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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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幼凡這句話說完, 丁歆和柯聞一時之間都楞了。
但丁歆很快回過神來，連忙點頭說好，“好好……媽媽也覺得小霍很好, 可是……”
丁歆說了一半卻又講不下去了，昨天晚上柯幼凡見過霍境野之後她一直沒敢開口問, 具體不知道霍境野和柯幼凡之間到底有什麽誤會，卻也擔心兩個孩子不能和好如初了。
丁歆摸著柯幼凡的頭發, 小聲跟他開玩笑，“可小霍還沒說要娶你呢……”
“他本來要說的！”柯幼凡帶著哭腔反駁，語氣執著，“就在昨天, 他買了花給我, 他本來要說的。”
丁歆一怔。
“如果他生氣了，那我主動說一次也可以。”柯幼凡又說。
丁歆有點跟不上他這過快的腦回路, 正想說點什麽別的岔開話題, 柯幼凡卻又記掛起了自己的那束花。
“媽媽我的花呢？”
“在樓下，”丁歆走一把把人拽住, 不許他沒穿鞋就這麽跑下去，“媽媽已經幫你收拾好了，就在花瓶裏插著呢……你別急。”
柯幼凡眼淚汪汪, 像個撒嬌的小孩子，這才又抱著丁歆的腰點了點頭說“好”。
丁歆終於松了一口氣，哄道：“寶寶明天還要去奧東比賽, 不能生病的，媽媽做了你愛吃的東西, 我們吃一點飯好嗎？”
她甚至絞盡腦汁地加強自己的論據：“吃飽了我們才能有力氣去找小霍啊。”
柯幼凡聽見她說到霍境野這才終於點頭, 吸了吸鼻子, 伸手輕輕推了推丁歆，“媽媽你先去，我……馬上就下去。”
丁歆看了一眼他死死握著的手裏的手機，到底沒再說什麽，轉身先下樓去了。
柯幼凡起身去浴室裏洗了一把臉，打開了微信。
翻到熟悉的“11號”，他看著“11號”的頭像眼睛又忍不住開始發酸。
之前霍境野的頭像一直都是手拿頭盔的一張照片，後來為了逗他改成11號的數字特寫，前一段時間，又偷偷地換成了他本人的照片。
那是一張偷拍照，照片上的人很安靜地在沈睡著，睫毛投下一片小小的陰影。
照片有些昏暗，只有側臉，但只要是熟悉柯幼凡的人，便能夠一眼看出來這是他。
當時霍境野換了頭像便來惹他，非要他評價一下自己的新頭像怎麽樣，柯幼凡紅著臉裝看不見，後來在對方的“威逼利誘”之下，被磨得沒辦法，還是摟著對方的頸子輕輕親了一下他的臉頰。
從那之後，霍境野的微信頭像就沒變過，一直都是這張照片。
柯幼凡點開霍境野的頭像，給他發了一條消息。
【左左右右：霍境野】
他頗有耐心地等待了一分鐘，對方卻沒有回覆他。
霍境野回他微信總是非常快，除了真的沒有在看手機的情況，一般都是秒回。
得不到回覆，柯幼凡的心頓時有點空蕩蕩的。
半晌，他輕輕吐了一口氣，又發了一遍。
【左左右右：霍境野】
但是霍境野還是沒有回覆他。
曲侃幾個人把霍境野送到家的時候他人也醒了。
“嚇死我了……”管萩拍了拍胸口，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霍境野痛苦地皺著眉頭，剛要起身，卻又被曲侃按回去，“躺著，你燒得太厲害了，39度多，醒了剛好，先把藥吃了吧。”
周擎那邊趕緊把退燒藥和水遞上來。
昨天晚上他雪地裏站了太久，回去之後整個人幾乎是僵掉的，清晨起來的時候便已經有些癥狀了，但是派出所得去，律師需要見，所有事情都得他本人出面……加上下午的比賽耗費了巨大的體力，能撐到這會兒多虧了他本身身體底子好。
霍境野將退燒藥吃了，半晌終於出聲：“我沒事，只是發燒，睡一覺就好了，你們都回去吧。”
“那怎麽能……”
管萩正要講話又被曲侃攔住，曲侃默默沖他搖了搖頭。
