。什麽都沒跟江柔交待。

江柔自己把整件事情盤算了一遍,腦補出一出大戲——

李明愷其實是警方的臥底,負責使出美男計勾引Boss王老板的女人關柳,自己剛來南京那會他估計就是天天忙著施展美男計才沒時間陪自己的。李明愷肯定從關柳嘴裏套出了重要情報,再假裝跟她分手讓她去找Boss王。然後昨晚,他帶著一幫小夥伴跟上了關柳,打算端掉Boss王的老巢。可惜還是讓狡猾的敵人逃走了。

嗯,合情合理,令人信服。

江柔走到李明愷跟前,仰頭問他:“你來找我幹什麽?是想解釋昨天的事情嗎?”

她想說自己已經猜出來了。

李明愷給她拉開車門:“上車。”

是豐田霸道,和他的人一樣野。

江柔爬上去,給自己系好安全帶。

李明愷發動車子,在放學人流最多的街道上緩緩行駛。

江柔突然想,這車不單單野,其實也穩,結實又耐操。

在路口等紅燈的時候,李明愷看到另一輛車。他想了想,偏頭問江柔:“你跟聶家那小家夥熟嗎。”

江柔說:“你指的是聶希澤?”

“嗯。”

江柔不打算告訴他真相:“我們不熟。”

李明愷哦了一聲,狀若無意道:“你有空可以多跟他說說話。”

江柔有些詫異,看向李明愷:“什麽叫多說說話?”

“這小子挺可憐的。”

“他有什麽可憐的?”

李明愷說:“要是我給你報十多個輔導班,學鋼琴、圍棋、書法、美術、舞蹈、茶藝、國際禮儀……每天安排司機到點接送,如果接不到人,就關禁閉。你覺得怎麽樣?”

“你敢?你憑什麽給我報這些!”

江柔眉頭一皺,跟著就反應過來了:“啊?你是說,聶希澤在上這些輔導班?”

李明愷說:“是啊。聽葉盛哥說的,前幾年他反抗得厲害,初中暑假的時候為了不去上課,假裝精神病,後來被發現了,他哥一氣之下把他關了一個月禁閉。”

江柔微微吸了一口氣:“然後呢?”

李明愷深深看了一眼前頭那輛車裏的聶希澤的背影,重新啟動。

“然後啊,真的得了抑郁癥。休了一年學。”

……

江柔總算明白了聶希澤所說的“我家裏人管得嚴”是什麽意思。

她一時間說不清楚自己心裏是什麽滋味,喃喃道:“都逼成那樣了,現在還是這麽補課?他不是親生的吧?他哥不是很厲害嗎?他家人圖什麽啊?”

李明愷也不知道,他說:“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只是苦了他了。”

因為聶希澤這個插曲,江柔的腦子亂了一路。

直到李明愷停車,江柔才意識到他們已經到了。

她拉開車門,發現李明愷把自己帶到了昨天那條街上。

“你怎麽……”

“愷哥!你來啦!”

一個雀躍的身影從街邊一家店裏躥了出來。

江柔一看,是印帥。

目光上移,是一家普普通通的飯店,滿是油漬的招牌上印著幾個大字——

印尼炒飯。

店不怎麽樣,賣得東西倒蠻國際化。

“哎?你怎麽也來了?”

印帥看見江柔 ,心生疑惑。

“我怎麽不能來?我來你們家吃飯,你是不是也要拿我當偶像?”

印帥沖江柔做了個鬼臉:“略略,才不要!”

這時,印帥的父母聞聲從裏頭出來。

他們都跟李明愷很熟了,尤其是女主人,把兩人往裏面唯一的包間引:“想吃點什麽?”

李明愷看向江柔,後者也不客氣,指著墻上張貼的菜品說:“一份招牌印尼炒飯。”

李明愷:“再加一份牛肉炒面。”

“要得。你們先坐噻。帥帥,莫楞著,去把空調開起,倒兩杯水!”

女人說的不是南京話,倒像是川渝一帶的口音。

江柔和李明愷在包間坐定。

她看向李明愷,這是他們頭一次正兒八經單獨在外頭吃飯。

江柔挺了挺腰,顯得更莊重正式,示意他可以開始說了。

李明愷卻不急,等到印帥把水送上來出去後,才開口。

“我送你的簪子你戴著挺好看。”

就為了說這個?大哥你搞我呢吧?

江柔無語,說:“也就圖個寫作業方便,一綰就上去了。”

她剛說完,李明愷伸手從她腦袋上抽走了那根簪子。她的頭發失去了固定,一下子散了下來。

“餵!”

江柔連忙攏住頭發,不高興地看過去。

卻見李明愷將那簪子拿在手裏把玩,一只手不知按到了哪裏,輕輕一抽,簪子的尾部竟然被拔了出來!

不,不只是尾部。江柔清清楚楚地看見,簪尾連著銀白色的一條,在燈下反著光……

那是一柄鋒利的小劍!

她居然一直都不知道,自己幾乎每天戴著的簪子裏面,居然有一把利刃!

“本來不想這麽早告訴你。”

李明愷說:“我給你做的,是一把藏劍簪。”

江柔訝異得說不出話來。

“你這個丫頭沒什麽安全感,也比我想象得更野。”

江柔沒好氣,誰更野?

