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淩晨兩點多, 蒲曉草才陪著柯幼凡上床睡了覺。

柯幼凡累得眼睛都已經睜不開了，嘴巴裏卻依舊嘟嘟囔囔的，直到整個人扛不住昏睡過去。

柯幼凡這一覺睡得極其不安穩, 人像是掉進一個無底洞，一直在往下墜, 卻怎麽都到不了頭，那種一直懸著一顆心的感覺折磨他整夜, 直到天色微亮，身旁傳來響動才將他從夢境中解脫。

柯幼凡迷糊中睜開了眼睛，見蒲曉草躡手躡腳正往被子裏鉆。

柯幼凡立刻伸手握上他的手臂，“你去哪了……”

“去了一下洗手間, ”蒲曉草又躺回床上, 摸摸柯幼凡的腦袋安慰道，“時間還很早, 再睡一會兒。”

柯幼凡“唔”了一聲, 又乖乖把眼睛閉上。

再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然大亮了。

柯幼凡昨天晚上哭了太久，這會眼睛腫得厲害, 幾乎不太能見人。

但更要命的是他的嗓子，明顯出現發炎的癥狀，喝一口水都痛得皺眉頭。

今天是周末, 柯家的早餐卻生生拖到早上十點鐘左右才開始，一家四口外加一個蒲曉草到得齊全，就是為了陪柯幼凡吃這頓早飯。

丁歆這邊梨湯已經煮好了, 正催促著柯幼凡趁熱喝下去。

柯幼凡眼睛和嗓子都不舒服，沒什麽食欲, 但是他怕丁歆擔心, 便硬著頭皮把湯喝掉。

早飯約莫吃了一半, 柯厲凡接了個電話便起身要出門。

原本垂著頭的柯幼凡驟然擡起頭來，喊了聲“大哥”把人叫住，話卻哽在嘴邊半晌不知道該說什麽。

柯厲凡摸了下他的頭，說讓他好好吃飯，也沒多解釋，便開車離開了。

後天就是朗誦比賽的全國決賽，按照計劃，明天柯幼凡就要跟大家一起啟程前往奧東，但是他的嗓子現在卻成了這個狀況。

本著對所有人負責的態度，柯幼凡主動向大家客觀說明了自己目前的身體狀況。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此刻他在這個“全國賽沖沖沖”群裏的發言，是自昨天晚上事發之後他的第一次“露面”。

群裏足足沈默了有五分鐘，帶隊老師才出來講了話。

【潘老師：幼凡，這也不能怪你，先好好休息，後天盡力就好。】

潘老師話說得委婉，但是大家都懂為什麽“不能怪你”，這會紛紛在底下跟著留言，說讓他今天先好好休息。

印莘更是直接私聊了他，關心他的身體狀況。

柯幼凡禮貌地表達了感謝。

對話結束，對話框上方印莘的名字處卻反覆變為“對方正在輸入……”的字樣，對方似乎猶豫很久，半晌終於發過來一句話：

【印莘：你……還好吧？】

剛才印莘也問了他好不好，但是此刻這個跟剛才那個明顯不是同一個意思。

不等柯幼凡回覆，他已經又發了消息過來。

【印莘：你是跟霍境野分手了嗎？】

柯幼凡看見“分手”兩個字只覺得胸口一窒，呆呆地看著手機屏幕感覺心口緩緩漾開一陣鈍痛。

見柯幼凡半晌沒回答，印莘也察覺出尷尬，連忙又道：

【印莘：抱歉，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我看論壇上說有人問他了，就也想問問你……你好好休息，明天見】

柯幼凡快速收斂了情緒，回道：

【左左右右：明天見】

關掉跟印莘的聊天框，柯幼凡深吸了一口氣，才鼓起勇氣點開了跟“11號”的對話框。

昨天在院子裏見過面之後，霍境野只給他發了一條消息，一條簡簡單單的“晚安”，在接近淩晨兩點的時候，從那之後直到現在，都沒再有新的。

早餐過後，蒲曉草回家去了，柯幼凡也上樓準備補覺。

丁歆還是忍不住擔心，看著柯幼凡一直手機不離手，生怕他再看到網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到底忍不住叮囑：“寶寶少看手機，多睡一會。”

