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先到這裏，以後有其它問題我再問你。”江柔站起身，從口袋裏拿出一部分錢放在桌上，對宋琦說，“這些錢你先拿著。跟聶希澤可沒有關系啊，你要記也得記我的好。”

她交代完，也不等宋琦反應，匆忙離開了。

江柔不遠不近地跟著關柳和那個陌生男人。

男人生得胖，脖子上掛著條粗金鏈子，典型的“土肥圓”。兩人時不時耳語，男人白胖的肉手總往關柳的屁股上探。

江柔沒好氣地看著，心道李明愷看女人的眼光真的爛透了。

那男人看起來挺有錢，關柳是沖著他的錢嗎？

可不至於啊，李家背景那點比不上這個一臉暴發戶模樣的男人？

總不能……是沖著他的長相身材吧。

一想到是這個男的“打敗”了李明愷，江柔心裏就一陣膈應。倒不是她多看好李明愷，實在是這兩個人簡直雲泥之別！

而且，她今天還戴著李明愷送她的生日禮物——人嘛，都是要知恩圖報的，她今天就幫李明愷出了這口氣！

“我倒要看看，這男的是哪路神仙。”

江柔自言自語道，隨手在街邊的小攤子上買了個冬天的保暖口罩戴在臉上，繼續跟了過去。

關柳和男人從主街拐進一條巷弄裏。

江柔加緊幾步，也拐了過去。

她聽葉菲菲提起過這裏。

在葉菲菲口中，南京城的娛樂去處分高中低三等，分別接待上流人物、中庸人士、下流人渣。

“鳳凰西街邊上不遠就有一條巷子，出了名的亂，那裏下流人渣紮堆，可嚇人了。我聽人說，那裏面很多人都嗑藥呢。”

這就是那條有名的煙花巷弄，散布著許多小攤、大排檔，再往裏頭是幾家KTV、夜總會。

冬天天黑得早，雖然才下午五點多，巷子兩邊的燈牌、燈箱已經逐一亮起。

大排檔的塑料桌椅被服務員搬出來，招牌上大大的“全場啤酒免費暢飲”用紅色膠帶圈了一遍又一遍。

周日學校不上學，各個店家老板的大小孩子們早就竄了出來，在街頭玩“解放臺灣”的捉迷藏游戲。

“九十九、一百！我來抓人了！”

負責“抓人”的孩子大吼一聲，沖進了巷子裏的各個犄角旮旯裏。

嘈雜喧鬧，這兒的人不僅不比主街少，反倒隨著日暮降臨，越來越多。

江柔在人流裏穿梭，一步不落地跟著前頭的兩個人。

就在這時，江柔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一個半大點的孩子擁有手機絕對是一件非常稀奇的事，江柔不想引來註意，手伸進口袋就想掛斷電話。可餘光一瞄，是俞晴打來的。

她心說不好，急急往前走了幾步，躲進一處人少的燈箱後面接起了電話。

“餵，幹媽。”

“小柔呀，你怎麽不在家？一會兒該吃飯了，你現在在哪裏？”

江柔心下一跳，立刻拉出擋箭牌來，說：“我……我跟昭遠哥在一起呢。我出門的時候忘了跟沈姨打招呼了，對不起呀。我今天去南大的圖書館了，就找了昭遠哥，可能……可能要晚一點回去，你們不用等我了。”

“這樣呀，那你自己小心一點，讓他務必把你送回家哦。”俞晴沒有懷疑，“要是他不方便，就打電話回來，我讓宋叔去接你。”

“嗯好，昭遠哥說會送我的。”

……

掛了電話，江柔長舒一口氣，趕緊擡眼去看，卻發現目標已經不在視野中了！

靠！

江柔氣急了，一腳踢在燈箱上。又拔腿往前小跑了一段，發現兩邊都是夜總會和KTV，卻不曉得關柳他們去的是哪一家。

跟丟了人，一時半會又回不了家，江柔百無聊賴地站在路邊，一面不死心地左右探看。

“餵，你是哪家的？”

冷不丁冒出來的聲音嚇了江柔一跳，她看過去，卻發現對方是個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小孩子。

江柔沒好氣，隨手一指：“喏，那家的。”

“我以前怎麽沒見過你？你要不要來玩解放臺灣啊？剛剛走了幾個，我們現在有五個人。”那孩子不過是覺得人少，來邀請她加入游戲。

江柔想了想，答應了：“好啊，怎麽玩？”

“你這都沒玩過？你幾年級啊？”

那人一聽，立刻遞給她一個你真沒見識的眼神。

江柔白他一眼，隨口道：“我才搬家過來嘛，不知道這邊的游戲很正常。”

“才搬來啊，怪不得我沒見過你。不過你怎麽帶著口罩啊？很冷嗎？”

“我感冒了，怕傳染給別人。”

“哦。”