他應該想自己呆著。
曲侃眼神暗示道。
管萩生生把沒說完的話咽了回去，臨時改了口：“行，那我們先回去了，你有事打電話。”
在快要離開房間時三人卻又被霍境野喊住：“我生病的事，別跟柯幼凡說。”
三人一怔，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而後點了點頭。
柯幼凡長到二十歲，第一次體驗到了等待的滋味。
從前他一向都是要什麽便能夠得到什麽，就算偶爾有等待的時刻，也沒有人會舍得讓他等太久。
那兩條微信發出去之後便如同石沈大海，直到第二天早晨，霍境野都沒有回覆他。
學校定的是中午的機票，這會柯幼凡在家吃過早飯，便要準備去機場了。
休息了一整晚他的嗓子好了很多，丁歆特意把早飯準備得很清淡，又一直在叮囑他，今天要少講話、多喝水，這樣明天嗓子才能好。
柯幼凡卻聽得心不在焉。
上午十點鐘，丁歆和柯聞把柯幼凡送到了機場，剛下車，幾乎沒有意外地，便被記者們堵住了去路。
記者們蹲了兩天終於打聽到柯幼凡的動向，此刻好不容易見到人，無論如何是要搶這個熱點的。
一群人瞬間簇擁而上，丁歆第一反應便是把柯幼凡護在懷裏。
“柯幼凡，請問你最近兩天有看新聞嗎？對於之前洩露出來的音頻你有什麽想要解釋的嗎？”
“請問你失蹤兩天不露面是否也是默認了音頻裏所講的內容呢？”
“霍境野說你們沒有分手，請問真的是這樣嗎？”
……
丁歆一向是溫溫柔柔的，此刻卻板著臉皺著眉頭，她正想要伸手驅趕這些記者，柯幼凡卻突然從她的懷裏鉆了出來。
病還未完全好透的人裹在一件到小腿的羽絨服裏，只露出一張巴掌大的小臉，但是這一次他卻沒了前兩天的脆弱模樣，他正視著記者的鏡頭，很平靜地回答對方：“我們沒有分手。”
記者們一楞。
丁歆也楞住了。
她看向柯幼凡，見他臉色還是不太好，但是情緒穩定，眼底帶著堅毅的目光。
丁歆胸口泛起一陣酸痛。
這時候，已經到了的同學正好走出來接人，幾個男生把記者們一擋，終於護著一家三口快速走進了機場大廳。
柯幼凡過了安檢，來到候機室的時候，發現組裏的人已經到的差不多了。
柯幼凡先跟帶隊的潘老師匯報了一下自己的身體情況，便跟著大家一起去吃了一點東西。
十二點出頭，大家開始登機。
在飛機即將起飛之前，柯幼凡忍不住又打了一次霍境野的電話。
還是無人接聽。
他不再猶豫，切到微信聊天界面，編輯了一條很長的微信消息給霍境野。
【左左右右：霍境野，在認識你之前，我確實一直有一個很喜歡的人，我喜歡他兩三年了，但是一直沒有機會說出口，終於想說的時候才知道，原來他一直有未婚妻，只能又把話咽了回去，再後來……陰差陽錯的，又認識了你。】
【左左右右：其實我到現在也沒有完全想清楚我還喜不喜歡他，但是跟你在一起之後，我確實想到他的次數越來越少了，我不知道這能不能算是一種證明，證明……我可能慢慢地開始把這個人放下了。蒲曉草說，人是有可能同時喜歡上兩個人的，我從前覺得這不可能，但是現在的我卻真的反駁不了，我的確還沒有完全把那個人忘掉，但是我好像又確實喜歡上你了。】
【左左右右：如果……我是說如果，你那天晚上說的話還算數，那麽我願意答應你，我們不分手，好嗎？我知道喜歡兩個人是不對的，但是你能不能給我一點點時間，讓我慢慢把喜歡拿回來，然後全部分給你。】
【左左右右：我發誓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我此刻的真心話，我不想騙你。】
柯幼凡發完這長長的一段話，輕輕吐了一口氣，在耳畔巨大的轟鳴聲中，將手機調成了飛行模式。
霍境野頭一次感覺自己說了大話。
從前不是沒有過發燒感冒，但是他身體素質好，基本上睡一覺癥狀就能夠消退大半，很多時候甚至連藥都不怎麽用吃。
