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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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問過俘虜之後, 賈環方就知道了反賊那邊的大致情況。其實反賊是沒有多少戰鬥力的,不說餓得頭暈眼花, 整個隊伍裏連幾個識字的人都找不出來, 怎麽可能打得過武裝起來的正規軍?

如果有一天, 反賊都能逼得正規軍龜縮退避了, 那就只有一個解釋,這個朝廷開到頭了, 大家可以一起來玩“天下大勢,分久必合, 合久必分”的游戲了。那還有什麽可說的?趕緊的,沒本事的隱居, 有本事的另擇明主唄!

本朝開國七八十年, 早不是政治清明、萬眾一心的和諧時代了。但當今也算守成之主, 朝堂上也沒有奸臣,就賈環估算, 國祚怎麽也還能有個百來年。

打一群戰五渣,那真不是費力的事兒。賈環先前不動, 是因為這次的叛亂裏摻雜了宗教的成分。宗教是個覆雜的玩意兒,在他來的那個時代,大部分宗教已經沒有了攻擊力, 還要聽從中央的指示改造思想,但就僅有的幾個例子,中東的綠教,本土的輪子功, 都是貽害不淺。賈環現在還記得,流通的一塊人民幣上印刷的邪·教宣傳語……不過得了俘虜的口供,特別是“軍師”的招供後,幾人對視一眼,都松了口氣。

白教的掌控力度並不大,大概是看不上澤陽這個窮疙瘩地方,僅僅派了個什麽分壇香主過來,忽悠不了幾個人,而圍攻安陽的卻是白教攢了幾年的精英,雙方的差距不可以道裏計。

“大人,那這些俘虜怎麽辦?”聽了賈環的計劃後,縣尉興奮的同時,也有些憂慮,畢竟最多只打過幾千人的群架,上萬這個數量的敵人見都沒見過哪。無論什麽東西,哪怕是螞蟻呢,數量一旦上了萬,也不是好調理的。只是他是跟著賈環剿過匪的,那家夥叫一個狠,刀砍得卷刃了,就換金瓜錘上,一錘下去,嘖,他還不想嘗嘗那滋味呢,只好隱密委婉地表示反對。

賈環毫不擔心,洗凈了手,一派清風朗月的清雋,笑道:“好手好腳的綁了交給父老們看管就是,傷重的也不必費事了,那邊就有溝子。”

看他還要支吾,臉一板,喝道:“楞著幹什麽?快去,能叫多少人叫多少人,家裏沒弓箭的就別來了。做好了,我記你一大功,做不好,亦不必我罰你,自己明白著!”

縣尉悚然一驚,忙應道:“卑職知道了,卑職這就去。”下去招了十幾個心腹,如此這般吩咐一通,分頭去做事了。

這裏賈環差人把俘虜們分開,問他們“可有願意救你們這些兄弟的?如果願意,就回去向你們後頭的稟報,就說戰事甚急,急需支援。只要說得叛賊出動,就記你們將功贖罪,將來仍覆良民身份。不願意的,也不壞你性命,只帶回去押在大牢裏,等候朝廷發落。”

才問了兩遍,就有三十來個人站出來,表示自己願意去。賈環也不多使什麽手段,爽快地發還了他們兵器,叫他們回去虛報軍情。

那一行人走之後,下屬整頓了一下隊伍,過來請示賈環:“大人,咱們下一步怎麽辦?這就去那邊埋伏著?”

賈環看了看天色,笑道:“不必急,打了這半日,大家耗了不少力氣,先做飯吧,吃一頓飽的,再去打他們。”

“是!”

因為輕裝行進,這支隊伍沒帶什麽食物,連幹糧炒米都沒有,只好去就近的農家征用了些糧米菜蔬,約定去官府拿錢,又不知從哪裏擡來兩口豬,褪了毛料理起來。

賈環心裏壓著事兒,飯碗遞上來,也不知煮的什麽,胡亂扒了幾口,勉強壓著焦急又坐了一會兒,等士卒們都吃好了,才一聲令下,全軍重新行動起來。

從西北邊過澤陽只有一條路能行軍,中間有條狹道,是個埋伏的好地方。賈環帶人趕到的時候,這裏已經聚集了不下千人,都是壯實的大小夥子,背箭挾弓,手持火把,火光躍動,照著一雙雙沈默的眼睛,那眼睛裏也似躍動著火苗。

他突然間百感交集,什麽也不想說了。最終也只是說了幾句領導慣用的套話——在這樣的場合,竟然還是這些話最為得體。他自覺並不很情真意切,民壯們卻很興奮,一個個開口做著保證。賈環也不打擊他們單純的熱情,只笑了笑就照單全收了。

埋伏到四更天,山下終於有了動靜,一行人大大咧咧地舉著火把行走在路上,排成一字長蛇似的,向山上游動過來。

這麽一看,人還真多。人群中頓時就有些微的騷動,幸好被兵丁們給呵斥住了。

賈環伏在山石後一動不動,深青色的衣裳似乎與夜色溶為了一體。今晚烏雲遮月,唯一的亮光就是山下的火把。

近了,近了——近得能看見中間那頭目臉上的長胡子了!

