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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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環回去, 百般打聽, 終究沒探聽出個什麽來, 倒是賈璉不知從哪裏聽說他在打探這個事兒, 特特尋了日子將他喚過去,也沒說什麽,只讓他不要再打聽。

這樣敷衍含糊,賈環如何肯依?聽他的口風兒, 像是懂些內情的, 百般的求他解說解說。賈璉受纏不過,又想著他也大了,以後未必不會為家裏出力, 早知道些倒好, 免得日後出去辦事兒一點不懂再露了怯,因此半遮半掩的說了。

他說得隱晦, 然賈環也不是真不通人事的毛孩子,一聽與太子母家有關,去了的人竟是要壞他們家的人, 還能想不到是最上頭的神仙要打架麽?立時額上汗都出來了,喃喃道:“誰出的這個蠢主意, 萬一事發了,可是一個都逃不過……”賈璉不悅道:“自來就是這麽行事的。”說完了出言趕他道:“叔伯們行事, 哪有咱們置喙的餘地,出去了不要亂說。你去罷。”

聽著這話,倒像賈家也攪在那些“叔伯們”裏似的。賈環只覺得心驚肉跳, 還想說什麽,見賈璉毫不在意的樣子,只得走了。

見他走了,鳳姐兒方撂了簾子進來,沖賈璉道:“嗳,你剛才和老三說了什麽?他怎麽失魂落魄的去了?”

賈璉轉身倚著炕桌,翹著腿笑道:“哪裏有說什麽了,你也知道,老三這個孩子自來心思重些,誰知道他又怎麽了。倒是你,我們爺們兒說話,你也在外頭偷聽麽?”

聞言,鳳姐兒先就啐了一口,瞪起兩只吊梢眼睛,罵道:“你當老娘是你呢?我稀罕偷聽你們那些狗屁倒竈的東西!”見她惱了,賈璉忙笑道:“二奶奶莫惱,是我說錯了。”鳳姐兒還繃著臉,嘴邊抿出一絲笑來,才要說些什麽,外頭平兒出聲叫她,手裏便一摔簾子走了。

後頭賈璉的眉毛皺了皺。

賈環自己心裏煩惱著,也沒人可說。他自知道,賈家是老牌子勳貴,雖然傳到赦、政這一代有些沒落了,到底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姻親人脈還在,還是和老牌子貴戚之家站在一塊兒的。那兩位打架,赤膊上陣的還不是底下人?他們也未必就覺得小的那個比不過老的,只是事關自己的利益,都不得不爭罷了。

家裏父兄叔伯都已經拿定了立場了,一個幹幹凈凈的寶玉卻是最沒心沒肺的,姊妹裏倒有幾個機敏的,但到底是深閨女兒,告訴她們也只是平白的叫她們跟著煩惱,也只有薛蟠,兩個人因為擁有共同的秘密,遇事還可時常的互相排解。

可他是官家子弟,政治立場當然重要,薛蟠卻是商家,戶部掛了名兒,別想從政,心裏想的就和賈環截然不同。他經過最開始磕磕絆絆的幾年,如今對薛家的生意也上手了,出的幾個主意實施的都不錯,又新去東瀛發了一筆財,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兒。只要時局穩定不打仗,他管上頭是不是對付呢!

賈環也不是不識趣兒的人,見一連請了薛蟠幾次,都是這樣作態,自然不再打擾他,只自己悶著罷了。徒興見他近日悶悶不樂的,只是百般的問他問不出。賈環哪裏敢說?他又不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書呆子,順義郡王是皇帝的忠實擁躉,他和順義郡王的兒子討論兩方交鋒的勝敗,不是自己找不自在嗎?

徒興見他執意不說,心知是不好叫他知道的了,搞不好就是賈府的秘事,便不再問,只邀了他往自家莊子上跑馬。

賈環這才提振精神,想了想,笑道:“都擾了你幾次了,怎麽好再擾你?正好,我新在外頭置了個莊子,雖不如你們那個好,難得是我親自布置的,便請你過去散淡一日如何?”

徒興自然是無所不應。

……

不知不覺,已到端午。監中放了幾日假,賈環自然回家去。天氣也熱上來,窗前大開,鉆進一股一股的涼風。霽月先服侍他喝了一盞子解暑飲,換了家穿的紗袍。

蕊書端著一個搭絨布的盤子走來,說:“爺看看,貴妃賞下的端午節禮,我們沒敢擅動,就放在那裏,就等爺看過了聽吩咐。”賈環一面笑道:“什麽好的這麽收著,貴妃也是心急,離端午還有好幾日呢,禮倒是有了。”一面就著她的手看了,見是上等宮扇兩柄,香珠二串,說是宮裏出來的,倒也看不出奇異來,因道:“收了去罷,宮裏的東西,縱是不用也仔細些。”

“爺也太謹慎。”蕊書這麽說著,仍是依言收了,回身笑道:“娘娘倒不是專為送這個禮才打發人來,原是為去清虛觀打醮事的,送了一百二十兩銀子出來,叫在清虛觀打三天平安醮,唱戲獻供。老太太帶了奶奶姑娘們去逛,那起園子裏的蹄子們都跟著去了。”一語未了,見賈環皺起眉,方想起他不愛見家裏有這些佛事道場的,忙掩住話頭不說了。

