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有這個想法已經很久了，但是冰球聯盟代表團的到訪確實給了我很大的勇氣……”

“‘拓荒者’不僅僅是俱樂部的名字，也會是這支球隊的名字, 不管將來這只球隊能不能走上巔峰，我都希望它能不辜負這個名字, 成為中國職業冰球的起點而非終點，即使……我真的此生都無幸見證輝煌, 但是我知道總有後來者……那麽，‘拓荒者’的存在，就是有意義的。”

在趕去餐廳的路上，柯幼凡用手機匆匆看了早上柯厲凡的采訪。

柯厲凡正經起來跟他平日裏懟自己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柯幼凡看完莫名心裏酸酸的, 但是又覺得大哥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裏閃著光，就像是當年他還在賽場的時候。

手機裏各種的電話、消息多得快要炸掉, 大多數都是看了新聞來詢問他的。

當然, 這其中也包括柯厲凡的微信。

從昨天晚上一直發到今天早上。

【柯厲凡：明天我請客吃飯，你也過來。】

【柯厲凡：吃哪家？我提前定位置。】

【柯厲凡：？那小子給你下什麽迷魂藥了, 一回學校就被迷得五迷三道連我的消息都不回了是吧？】

【柯厲凡：松上齋，十一點三刻[微笑]】

柯幼凡先挑了幾條重要的消息回覆了一下，又在跟柯厲凡的聊天界面來來回回地切, 最後也沒把消息發出去。

既然已經“死”了這麽久了，那就索性裝死到底……一整晚都過去了，現在回覆簡直是往槍口上撞。

柯幼凡突然覺得, 自己此刻並不是要去吃飯，而是要上刑場。

松上齋是錦北市一家很有名的老字號餐廳, 因為柯幼凡特別喜歡吃他們家的佛跳墻, 因此生生把柯厲凡吃成了這家餐廳的VIP。

此刻, 電梯“叮”得一聲響，霍境野牽著柯幼凡的手走出電梯間，兩人剛要往包廂去，卻好死不死撞上了乘另外一臺電梯下來的柯厲凡。

身邊還有個胡嵩。

“哎，幼凡，剛才你大哥還說一直沒聯系上你……”

柯厲凡還沒開口，胡嵩便開始哪壺不開提哪壺。

柯幼凡“嘿嘿”笑了兩聲，先開口喊了人，而後又老老實實看向柯厲凡，喊了聲“大哥”。

柯厲凡一雙眼睛先是落在柯幼凡的身上，不動聲色地把人上下打量了一遍，沒看出有什麽太不對勁兒的地方，這才又瞥了一眼柯幼凡身後的霍境野，冷哼一聲便擡腳往包廂裏面走，“也不知道整天在鬼混些什麽……”

剛剛“鬼混”完的柯幼凡頓時一副心虛神情，還好柯厲凡已經轉身走掉了沒看見。

他站在原地扯扯霍境野的袖子，非讓對方走在前面。

霍境野看著他這慫得不行的樣子笑得無奈，直接摟著人的肩膀往裏面走。

兩個人走進包廂的時候人果然都已經到齊了，柯幼凡掃了一眼，幾乎都是錦大冰球隊的，怪不得柯厲凡叫他來吃飯。

要是還有其他不太熟識的人，柯幼凡怕是不怎麽自在也吃不好。

大家原本是很自覺地留了四個連著的座位的，胡嵩先坐了最邊上的一個，柯厲凡往那剩下的三個座位上一瞥，擡腳就要往中間那個走，一副冷酷無情要拆散小情侶的模樣，惹得大家紛紛開始起哄。

柯幼凡臉都紅了，忙喊一聲“哥哥”，飛快跑上前挽住柯厲凡的手臂，討好似地一頓猛晃，紅著臉說瞎話，“我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的，手機沒電了我沒註意……”

他扭頭看了一眼還站在旁邊形單影只的霍境野，小聲求道：“大家都在，你別為難他嘛……”

柯厲凡簡直要給氣笑了，嗤笑一聲，“看給你緊張的，我又不是法海。”手嫌棄地一揮，擡腳便坐到了胡嵩旁邊去了。

大夥又是一頓暧昧的笑。

柯幼凡終於滿意了，也顧不上不好意思了，趕緊拉著霍境野坐下。

他們倆剛坐下，霍境野就從桌子底下把他的手握住了。

柯幼凡臉一紅，輕輕掙了一下，卻感覺霍境野又將他的手握得更緊了。

柯幼凡心臟砰砰直跳，霍境野沒說話甚至沒轉頭看他，但他就是知道對方為什麽牽他的手。

……

人到齊了，服務員也開始上菜。

佛跳墻準時上桌，柯幼凡聞到香味，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這菜做起來費時費力，得提前預定才能吃上。