那孩子在路上給江柔簡單介紹游戲規則：一人當“鬼”，在基地數到一百以後出去抓人，這個時候如果其他躲起來的人能在不被發現的前提下，前往基地用粉筆在墻上寫上“解放”兩個字就算獲勝，反之都被“鬼”抓住了的話，就算“鬼”獲勝。

江柔說：“哦，明白了。那我要是當‘鬼’的話，能不能就死守基地呢，出來一個解放者就抓一個。”

“那怎麽行！‘鬼’不能總在基地停留的。”

他把江柔帶到一群半大的孩子面前，說，“現在人夠了，來玩吧！”

游戲開始，先是“黑白配”選出“鬼”。

不是江柔。

“鬼”站在基地，大聲說：“我開始數了啊！一、二……”

頃刻之間，一幫孩子四下散去了。

江柔跟著那個帶她來的孩子一起跑：“我不太會玩，你要教教我。”

“行吧。我罩你。”

江柔幾乎要笑出來：“你叫什麽？”

“我叫印帥，你叫我阿帥吧。不過我六年級，比你大一歲，你可以叫我帥哥。”

……

“我說……帥哥，你對這一片熟嗎。你看我也初來乍到的，很多事情還要問你。”

“那必須熟啊！”印帥一甩頭，露出驕傲的表情，“我就在這裏出生的你說我能不熟嗎。”

“哎，那你認不認識一個特別漂亮的姐姐啊。”江柔描述了一番，“燙了大波浪卷發的，經常化個煙熏妝，身段很好，大概這麽高……”

“那也太多了吧，這邊到處都這樣的。你還小，你不知道，他們很多都是做小姐的。”

……

江柔被印帥帶去一個很偏的路口，那裏有一個巨型垃圾桶，他讓江柔先躲到垃圾桶後面去。

江柔：“……躲這裏？”

“對啊，快進去。”印帥探頭往外張望，一面催促，“這個位置絕不會被發現，而且能看到三條路的情況！這可是我私藏的寶地之一，一般人我可都不告訴他們的！”

大丈夫能屈能伸。

江柔默默催眠自己，假裝聞不到那些臭味，躲了過去。

印帥隨後躲進來，小聲說：“一會兒看到峰子過去，我們就從另一條路去解放基地。”

江柔不關心基地的解放事業，她繼續問印帥：“那……很會調酒的姐姐，你有沒有知道的呀？”

“你該不會是問小關姐姐吧。”

沒想到印帥竟然知道關柳，江柔心裏一跳，面上不動聲色，說：“哦……我也不清楚，可能是吧，我也只是聽大人說到的。你說的那個小關姐姐是誰呀？”

“我也是聽我爸他們喊的。”印帥說，“那個姐姐可好看了，聽說特別會調酒，那酒瓶子就在手上飛來飛去的。”

江柔順著他的話說：“那麽厲害啊。”

“嘿嘿，不過你知道嗎，我爸跟我媽說，她是王老板的二奶呢。”

江柔微愕。

印帥見她不說話，拍拍她肩膀：“你以後就知道這是什麽意思了。”

“你說的那個……王老板，是哪家的啊？”

“就你斜對面，那家‘歐葉夜總會’老板啊。”

得來全不費工夫。

江柔心下一喜，打算就此功成身退，哪料印帥又嘟囔了一句。

“奇怪，我怎麽好像看見我愷哥了。”

江柔沒多想，只是順著印帥的視線往外看，隨口一問：“什麽愷哥？”

結果印帥還沒開腔，江柔眼睛先瞪得滾圓。

“我艹，李明愷？”

“哎？你認識我愷哥？”

他們所在的垃圾桶後，果然是一個視野極好的位置，所以江柔能夠清楚地看到李明愷從自己面前走過。

他穿著一身奇怪的衣服，人並沒走出很遠，就立在街燈後的墻壁上，大半身子隱在一片陰影裏，江柔看不見他的神情。

他這個喬裝打扮也太顯老了吧。

江柔回憶起平時的李明愷，不說一身高幹子弟的風流，也起碼是正兒八經的氣血方剛少年郎。

哪像現在——

溜肩塌拉背，劣質的夾克衫……活脫脫一個地痞流氓扮相。

“誰家捉奸穿成這樣……”

江柔暗自嘀咕：“真難為我們能認出他來。”

印帥有點急，說：“哎，你還沒說你為什麽認識我愷哥啊。”

江柔不耐煩地說：“我還沒問你，你怎麽反倒先來問我。”

“那我告訴你，你會告訴我嗎？”

江柔陪他玩文字游戲，說：“那你先說說看。”

“愷哥可是我偶像！”

……

江柔看著一臉迷之驕傲的印帥，說：“沒了？”

印帥梗著脖子，說：“他……他總是去我家吃飯！”

“哦……為什麽去你家吃飯？”

“我家開餐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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