李明愷繼續說:“可是你還不夠。”

“我什麽不夠?”

李明愷敲敲桌子:“你自己心裏清楚,你過硬的本事不夠。”

……

李明愷不是一個喜歡說教的人,他給她示範正確的拔劍方法。江柔湊過去仔細看,發現其實劍身這一塊才是最花功夫的地方。

“我給你這個不是為了助長你的囂張氣焰。只是,如果遇到昨天那種情況,最後一刻也沒有人來幫你,我希望你也能有一個自救的機會。”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當然,我更希望你永遠不要落入需要拔出它的境地裏。”

江柔心裏一動。

李明愷把簪子還給她,見江柔還有些怔忪,心說這丫頭還不錯,起碼知道感動,曉得自己是為她好。

下一秒,就聽江柔開口道:“李明愷,這簪子不是你親手做的吧。”

……

李明愷清了清嗓子:“不全是,那個,外面的木頭確實是我……”

“怪不得,我就說這精華部分你哪做得出來。”

……

這小白眼狼!

這時候,老板娘端著食物進來了。

“這丫頭長得真乖,念幾年級了?”

江柔已經完全免疫這種問話方式了,直接說:“五年級。”

老板娘又誇了幾句,推門離開了。

李明愷忍俊不禁,說:“也奇怪,你這個頭是沒可能再長長了?你這身量,也真就是個小學生水平。不,現在小學生營養跟得上的,都比你高多了。”

江柔的痛處被一戳再戳,忍無可忍,把剛剛按回去的簪子,直接朝李明愷插了過去。

李明愷比她靈活,擡手一格,手腕轉了個花就直接扼住了江柔的手腕,輕巧巧地就奪走了她的簪子。

江柔心裏一急,說:“你耍賴,我沒準備好!”

李明愷松開手,把簪子丟回去,懶洋洋地說:“那你準備好再來。”

“不跟你鬧,飯都涼了。”

江柔轉移話題,從筷筒裏抽出筷子,卻瞪著自己面前的飯傻了眼。

“他是欺負我沒有去過印度尼西亞嗎?這是印尼炒飯?這不就是蛋炒飯配鹹菜嗎?”

李明愷比她淡定得多,也抽出筷子,低頭吃起了自己的炒面。

“透露給你一個信息,印帥他爸單名一個尼字。”

……

兩個人吃完飯還不到七點。

李明愷說:“這家人是從四川來的,在這裏開了十多年店了。”

江柔覺得李明愷肯定還有話要跟自己說,就順著他道:“他們家有親戚在這嗎?怎麽會千裏迢迢搬過來。”

李明愷說:“來找孩子。”

江柔一楞。

“印帥上頭其實該有個姐姐,七歲的時候被人販子拐了。”李明愷說,“老印家本來條件不錯,啃老本都能活得很滋潤。為了這孩子,找了很多年,跟著線索一路過來的。”

“那……還沒找到?”

“沒。但根據僅有的線索,那孩子十有八九被賣到了南京來,夫妻倆舍不得走,就住下了。”李明愷的語氣少有的凝重,“一直沒有新的消息,可二十多年來,即便是生了印帥,也沒放棄過跟進這件事。”

江柔心裏一時有些堵,她想起宋琦,會不會他的爸媽現在也在某個地方,一直尋找他呢?

或許,已經到了南京城也說不定。

又或許,宋琦撿廢品的時候,就碰到過……

江柔不願意再深想下去。

“他們現在在這一片開店,除了謀生,也給警方提供線索。”李明愷繼續說,“我跟他們認識兩三年了,王老板那條線,最早就是他們供的。”

江柔看向李明愷:“你是說,那個人做買賣小孩的生意?”

她設想過王老板可能涉黃涉賭甚至涉毒,卻沒想到,他居然幹的是這種勾當。

“那……你真的使了美男計從關柳口中套消息?”

“你想什麽呢?”李明愷無奈道,“關柳是我們的人。但她不是警察,只是因為一些原因……自願加入我們這個組裏的。”

李明愷有很多東西沒有說給江柔聽,只是大致將一個抓捕過程給她說了說。

“我們都不知道夜總會還有另一個後門,事發突然,沒有人蹲守,所以被他給逃了。”李明愷說,“不過,因為你,我們扣下了那個公文包和他的司機。乖小兔,雖然有很大一部分僥幸成分,但這一次,你立了大功。”

雖然李明愷的話不算中聽,但江柔心裏挺高興。

“那這個王老板的公文包裏面有什麽重要信息嗎?其它被抓到的人,能審出來什麽嗎?印帥的姐姐還能找到嗎?”

江柔拋出來的一連串問題,李明愷要麽不能回答,要麽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說:“孫隊他們已經成立了專案組,會盡力去查。”

江柔脫口問他:“那王老板和那個鳳凰西街附近的那個老拐子有關系嗎?”

李明愷臉色一變。

“你怎麽知道李芬的事?”

江柔心裏一頓,連忙說:“我也只是……聽說……”

“撒謊!”

李明愷突然握住江柔的雙肩,直直地盯著她:“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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