從昨天晚上到今天中午他就沒怎麽吃東西，這會兒餓得要死。

不等柯幼凡開口，霍境野已經盛好一碗放在他手邊了，柯幼凡低頭喝湯，一口氣下去半碗，一擡頭發現桌子上又上了酒。

紅的白的都有，服務員正在挨個給桌子上的人倒。

柯幼凡楞了一下，轉頭看向柯厲凡，這才回過味兒來今天是個挺正式的場合。

全場就他一個人杯子裏倒了果汁，其餘人不是白的就是紅的。

酒倒好，柯厲凡端起酒杯，第一杯便開門見山。

“各位，想必今天早上的新聞大家都看見了，我也不繞彎子了，今天請大家來，其實是想要邀請大家加入‘拓荒者’。”

柯厲凡話音落下，所有人一時都楞住了。

其實大家來吃飯前多少便猜到這頓飯肯定是跟組建俱樂部有關系，但大多都以為柯厲凡是要慶祝一下外帶聯絡感情的意思，畢竟開啟了新的身份，說不定以後還要同各個大學的冰球隊有合作，請客吃個飯實屬正常，但是怎麽都沒想到，他竟然是來要人的……

柯厲凡的話明顯也在柯幼凡的意料之外，他驚訝地看著柯厲凡半晌，而後又轉頭去看霍境野。

霍境野倒是相當淡定，像是一點兒也不意外柯厲凡此刻的舉動。

唐崢拿著酒杯人都傻了，第一個反應過來，顫顫巍巍開口：“邀請……我們？包括我？”

柯厲凡微笑，“當然。”

唐崢這人雖然平時愛插科打諢，但是到了正事兒上還是靠譜的，所以，他對自己的水平也門清兒。

你要說在錦大裝裝逼，在校際聯賽逞逞強，那他覺得自己還行，可如果說去打職業，那真的是一點兒信心都沒有。

此刻桌子上圍坐了一圈兒的人，大家都是搞冰球的，可在他看來，真的能配得上“職業球手”四個字的，也就柯厲凡和霍境野，頂多……再加個曲侃。

可是……不是誰都是柯厲凡或是霍境野。

打職業，是一條很難的路。

“我……我行嗎？”唐崢有點不好意思地抓了下頭發，一杯酒拿在手裏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柯厲凡看著他，暫時把手裏的酒杯放下了，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

“我知道大家對於這件事情有諸多猶疑，職業路子難、前景不好、家裏人不支持、水平不行……簡直有太多可以拒絕我的理由了。”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麽，無非是……柯厲凡是天才，他最後也不過落得個黯淡收場，在這樣的大環境下，誰又能有自信自己一定是那個天命之選。”

“……我打了二十多年冰球了，說實話，從剛學會走路我就在冰球場上混了，可是直到退役的時候我才終於想明白了是什麽讓我感到痛苦：假如柯厲凡當初沒有傷病，或許是有機會走到世界之巔的，但是……走到巔峰然後呢？幾年之後，所有人提起他，也只會說他是亞洲、是中國難得一見的天才球手，他終究沒辦法將這份榮耀永遠留存，他的勝利永遠都只能是曇花一現，在我們關註的、期待的世界冰球賽場上，亞洲面孔、中國面孔終究難尋，百年過後，大浪淘沙，一個“曾經的天才柯厲凡”又有幾分趣味呢？”

“唐崢，你剛才問我你行嗎？如果你相信我，認可我柯厲凡有幾分能力不算是浪得虛名，那麽就聽我的……你行。”

“在座的每一位，都行。”

“我在你們每一位的身上，都看到了對冰球運動的熱愛，也看到了堅不可摧的團隊力量，你們缺的只是時間和規則的磨礪，如果你們信得過我，就請把這份熱情交給我。”

“我柯厲凡願意用前半生無數加身的榮耀作保證，不會辜負大家。”

柯厲凡一番話說完，一群人皆是有些動容。

唐崢紅了眼，像是憋著一股氣似的，仰頭便將手裏端著的酒喝了，少見地一本正經地開口：“厲神，我來。”

在唐崢之後，桌上的人接二連三地端起酒杯。

大家都沒有太多的話語，都是一句簡簡單單的“我來”。

總之，一切都在酒裏，一切盡在不言中了。

酒杯一個一個空掉，最後只剩下霍境野。

柯厲凡轉頭看他，笑起來：“你呢？來嗎？不過先說好，人不給。”