賈環擺了擺手,問道:“如今大觀園裏難道另興了一套規矩麽?”霽月接口笑道:“如今還不妨,時日久了不好說。”賈環忙問:“這是怎麽說的?”她正欲說,蕊書撇嘴道:“爺想想,園裏住的都是年輕小姐們,面軟耳活,珠大奶奶又是個寡婦,不好四處插手的,璉二奶奶再厲害,一晚上巡視一回就是極用心了,時日一長,那些婆子們豈有不懶的?就是丫頭們原好,也叫她們給帶壞了。”賈環聽了,深覺有理。

端午節下舊俗,門懸艾草,戶掛菖蒲,賈環由著丫頭們擺弄了一早,但見手腕上系了一縷五色絲線,腰上荷包十分精致鮮艷,呆了一呆,扭頭說:“好鮮艷東西,快換了罷。”伸手去解。蕊書忙按住他的手,道:“不能換,就是這樣鮮艷才好呢,這個還是林姑娘送來的,她特特的想著你,你不戴,豈不是拂了她的心意。我們原也備了的,都不如她這個好呢。”

手背上的觸感細膩微溫,卻讓賈環的心跳露了一拍。他一面困惑於自己的反應,一面心跳得更厲害了。急惶之下,忙抽出手去惱道:“動手動腳的做什麽。”奪手跑了。

留下蕊書不明所以,手指還維持著一個滑稽的彎度:“他、他怎麽了?”霽月不說話,只在她額頭上使勁戳了幾下,咬著牙,又笑。

反而是蕊書叫她笑得怪不自在的,偏頭啐她道:“做這個怪樣子給誰看哪?”霽月收了笑,問她:“你真不明白?”蕊書不答,撚了枚瓜子放在嘴邊,上下牙一對嗑出仁兒來,忒的一聲吐出皮兒,方冷笑道:“不怕跟你明白說,我如今是不想了——我一個人想有什麽用?好歹認識了這些年,咱們爺是什麽人,不用我說,你該清楚。我勸你一句,思量仔細些!”也甩手出去了。

留下霽月一個人怔了半日,自語道:“真是瘋魔了,他是什麽人,我看得清楚,何用你來說。”卻是雙手捂了臉。

這邊賈環走出幾步,忽而鎮定下來,心裏好笑地想,我這是在慌什麽。這麽一想,腳下就慢了起來。不覺行到大觀園門口,一路有婆子丫頭給他請安問好,他也不理,腳下飛快的到了瀟湘館。未及進去,就見紫鵑穿一件銀紅色比甲,素綾挑線裙子,臂間挎著竹編的小籃子,沿著竹林步出,見了他,略略有些驚訝地問好。

賈環笑道:“怎麽是你做這些活計,小丫頭們也不幫你?姐姐呢?可在家麽?”紫鵑笑笑答道:“我們姑娘去怡紅院了,半路想起來,吩咐我回來拿東西,呶,就是三爺昨兒送來的這些絹花兒,我們姑娘很承情呢。”

她嘴裏說著,便撩開蒙在籃子上的布,露出鮮艷奪目的絹花來。那花兒皆是用極細極好的紗絹紮成牡丹芍藥玉蘭金盞等各色花卉,手工又精細,樣子又大方,簇在一起,好似滿園春光都被鎖進了這個籃子裏。

當下二人說說笑笑的,一起進了怡紅院。才進院門,就見一個才留頭的小丫頭抄著手站在廊下,正瞪著眼睛看雀兒打架。見是賈環紫鵑兩個來了,亦不招呼,一甩辮子進屋裏去了。

依著賈家的規矩,這麽大的丫頭少有能站到主子跟前的。賈環想了又想,不得其法,一旁紫鵑善解人意,分說道:“這一個是格外得寶玉眼的,與別個不同,還改了名字,叫‘四兒’。”賈環一聽忍不住笑了,掩飾的摸摸鼻子:“難得,難得,有那許多閻王夜叉在前頭鎮著,還能叫她搶塊肉去,真奇女子!”

說話間二人進去,便見寶玉、黛玉、探春等圍坐在外間說話,又有寶釵坐在寶玉對面,綠鬢丹唇,面上帶笑,瞧著倒與往日有了些說不出的不同。滿屋子的人中,他仍是第一眼便看見了黛玉,她的腕子上也系了五色索,襯得肌膚透明似的白,幾乎讓人不敢多看。

他久未歸家,如今回來,眾人也是喜歡,彼此相見,少不得敘些閑話。探春尤為高興,拉著他說了半日的話。

賈環與她說著話,目光游移,憑著天生的敏感直覺,幾乎片刻工夫就發現了寶玉與黛玉寶釵三人之間的玄機。他還不太確定,把猶疑的目光投向胞姐。探春回了他一個肯定的眼神。

正腦補得起勁,耳聽得寶釵笑道:“前兒是我哥哥生日,來請你們,偏寶兄弟又不來,環兄弟又進學,更不得來。我哥哥也沒興致,胡亂吃了半日酒就散了。”

她笑盈盈的,好似全無責怪之意。兄弟兩個都說“慚愧”,賈環更笑道:“原來前兒是薛大哥哥的生日,怪道我一早就覺有事忘了呢!都怪我忘性大,回頭見了大哥哥賠罪罷。”

寶釵忙搖手道:“千萬別弄這個,你平日裏多少事千頭萬緒,忘了這個再尋常也沒有了,巴巴的賠這個禮,反倒像是咱們生分了。”眾人也說:“好實誠人,再沒有為這個賠罪的。”

一時賈母那裏叫人過去,眾人便一齊動身,往賈母處奉承一回,飯後散了。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幹笑.jpg]靈感枯竭+備考,很久沒寫了(越說越小聲)……

嗯,努力寒假寫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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