他一躍而起,沈聲道:“上弦!”話畢率先搭箭上弦,一箭離弦而去,正中那頭目的面部,將他仰面射倒在地。

受此鼓舞,澤陽的青壯們紛紛開弓搭箭,一時間箭羽上下翻飛,山谷裏哀嚎不斷。

與此同時,一聲大喝“放”,山石滾木齊齊而下,被砸到的人連一聲痛叫都發不出來,就已身赴黃泉。

流民一方都被打蒙了,本來就不是正規軍隊,不過是扛鋤頭的農民被逼狠了發出來的一口氣,打打順風仗還行,一有不順,掉頭就跑的也不在少數。就算有清醒的人企圖收拾殘局,也被同伴給沖散了。

這場仗打得突然,結束得也快,天邊放亮的時候,戰事已經結束了,只剩了些邊邊角角的活兒,自有輔兵去做。賈環的心繃了一日,這時終於大事抵定,招了長隨過來捧刀,心弦一松,立時就是眼前一黑,險些撲倒在地。

“三爺,你還好吧?”長隨擔憂地撐住他。

緊緊抓著長隨的手臂,穩了好一會兒,這才緩過來。賈環神情自若地理了理衣袖,向縣尉笑道:“叫你見笑了。我少年時也是縱馬射狼的主兒,案牘勞頓幾年,竟然不行了。”

縣尉忙恭維道:“大人為國為民不惜此身,卑職感佩無已。定當效仿大人,鞠躬盡瘁。”

賈環笑著搖了搖頭,道:“這就回城吧。有功不賞,你我也睡不著覺啊。”

“是是,大人小心腳下。”



進了城,看見五花大綁的一群俘虜,誰還不知是打了勝仗?一傳十十傳百,整個江夏城都沸騰起來。人們蜂擁而至,不分男女老幼,爭相興奮地觀看俘虜入城的奇景。

賈環強撐著發放了獎賞,待眾人散去,立刻就覺撐不住了,整個人直往後倒。

再醒來已是黃昏時分,太陽已經完全地落下去了,樹木都像是籠在一層淡淡的霧中,炊煙輕飄直上,恬靜平和好像一幅畫。

黛玉正守著他做針線呢,手裏的袍子就是他剛脫下來的,上面被刮破了個口子,被黛玉的妙手修補成了一朵小花,用的是與袍子幾乎同色的絲線,居然一點兒不娘氣。

她低著頭,身上穿著一件很好看的淺黃色衫子,配一件藕荷色裙子,色彩明艷輕快,如雲的青絲整齊地挽起,插一根細巧的銀釵。在光影的作用下,她的面貌有些失真了,只有彎彎的翠眉和殷紅的唇角清晰如刀刻。

感覺到他醒了,黛玉咬斷手裏的線,傾身湊過來,低頭試了試他的額頭:“不燙了。你睡了快兩天了,餓不餓?爐子上有粥。”

賈環扯著嘴角笑了笑,張口道:“水,我要喝水。”黛玉忙倒了一盞溫水給他,不用他問,自動說了這兩日的情況。

……倒也沒有什麽可以說的,他畢竟只昏睡了兩日,而不是兩個月,就是那些有野心的,也沒來得及付諸行動。一切都風平浪靜。

賈環率眾擊敗了流民軍合兵安陽的企圖,但也就是到此為止了。展示完了肌肉,他就閉城不出,專心做起賊軍攻城的準備。

流民軍也發現,那個小小的澤陽府實在是塊兒硬骨頭,沒多少肉不說,咬一口還要小心崩了牙。見賈環閉門不出,還特意繞道哩。

他們這樣善解人意,倒叫賈環哭笑不得。

到了七月,北邊戰事方酣,南邊打得一團糟亂,朝廷終於決定壓服流民和宗教的造反,一紙調令,調福海軍北上鎮壓流民。

福海軍裏別的不多,就是驕兵悍將多,自然軍紀也壞得很。賈環斷然拒絕了福海軍關於進城的要求,只派人送去了食物和飲水,剩下的就讓他們自己解決。

頓兵江夏城下數日後,福海軍終於熬不住了,不得不拔營而去。福海軍的將領臨去前指著江夏的城墻,不停歇地痛罵了賈環半日時辰,指天劃地地發誓,一定要具名上奏,請皇上懲治賈環的所作所為。

不愧是專業的兵,福海軍打仗很麻利,不出半個月,就大破流民軍,將流民軍的殘部給趕進了深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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