柯幼凡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柯厲凡在說什麽，頓時臉爆紅。

霍境野扯了扯嘴角，端起酒杯跟柯厲凡輕輕碰了一下，用他剛才的話回敬他，“厲神不必緊張，人我自己追。”

……

大家突然一同擔負起“拓荒者”這個擔子之後，每個人瞬間都變成了操心大王。

剛才還有些煽情的場面，現在已經被七嘴八舌亂作一團的討論聲取代，全場只剩下柯幼凡還在努力吃飯。

他實在插不上話。

事實證明，唐崢的正經大概頂多保持五分鐘。

他自從說完那句“我來”之後，嘴就沒停下來，從俱樂部選址操心到食堂將來做哪幾種餐食，逼逼一通才恍然想到，“厲神，啟動資金……你搞定了？”

這句話他倒是真的問到了點子上，這也是最近兩天一直讓柯厲凡頭疼糾結的癥結所在。

其實啟動資金是不缺的，但是話語權問題讓他為難。

柯厲凡好歹在國內冰球界叱咤風雲十幾年，財富積累不說能到揮金如土的程度，但也確實有相當厚實的積蓄，若是平時只是隨便搞個俱樂部玩玩，那是沒什麽問題的，但若是想要好好搞，這便不是一個量級的投入了。

周末回家，柯厲凡當面跟丁歆和柯聞攤牌，意思也是在這裏，他幾乎是做好破釜沈舟的準備了。

除了他現在日常常住的一套房子，他打算將名下所有的房產、股票、基金以及各類投資全部套現，盡數投進“拓荒者”這個吃錢機器裏。

不是柯厲凡要奢侈，而是他心裏清楚，想要跟世界一流俱樂部接軌，硬件和團隊配置首先就得跟上，而這些都是用人民幣堆起來的。

因為有冰球聯盟方面拋來的橄欖枝，柯厲凡的舉動是受到省裏相關部門支持的，因此可以解決掉一部分資金，但是為著將來往職業俱樂部方向發展考慮，這一部分資金投入必須要有上限。

在他的個人資產和相關部門的扶持資金的兩筆錢入賬之後，這個啟動資金大概還有三分之一的缺口。

其實光是打起柯厲凡這面招牌，他便能夠很輕易地拉到這筆投資，但是他卻不敢擅動。

因為資金問題涉及到話語權。

俗話說，給錢的就是爸爸，雖然占比最大的仍舊是柯厲凡本人，但只要這筆不小的投入進來，將來俱樂部的運營發展是一定要聽取這位“金主爸爸”的意見的。

柯厲凡深知外行指導內行的弊端，因此遲遲敲不定這個人選。

但是這個問題不該是唐崢他們考慮的，柯厲凡也不想他們來憂愁這件事兒，便只是說：“你不用操心這個，我會想辦法。”

旁邊的胡嵩知道這其中的為難，輕嘆一口氣，“這二爹不好找啊……”

聽胡嵩這麽一說大家也都轉過彎兒來了，紛紛跟著搖頭，“金主爸爸好找，懂冰球的金主爸爸難求啊……”

餐桌上一時氣氛有些低落，大家都沈默下來，錢就是最俗氣但又最實在的東西。

柯幼凡這會兒也吃不動了，他偷瞄柯厲凡一眼，笑嘻嘻打著岔：“大哥我把我的壓歲錢都給你。”

他一句話成功把原本神情嚴肅的柯厲凡逗笑了，柯厲凡忍不住伸手揉揉弟弟的頭發，“那你還是留著買糖吃吧。”

柯幼凡輕哼一聲，大家也都跟著笑起來。

唯獨霍境野一個人沒笑。

他目光沈沈地看著柯幼凡，像是在思索著什麽似的。

直到大家都笑完了，他這才緩緩開口：“我覺得可行。”

所有人都一臉懵，“什麽……可行？”

霍境野氣定神閑，擡眼看向柯厲凡，“柯幼凡的壓歲錢。”

眾人：“……？”

柯幼凡也不由得轉頭看過來。

霍境野伸手捏了捏柯幼凡的臉，笑瞇瞇地看著他，說出口的話跟玩兒似的，“想不想做金主爸爸？”

柯幼凡：“……？”

只見霍境野嘴邊的弧度緩緩放大，他目光灼灼地盯著面前的人，仿佛真的就只是在說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買糖有什麽意思，我們就買俱樂部，寶寶還差多少壓歲錢，我來補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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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哥：嘿，就是有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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