但這場病卻來勢洶洶，在曲侃幾個人走後，他幾乎陷入了無意識的昏睡狀態，夢魘瘋狂糾纏，夢境裏全是柯幼凡頭也不回轉身走掉的場面，反反覆覆折磨著他。
當霍境野睜開眼的時候，甚至有一瞬間的恍惚。
身體極度疲憊，整個人像是被徹底燒幹，手臂微微一動，都牽扯得胸口生疼。
他強撐著爬起來，摸黑拉開臥室的門，引得客廳裏原本背對著他坐著的人聞聲轉過頭來。
“兒子，你醒了。”
宋裴裴臉上一喜，放下手裏削了一半的梨，立刻過來扶人。
霍境野甩了甩沈重的頭，啞著嗓子問：“幾點了？”
“六點了。”
“六點？”霍境野恍然擡頭看向窗外，天都已經黑了，“我就才睡了幾個小時？”
宋裴裴輕嘆了一口氣，“是第二天六點了，果然是燒糊塗了，要不是曲侃不放心跟我說了一聲，我看你這次怎麽撐過去……”
霍境野一怔，轉頭便大步往臥室走。
“哎，你找什麽？你再躺一會兒啊……”
宋裴裴追到臥室門口，見霍境野開了燈開始翻箱倒櫃，“我手機呢？”
“手機……哦，在這。”宋裴裴說著快步走回客廳，取了手機拿給霍境野，“實在有太多的電話和短信了，很多都是陌生號碼，我只能調成靜音了。”
霍境野“嗯”了一聲，開始翻看手機消息。
自從那天音頻被洩露之後，他的手機的確已經快被各大媒體還有記者打爆了。
霍境野先看了一眼未接來電，足足有二十多通，他草草向下劃著，在意外看到柯幼凡名字的瞬間手指猛然一頓。
三個未接來電。
全都在今天。
最近的一通在一個小時之前。
霍境野胸口砰砰跳了兩下，立刻去切微信，果然在微信置頂的地方，看到有六條未讀消息。
他的身體一瞬間變得很僵硬，臉上緊張難掩，手臂上的肌肉都在瞬間跟著繃緊。
他就像是一個一直在苦苦等待成績的學生，日思夜想，抓心撓肺，卻在成績出來的這一刻，又突然不敢去看。
宋裴裴把他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也跟著緊張起來，“是……錯過什麽重要的消息了嗎？”
霍境野搖搖頭，他沈了口氣，半晌道：“媽，我想自己呆一會。”
宋裴裴一怔，隨即點頭，“那……我去給你做點吃的。”
臥室門被輕輕關上，霍境野坐回到床邊，深吸了一口氣，終於顫抖著手點開了柯幼凡發來的微信消息。
界面跳轉的那一瞬間，他的心跳都跟著暫停了一秒。
起初的幾秒他甚至沒辦法把字讀進去，恐懼瘋狂攫取他的心臟，他真的怕看到的是柯幼凡發來的分手短信。
他幾乎是靠意志力撐著，強迫自己一字一句將內容讀進去。
少年用很平靜的語言訴說著他曾經對於另一個男人的愛慕，那段很長的文字，霍境野幾乎在看到第一行之後便沒有了繼續看下去的勇氣。
他握著手機痛苦地閉上眼，感覺高溫正灼燒著他的眼球。
他在心裏跟自己說了無數遍“冷靜”，才又再一次拿起手機。
視線落回屏幕上。
????但是這一次，卻讓霍境野生生怔在那裏。
——“終於想說的時候才知道，原來他一直有未婚妻。”
……未婚妻。
霍境野原本幾乎已經死寂的心臟突然不受控制地跳了兩下。
在這一瞬間，一個詭異的念頭閃現。
他原本千瘡百孔的身心像是突然被這三個字治愈，四肢百骸，血液灌註，脈搏恢覆了瘋狂的跳動。
他甚至沒有時間仔細去讀後面的內容，他一刻都等不及，立刻撥通了柯幼凡的電話。
等待的提示音像是沒有盡頭的淩遲，霍境野的手已經死死攥成了拳，無意識地發狠用力，弄得手腕處青筋暴起。
柯幼凡不接電話。
霍境野不斷地撥打著柯幼凡的電話，他飛快起身，拿了外套便要往外走，可手剛剛觸上門把手，才又後知後覺想起，柯幼凡今天的飛機飛奧東。
他要去比賽了。
細細算過時間，這會他人應該已經在奧東的酒店裏了。
霍境野洩憤似的一拳垂在墻面上，他也是真的燒糊塗了，居然連這麽重要的事情都忘掉。
他無力地、近乎焦躁地仰著頭倚靠在墻壁上。
這太過於熟悉的情節像是一張無形的手，正肆意揉搓著他的心臟。
