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不好意思。

梧心炸毛了，直接跳起來：“你才是賊呢！你全家都是賊！”

梁銘越錯愕，這不是誇她嗎？他從小生活在國外，對博大精深的漢語文化本來就不是很熟悉，好容易想到一句誇她的話，竟然被如此對待。

“不可理喻。”外國的女性在被誇獎的時候，不都是要說“Tank you”的嗎？

“你……”梧心氣絕，“你不知道‘卿本佳人’的後面一句是‘奈何做賊’嗎？”

什麽？梁銘越絕倒，這中國的文化，果真不是正常人能理解的。於是轉移話題，“我的衣服有什麽非主流，你的才非主流呢。看你的衣服上印了什麽字？you ？呵！”

“you怎麽啦？這是多麽有意境的一個詞！”

“我們這兩件衣服是本店的情侶裝哦，你們穿著一定會永遠恩愛的。”店員適時插話，加深了兩人的尷尬。

“這衣服我們要了。”梁銘越大方地結了賬，這幾十塊一件的衣服，似乎也沒那麽難看了。還說自己不是賊，明明偷了他的心。

梁銘越繼續帶著梧心七拐八拐，這個鎮很有意境，到處是小橋流水，人家都掩映在綠柳叢中，因著水流眾多的緣故，這裏街道也很多。本來應該是一條平直的街道，卻被水流切割成很多條。許多街道臨水而建，岸邊有很多店鋪，有奶茶店，糖果店，咖啡店，還有許多當地的小吃店。梁銘越帶著梧心到了一條臨水的店鋪，店鋪很老舊，窗戶開的極小，很像古時候的當鋪。梁銘越去買了一些東西，用一個塑料袋提著，快步走到梧心面前，笑意很明朗：“吃嗎？桂花糖，很甜的。”把袋子打開讓梧心拿，自己卻早已抓了一顆糖吃下肚了。

梧心汗毛直豎，不食人間煙火的梁銘越竟然有這樣的舉動，而且是對小孩子愛吃的甜食。還笑得……笑得花枝亂顫……

小城故事多，充滿喜和樂。果真說得不錯。沿著買桂花糖的店鋪所在的街走了不遠，梧心就撞見了一件讓人啼笑皆非的事。

梧心看到一大群人圍在一戶人家前面，人群中隱隱傳來女人啜泣的聲音。還有一個老頭憤怒的吼聲：“老子養你們這些賠錢貨是幹嘛的？都反了嗎？”

沒有人搭腔，那老頭氣急敗壞。“我們老陳家就這一根獨苗苗，叫你們拿個錢買房給他怎麽啦？只叫你們一家拿十五萬而已，你們工資最低的也有三千，每家拿十五萬過分嗎？”

又聽到一個女的說：“我家才買完房子，手上實在沒錢，如果弟弟手頭真的緊，我出一萬吧。”這個女的聲音不卑不亢，似乎沒有被那老頭嚇唬到。

“你個沒娘心的！你弟弟都還沒有買房子，你竟然敢買！誰給你的膽子？你他媽這個賠錢貨，不知好歹，你良心被狗吃了？你弟弟還租住在四十平米的房子內，你他媽的不把錢留下來資助你弟買房，竟然敢自己買。老子不打死你！我打死你個賠錢貨。”接著，起哄聲，勸架聲，咒罵聲此起彼伏，好不熱鬧。梧心最終還是聽到了輕脆的巴掌聲。

人群，安靜了。這父親還真的打了自己女兒。

只聽另一個老頭說，“盼弟，你也太不孝順了，你爸媽供你出來容易嗎？要不，你那房子送你弟住？”

盼弟？這名字也是夠夠的了。

真夠極品的。梧心聽出來了，這是一個極品父親挖女兒貼兒子的事，還特麽太極品了，竟然讓女兒把錢攢起來供弟弟買房，還要一家出十五萬，真是奇葩。難道女兒不是自己親生孩子嗎？