柯幼凡上樓的腳步一頓，站在樓梯上轉過身來，對著丁歆乖乖點頭。

臥室裏的窗簾緊緊拉上，密不透光，房間裏黑漆漆的，他閉著眼睛側躺著強迫自己入眠。

可越是這樣催促便越是難以入睡。

他忍不住想到印莘的話。

半晌還是從枕頭底下把手機摸了出來，登上了學校論壇。

經過昨天晚上的沖擊，原本做好了準備學校論壇上也是一邊倒的奚落和嘲諷的，但是點進去柯幼凡就楞住了。

論壇的確已經被昨天的事情刷屏了，但是……幾乎沒有人開貼罵他，只是這麽草草看過去，柯幼凡看到的幾乎都是：

【救命！什麽情況……she死27秒怎麽還有後半截？】

【小公主媽粉集合小公主媽粉集合！】

【有病吧真的，這不是洩露隱私嗎？】

【一整夜了……有柯幼凡消息了嗎？有點擔心他啊】

【凡是認識柯幼凡的都知道他不是網上說的那種人啊】

【不會要分手了吧……腦殼痛】

……

好多棟類似標題的樓，短的幾百層，高的上千層。

柯幼凡看得眼眶發酸，眼淚又偷偷開始往外掉，最後淹沒在枕頭裏。

柯幼凡模糊著視線，手指隨意翻動著，最後被一個帶有“HOT”標識的帖子吸引了視線。

這個帖子大概是一個多小時之前發的。

【沒分手！！！！霍境野親口說的！！！！】

柯幼凡心頭狂跳兩下，點開了這個帖子。

樓主：放心放心大家放心！沒分手！有記者在霍境野家樓下蹲到人了，我搬過來給大家看看，他親口說的沒分手！下面是圖片和視頻[圖片][視頻]

1L：臥槽！終於等到了！沒分就好沒分就好……

2L：霍境野好樣的，就是不分手啊，管別人說什麽，他們真的巴不得兩個人分開吧！

3L：天……霍境野臉色真的好差，感覺他一整晚沒睡

4L：遇到這種事情不奇怪啊……而且，照昨天晚上柯厲凡把人抱走那個架勢，兩個人很有可能鬧別扭了[哭哭]

5L：唉，我點開兩秒就忍不住關上了，真的……難受全寫在臉上了，這些人還在一個勁兒地問。

……

柯幼凡的手驟然攥了起來，指甲輕輕摳著手心。

半晌，他終於鼓足了勇氣，指尖微微顫抖著點開了那個視頻。

視頻一點開吵嚷聲便從裏面傳了出來。

從視頻裏就能看得出來，霍境野家樓下真的蹲了很多媒體和記者，他的身影剛從一樓大廳出現，所有人便蜂擁而上。

男人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羽絨服，垂著眼，臉色很不好，明顯情緒低落，正大步向外走著。

現場似乎很混亂，鏡頭一直在晃，隱約中可以聽見周圍一直有人在問：

“對於昨天晚上被爆料出來的事情你有什麽想要說的嗎？”

“真的像是網上說的那樣，你和柯幼凡只是炮友嗎？”

“你投資柯厲凡的俱樂部‘拓荒者’是否有受到柯幼凡的鼓動呢？”

霍境野一言不發，只是沈著臉向外走，最終被人群堵住去路，他擡起頭，眼神冰冷地掃視過去，一群人頓時啞聲，像是被他眼底的暴戾嚇到了。

所有人沈默著讓開一條路。

等他的車子已經停在門口了，駕駛座上露出唐崢的臉。

看到唐崢，柯幼凡心裏一揪。

是到了什麽程度，他連車都沒辦法自己開了……

霍境野拉開車門準備上車，逮到人卻一無所獲的記者們終於按捺不住追上來，其中一個膽子大些的把握著最後的機會揚聲追問：“霍境野，昨天有人看到你半夜去了柯家，你跟柯幼凡是不是分手了！”

正要上車的男人聞言身形一頓，周圍霎時間安靜下來。

對於之前的諸多提問他不置一詞，這會他卻緩緩轉過身，盯著問出這個問題的記者，沈聲道：“沒分，也不會分。”

現場的人聽到這個回答瞬間都楞住了，再回過神來的時候，霍境野已然坐進車子裏，車子也已經消失在了小區門口。

此刻，昏暗的房間裏，柯幼凡看著視頻急促地喘|息著，將頭埋在枕頭裏無聲地痛哭，他近乎強迫癥一般，一遍一遍回看著那個視頻，又一遍一遍聽霍境野說的那句話。

他說：沒分，也不會分。

另外一邊，一個多小時之前。

霍境野剛上了車便閉著眼用手撐住了額頭。

唐崢一邊看著路況，一邊扭頭看副駕駛上的人，見對方臉色慘白，皺著眉頭極其不舒服的樣子。

“霍哥，你身體不舒服嗎？”