這鮮明的痛感讓他在絕境之中忍不住生出那一點點微妙的臆想：是不是……會不會有一點可能就是……
還是，只是巧合。
這遲遲探尋不到的答案像是霍境野最後的機會，仿佛只要他賭對了，就可以絕地逢生。
在一片混亂中，他抖著手從微信聯系人裏翻出了蒲曉草的名字，甚至顧不得禮貌問題，直接撥通了對方的微信電話。
在兩三秒短暫的等待聲後，微信電話被接通。
蒲曉草一個“餵”字還未說出口，霍境野的問題便像是疾風驟雨，直接又堅決地拋了出去——
“柯幼凡一直喜歡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霍境野低啞的嗓音聽上去有些可怖，他的聲音抖得厲害，一句話把蒲曉草問得生生怔在那裏，半晌都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求你……告訴我……”
“他一直喜歡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男人的嘶吼令人膽寒，帶著絕望又帶著希望。
蒲曉草深吸了一口氣，終是緩緩開口：“那個人叫Q，是幼幼在冰球論壇上認識的一個網友。”
在這一瞬間，霍境野甚至覺得自己出現了短暫的失聰，周遭的一切都跟著這句回答空白了兩秒，而後，一股濃烈的、盛大的喜悅席卷身心，徹底吞沒掉了霍境野的整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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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已經做好了準備閱讀老婆發來的分手短信，結果意外發現老婆一直喜歡的居然是我！！
為慶祝Q先生掉馬，本章發紅包，留言的都發~~~
感謝在2022-12-22 23:37:47~2022-12-23 23:50:3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西柚 50瓶；傅落銀following 6瓶；高樹蟬鳴、女喬 2瓶；行行行路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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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丁歆很快回過神來，連忙點頭說好，“好好……媽媽也覺得小霍很好, 可是……”
丁歆說了一半卻又講不下去了，昨天晚上柯幼凡見過霍境野之後她一直沒敢開口問, 具體不知道霍境野和柯幼凡之間到底有什麽誤會，卻也擔心兩個孩子不能和好如初了。
丁歆摸著柯幼凡的頭發, 小聲跟他開玩笑，“可小霍還沒說要娶你呢……”
“他本來要說的！”柯幼凡帶著哭腔反駁，語氣執著，“就在昨天, 他買了花給我, 他本來要說的。”
丁歆一怔。
“如果他生氣了，那我主動說一次也可以。”柯幼凡又說。
丁歆有點跟不上他這過快的腦回路, 正想說點什麽別的岔開話題, 柯幼凡卻又記掛起了自己的那束花。
“媽媽我的花呢？”
“在樓下，”丁歆走一把把人拽住, 不許他沒穿鞋就這麽跑下去，“媽媽已經幫你收拾好了，就在花瓶裏插著呢……你別急。”
柯幼凡眼淚汪汪, 像個撒嬌的小孩子，這才又抱著丁歆的腰點了點頭說“好”。
丁歆終於松了一口氣，哄道：“寶寶明天還要去奧東比賽, 不能生病的，媽媽做了你愛吃的東西, 我們吃一點飯好嗎？”
她甚至絞盡腦汁地加強自己的論據：“吃飽了我們才能有力氣去找小霍啊。”