梧心是一個極愛湊熱鬧的人，有熱鬧不看，實在說不過去。特別是此等讓她極其憤怒的事。於是不停擠擠擠，終於擠進了矛盾的中心，得以觀察這場現場直播。

哇，這家人的顏值還真高！被那老頭喊著要打的女主角，臉上有鮮紅的拇指印，但絲毫不掩她的美色。約莫有一米六八的身高，三十多歲，大長腿，穿著一條黑色打底褲，千鳥格的帆布淑女鞋，上面搭了一件款式大方的灰色毛呢裙，五官精致，眉尖微微上挑，眼中是絕望的神色，嘴角帶著諷刺的笑，“哼，這麽多年我算看透了，我們這四個女兒在你眼中算什麽？不過是小弟的提款機罷了。我貼他的還少嗎？要我給他找工作，我給他在我們學校食堂找了一個打飯工的工作，他竟然嫌棄那工作沒面子，想當經理。他想結婚，讓我和四姐天天在家裏趕場子一樣給他辦相親宴，媒婆的禮物，宴席的花銷還不是我們幾個承擔。他這個扶不起的阿鬥，竟然一個都看不上，直到辦了十來場相親宴，才勉強看上一個，幾萬彩禮錢我跟四姐出了，結果你還要我們出錢給他付首付，縣裏的房子他看不上，非要市裏的，三姐家裏困難，三姐夫工傷不能工作，家裏都靠三姐一個人撐著，一家人就巴巴指著那幾千塊錢活命，你竟然要三姐也出五萬……”說著看了一眼倚在樹邊哭泣的女人。梧心才發現剛才那哭聲是她發出來的，看了一眼，實在漂亮，不過不是剛才那排行在第五的女人那種略帶點淩厲的美，而是林黛玉那樣的美，柔柔弱弱的，一看就是很讓男生有保護欲。她倚在樹邊，不停抽泣，難怪，丈夫工傷，家裏都靠她一個人，還要被父親剝削，無奈也是正常的。

那打了女兒一巴掌，被拉著的老頭又蹦跶起來了，大聲叫道：“我呸，老子就沒見過這樣的賠錢貨，白長這麽一副樣子，竟然嫁給一個窮小子，要是她當時嫁給李老板，你弟的房子早就買上了，都是她的錯，導致你弟現在還沒有買上房子，她支持一點怎麽啦？再說你三姐夫不是有十幾萬的工傷賠償嗎？不可以拿出來幫襯一下你弟嗎？”

呃，這邏輯，梧心也是醉了，連人家的工傷賠償也惦記上了。而且，女婿的錢，與你何幹。

罵完，那老頭又接著說：“你們快把錢拿出來吧，一家十五萬，這麽多人看著，你們不知道家醜不外揚嗎？”

原來還知道這是家醜。

“哼，別說十五萬，以後我的錢，你一分也別想要，我告訴您們，我今兒受夠了，以後你休想得到我一分錢。”

“什麽？”一個一米八左右的帥氣的大男人，蹭地站起來，就要打那美婦，但被幾個男的拉住啦，他氣得哇哇直叫：“爸供你讀書是為了什麽？不就是為了以後能幫助我。什麽你的錢？我呸，真他媽不要臉，那都是我爸給我存你那的錢，你不給可以，你的房子給我住。”

那一米八的男人，就是被父母親慣出來的寶貝疙瘩吧。作為一個男人，不自己掙錢，還處處惦記這姐姐的錢，真是極品。

可是，還有更加極品的事，那氣瘋了的老頭仿佛想到什麽似的，又開始噴屎了：“好吧，你要以後不給錢也好，把你的房子過戶給你弟吧。反正你家生的是閨女，以後要嫁人的，住出租房也沒什麽。”

人群中發出了噓噓的聲音，這麽不要臉的人，估計大家也是開眼界了。

“我告訴你們，不要說我的房子，以後我家的一粒米，他也別想得到。”

他父親大力掙脫了拉著他的人，上前又要給那美婦一個耳光，被上前來的幾個女兒拉住了，直氣得罵娘：“你們都是不是？你們都有房子住著，可是你弟可憐啊，姐姐都不疼他，還沒給他買房子，自己倒是住著大房子，我可憐的孩子，我上輩子到底造了什麽孽啊，竟然報應到你頭上，我對不起你啊。”抱著那兒子的頭，就失聲痛哭。

父子倆演了一會，幾個女兒也是冷眼旁觀，覺得無趣，又把矛頭指向了被打巴掌的美婦：“好，你不給錢，也不給房子是吧，好，好，我陳大發幾天就跟你斷絕父女情義。”說著眼睛盯著叫做“盼弟”的女人的表情。以為女兒會受他威脅，拿出錢或者房子。

一個衰老的老太太站出來，她雖然人已經很蒼老，但是還能看出來年輕時候的風韻。伸手就去拽那老頭的胳膊：“老陳啊，你還要造多少孽？姑娘們也不容易，你就別太逼她們了。來弟不就是因為你，才離家出走的嗎？從此沒了音訊，也不知道是死是活，我可憐的女兒啊。”

那老婦卻被一推，直接倒在地上，直喘氣，那老頭還不解恨，直罵道：“這老太婆一定是得了老年癡呆了，自己兒子不疼，偏幫一批外人說話，要不是怪你生了一批賠錢貨，我兒子至於現在還買不起房子嗎？你這女人，除了生賠錢貨，你還會做些什麽？”

那女人卻站起來，撲上去和那老頭廝打起來，“你這天殺的，竟然說他們賠錢貨，要是沒有這些爭氣的姑娘，你兒子現在會有工作？你能取到媳婦？每個姑娘一年給你拿幾千塊錢，好吃好喝地孝敬你，你怎麽這麽……這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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