霍境野沒出聲，半晌擺了擺手表示自己沒事。

唐崢知道他心煩，也不敢再多問，只是說：“單航哥那邊說已經通知厲神了，他們也在往派出所趕。”

霍境野點點頭。

約莫一刻鐘之後，幾人在派出所門口碰了頭。

霍境野和柯厲凡一時相對無言，其他幾人面露尷尬，都摸不準兩人現在的態度。

單航給唐崢使了個眼色，催促道：“我們快進去吧，免得站在這裏惹人註目。”

唐崢也趕緊跟著搭腔，“是啊是啊，厲神和霍哥你倆都累了，早點弄完再回去休息一下。”

事實證明，單航的估計幾乎不差分毫，一行人剛剛進了派出所，後腳記者和媒體便聞風趕到了。

一個小時之後，做完筆錄的霍境野剛剛走出派出所的院子，外面馬路上蹲守大批記者和媒體便一擁而上。

把一行人生生堵在門口。

霍境野原本是約了見律師，這會被堵著遲遲走不出去，眉頭已經皺了起來。

“霍境野，請問你剛才是針對昨天晚上的事情進行了報警嗎？”

“您還沒有對昨天晚上的事情進行正面回應，現在大家都在這裏，您能做出一個回應嗎？”

“有網友表示：你作為冰球聯盟知名職業球手，應該註意維護自身形象，現在您卻用一個‘桃色’錄音毀掉了聯盟出訪錦北的碩果。對此您有什麽想要解釋的嗎？”

“霍境野，你剛才說你和柯幼凡沒有分手也不會分手，那麽請問你有看到網上關於你們兩位關系的討論嗎？有網友說你是被‘小綠茶’玩了‘仙人跳’，請問你自己是怎麽看待這個問題的呢？”

“柯幼凡”三個字就像是什麽情緒開關，讓原本悶頭強行向前走的人驀地停下了腳步。

在雜亂的人群中，只見霍境野滿是紅血絲的眼瞬間縮緊，他一把拽住了問出最後那個記者，提溜著對方的領子，緩緩拽著人往上拉……

剛才還出口不遜的記者一瞬間白了臉，霍境野實在是比他高大太多，一用力他的腳幾乎都要離開地面，被卡著脖子急促地呼吸著。

“你……霍境野你想幹什麽！你快放手！放手！這裏都錄著呢！這些都是證據！我一定會告你！”

周圍的人瞬間也慌了神，想要上前勸阻卻又不敢，只能跟著威嚇：

“霍境野，你怎麽能動手了！”

“快把鄭記者放下來！天哪，他的臉都白了！”

“這旁邊就是派出所，你敢這樣無法無天！”

“……無法無天？”聽見這個詞，霍境野嗤笑了一聲，斜眼看向旁邊說話的記者，嚇得對方登時往後退了半步，“的確是無法無天，但是無法無天的人，究竟是誰！”

霍境野臉上驟然露出暴怒的神色，他又將手裏捏著的衣領握得更緊了一點，那位“鄭記者”的腳真的就這麽離開了地面。

霍境野垂眸看著面前的人，發狠道：“你們不就是想看我失態發瘋嗎？我滿足你們！我話今天就放在這兒了，我他媽有的是錢和精力跟你們折騰，昨天這事兒，凡是參與了，一個一個，都別想逃！你要告我是嗎？快來，我奉陪到底！”

霍境野話音剛落，手便用力一甩，只見那記者一個猛勁兒便摔在了地上，他像是被嚇壞了，哆嗦著，一臉狼狽，連滾帶爬往人群裏面躲。

霍境野卻像是還沒發洩夠似的，只見他陰沈著一張臉，一步一步走近了，蹲下來，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記者的頭發向上一提，逼迫對方仰起臉來跟自己對視。

他掃了一眼面前狂閃的閃光燈和數不清的鏡頭，舔了舔下齒，開口陰森而緩慢，既像是在對著這記者說，又像是在給所有圍觀的人下著最後通牒：

“還有，別再讓我發現你欺負柯幼凡，不然……老子他媽弄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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