柯幼凡聽見她說到霍境野這才終於點頭, 吸了吸鼻子, 伸手輕輕推了推丁歆，“媽媽你先去，我……馬上就下去。”
丁歆看了一眼他死死握著的手裏的手機，到底沒再說什麽，轉身先下樓去了。
柯幼凡起身去浴室裏洗了一把臉，打開了微信。
翻到熟悉的“11號”，他看著“11號”的頭像眼睛又忍不住開始發酸。
之前霍境野的頭像一直都是手拿頭盔的一張照片，後來為了逗他改成11號的數字特寫，前一段時間，又偷偷地換成了他本人的照片。
那是一張偷拍照，照片上的人很安靜地在沈睡著，睫毛投下一片小小的陰影。
照片有些昏暗，只有側臉，但只要是熟悉柯幼凡的人，便能夠一眼看出來這是他。
當時霍境野換了頭像便來惹他，非要他評價一下自己的新頭像怎麽樣，柯幼凡紅著臉裝看不見，後來在對方的“威逼利誘”之下，被磨得沒辦法，還是摟著對方的頸子輕輕親了一下他的臉頰。
從那之後，霍境野的微信頭像就沒變過，一直都是這張照片。
柯幼凡點開霍境野的頭像，給他發了一條消息。
【左左右右：霍境野】
他頗有耐心地等待了一分鐘，對方卻沒有回覆他。
霍境野回他微信總是非常快，除了真的沒有在看手機的情況，一般都是秒回。
得不到回覆，柯幼凡的心頓時有點空蕩蕩的。
半晌，他輕輕吐了一口氣，又發了一遍。
【左左右右：霍境野】
但是霍境野還是沒有回覆他。
曲侃幾個人把霍境野送到家的時候他人也醒了。
“嚇死我了……”管萩拍了拍胸口，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霍境野痛苦地皺著眉頭，剛要起身，卻又被曲侃按回去，“躺著，你燒得太厲害了，39度多，醒了剛好，先把藥吃了吧。”
周擎那邊趕緊把退燒藥和水遞上來。
昨天晚上他雪地裏站了太久，回去之後整個人幾乎是僵掉的，清晨起來的時候便已經有些癥狀了，但是派出所得去，律師需要見，所有事情都得他本人出面……加上下午的比賽耗費了巨大的體力，能撐到這會兒多虧了他本身身體底子好。
霍境野將退燒藥吃了，半晌終於出聲：“我沒事，只是發燒，睡一覺就好了，你們都回去吧。”
“那怎麽能……”
管萩正要講話又被曲侃攔住，曲侃默默沖他搖了搖頭。
他應該想自己呆著。
曲侃眼神暗示道。
管萩生生把沒說完的話咽了回去，臨時改了口：“行，那我們先回去了，你有事打電話。”
在快要離開房間時三人卻又被霍境野喊住：“我生病的事，別跟柯幼凡說。”
三人一怔，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而後點了點頭。
柯幼凡長到二十歲，第一次體驗到了等待的滋味。
從前他一向都是要什麽便能夠得到什麽，就算偶爾有等待的時刻，也沒有人會舍得讓他等太久。
那兩條微信發出去之後便如同石沈大海，直到第二天早晨，霍境野都沒有回覆他。
學校定的是中午的機票，這會柯幼凡在家吃過早飯，便要準備去機場了。
休息了一整晚他的嗓子好了很多，丁歆特意把早飯準備得很清淡，又一直在叮囑他，今天要少講話、多喝水，這樣明天嗓子才能好。
柯幼凡卻聽得心不在焉。
上午十點鐘，丁歆和柯聞把柯幼凡送到了機場，剛下車，幾乎沒有意外地，便被記者們堵住了去路。
記者們蹲了兩天終於打聽到柯幼凡的動向，此刻好不容易見到人，無論如何是要搶這個熱點的。
一群人瞬間簇擁而上，丁歆第一反應便是把柯幼凡護在懷裏。
“柯幼凡，請問你最近兩天有看新聞嗎？對於之前洩露出來的音頻你有什麽想要解釋的嗎？”
“請問你失蹤兩天不露面是否也是默認了音頻裏所講的內容呢？”
“霍境野說你們沒有分手，請問真的是這樣嗎？”
……
丁歆一向是溫溫柔柔的，此刻卻板著臉皺著眉頭，她正想要伸手驅趕這些記者，柯幼凡卻突然從她的懷裏鉆了出來。
病還未完全好透的人裹在一件到小腿的羽絨服裏，只露出一張巴掌大的小臉，但是這一次他卻沒了前兩天的脆弱模樣，他正視著記者的鏡頭，很平靜地回答對方：“我們沒有分手。”
記者們一楞。
丁歆也楞住了。
她看向柯幼凡，見他臉色還是不太好，但是情緒穩定，眼底帶著堅毅的目光。
丁歆胸口泛起一陣酸痛。
這時候，已經到了的同學正好走出來接人，幾個男生把記者們一擋，終於護著一家三口快速走進了機場大廳。
柯幼凡過了安檢，來到候機室的時候，發現組裏的人已經到的差不多了。
柯幼凡先跟帶隊的潘老師匯報了一下自己的身體情況，便跟著大家一起去吃了一點東西。
十二點出頭，大家開始登機。
在飛機即將起飛之前，柯幼凡忍不住又打了一次霍境野的電話。
還是無人接聽。
他不再猶豫，切到微信聊天界面，編輯了一條很長的微信消息給霍境野。
【左左右右：霍境野，在認識你之前，我確實一直有一個很喜歡的人，我喜歡他兩三年了，但是一直沒有機會說出口，終於想說的時候才知道，原來他一直有未婚妻，只能又把話咽了回去，再後來……陰差陽錯的，又認識了你。】
【左左右右：其實我到現在也沒有完全想清楚我還喜不喜歡他，但是跟你在一起之後，我確實想到他的次數越來越少了，我不知道這能不能算是一種證明，證明……我可能慢慢地開始把這個人放下了。蒲曉草說，人是有可能同時喜歡上兩個人的，我從前覺得這不可能，但是現在的我卻真的反駁不了，我的確還沒有完全把那個人忘掉，但是我好像又確實喜歡上你了。】
【左左右右：如果……我是說如果，你那天晚上說的話還算數，那麽我願意答應你，我們不分手，好嗎？我知道喜歡兩個人是不對的，但是你能不能給我一點點時間，讓我慢慢把喜歡拿回來，然後全部分給你。】
【左左右右：我發誓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我此刻的真心話，我不想騙你。】
柯幼凡發完這長長的一段話，輕輕吐了一口氣，在耳畔巨大的轟鳴聲中，將手機調成了飛行模式。
霍境野頭一次感覺自己說了大話。
從前不是沒有過發燒感冒，但是他身體素質好，基本上睡一覺癥狀就能夠消退大半，很多時候甚至連藥都不怎麽用吃。
但這場病卻來勢洶洶，在曲侃幾個人走後，他幾乎陷入了無意識的昏睡狀態，夢魘瘋狂糾纏，夢境裏全是柯幼凡頭也不回轉身走掉的場面，反反覆覆折磨著他。
當霍境野睜開眼的時候，甚至有一瞬間的恍惚。
身體極度疲憊，整個人像是被徹底燒幹，手臂微微一動，都牽扯得胸口生疼。
他強撐著爬起來，摸黑拉開臥室的門，引得客廳裏原本背對著他坐著的人聞聲轉過頭來。
“兒子，你醒了。”
宋裴裴臉上一喜，放下手裏削了一半的梨，立刻過來扶人。
霍境野甩了甩沈重的頭，啞著嗓子問：“幾點了？”
“六點了。”
“六點？”霍境野恍然擡頭看向窗外，天都已經黑了，“我就才睡了幾個小時？”
宋裴裴輕嘆了一口氣，“是第二天六點了，果然是燒糊塗了，要不是曲侃不放心跟我說了一聲，我看你這次怎麽撐過去……”
霍境野一怔，轉頭便大步往臥室走。
“哎，你找什麽？你再躺一會兒啊……”
宋裴裴追到臥室門口，見霍境野開了燈開始翻箱倒櫃，“我手機呢？”
“手機……哦，在這。”宋裴裴說著快步走回客廳，取了手機拿給霍境野，“實在有太多的電話和短信了，很多都是陌生號碼，我只能調成靜音了。”
霍境野“嗯”了一聲，開始翻看手機消息。
自從那天音頻被洩露之後，他的手機的確已經快被各大媒體還有記者打爆了。
霍境野先看了一眼未接來電，足足有二十多通，他草草向下劃著，在意外看到柯幼凡名字的瞬間手指猛然一頓。
三個未接來電。
全都在今天。
最近的一通在一個小時之前。
霍境野胸口砰砰跳了兩下，立刻去切微信，果然在微信置頂的地方，看到有六條未讀消息。
他的身體一瞬間變得很僵硬，臉上緊張難掩，手臂上的肌肉都在瞬間跟著繃緊。
他就像是一個一直在苦苦等待成績的學生，日思夜想，抓心撓肺，卻在成績出來的這一刻，又突然不敢去看。
宋裴裴把他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也跟著緊張起來，“是……錯過什麽重要的消息了嗎？”
霍境野搖搖頭，他沈了口氣，半晌道：“媽，我想自己呆一會。”
宋裴裴一怔，隨即點頭，“那……我去給你做點吃的。”
臥室門被輕輕關上，霍境野坐回到床邊，深吸了一口氣，終於顫抖著手點開了柯幼凡發來的微信消息。
界面跳轉的那一瞬間，他的心跳都跟著暫停了一秒。
起初的幾秒他甚至沒辦法把字讀進去，恐懼瘋狂攫取他的心臟，他真的怕看到的是柯幼凡發來的分手短信。
他幾乎是靠意志力撐著，強迫自己一字一句將內容讀進去。
少年用很平靜的語言訴說著他曾經對於另一個男人的愛慕，那段很長的文字，霍境野幾乎在看到第一行之後便沒有了繼續看下去的勇氣。
他握著手機痛苦地閉上眼，感覺高溫正灼燒著他的眼球。
他在心裏跟自己說了無數遍“冷靜”，才又再一次拿起手機。
視線落回屏幕上。
????但是這一次，卻讓霍境野生生怔在那裏。
——“終於想說的時候才知道，原來他一直有未婚妻。”
……未婚妻。
霍境野原本幾乎已經死寂的心臟突然不受控制地跳了兩下。
在這一瞬間，一個詭異的念頭閃現。
他原本千瘡百孔的身心像是突然被這三個字治愈，四肢百骸，血液灌註，脈搏恢覆了瘋狂的跳動。
他甚至沒有時間仔細去讀後面的內容，他一刻都等不及，立刻撥通了柯幼凡的電話。
等待的提示音像是沒有盡頭的淩遲，霍境野的手已經死死攥成了拳，無意識地發狠用力，弄得手腕處青筋暴起。
柯幼凡不接電話。
霍境野不斷地撥打著柯幼凡的電話，他飛快起身，拿了外套便要往外走，可手剛剛觸上門把手，才又後知後覺想起，柯幼凡今天的飛機飛奧東。
他要去比賽了。
細細算過時間，這會他人應該已經在奧東的酒店裏了。
霍境野洩憤似的一拳垂在墻面上，他也是真的燒糊塗了，居然連這麽重要的事情都忘掉。
他無力地、近乎焦躁地仰著頭倚靠在墻壁上。
這太過於熟悉的情節像是一張無形的手，正肆意揉搓著他的心臟。
這鮮明的痛感讓他在絕境之中忍不住生出那一點點微妙的臆想：是不是……會不會有一點可能就是……
還是，只是巧合。
這遲遲探尋不到的答案像是霍境野最後的機會，仿佛只要他賭對了，就可以絕地逢生。
在一片混亂中，他抖著手從微信聯系人裏翻出了蒲曉草的名字，甚至顧不得禮貌問題，直接撥通了對方的微信電話。
在兩三秒短暫的等待聲後，微信電話被接通。
蒲曉草一個“餵”字還未說出口，霍境野的問題便像是疾風驟雨，直接又堅決地拋了出去——
“柯幼凡一直喜歡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霍境野低啞的嗓音聽上去有些可怖，他的聲音抖得厲害，一句話把蒲曉草問得生生怔在那裏，半晌都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求你……告訴我……”
“他一直喜歡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男人的嘶吼令人膽寒，帶著絕望又帶著希望。
蒲曉草深吸了一口氣，終是緩緩開口：“那個人叫Q，是幼幼在冰球論壇上認識的一個網友。”
在這一瞬間，霍境野甚至覺得自己出現了短暫的失聰，周遭的一切都跟著這句回答空白了兩秒，而後，一股濃烈的、盛大的喜悅席卷身心，徹底吞沒掉了霍境野的整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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