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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花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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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還是靜的, 萬魔離巢攪動著南境重返狂歡,也沒能豁起老太太似的“南土護城河”,只有魔主冷落魔火,用水埋人的時候, 黑水才會意思意思動動老胳膊老腿。

南恨玉拘在懸月峰頂百年, 百年不長, 對她而言,卻已長得只能記得皚皚白雪,想不起此間他景也有江南落雨,長川風鳴, 這身水藍衣像卸去她劍仙的鎖, 喚回了她的少女身,她頗為愜意地靠在船頭, 半撩長紗, 眺望遠山潑墨而去的飛鳥。

秋吟不知從這程黑水度過多少生死關頭,和這水一照面就像倆老太太碰頭, 看著都沒勁,一點激情沒有, 於是貓回畫舫,開著窗門, 窩在榻裏低頭雕著冷火, 是她本體掛在靜海峰外削下來的山頭石。

冷火如它長得那樣, 表如千年寒冰,冷而剛, 內如深淵魔火, 熾而柔,需要秉著十二分的耐心, 否則多削一分,過了冰層觸及內裏,火循著縫隙四散,整塊冷火就會從內而外四分五裂。

但魔主大人不是一般人,經常把自己一個人劈成兩半使,最擅長一心二用,於是被破石頭挑釁起躁悶時,就微停下來,一擡頭,正能看見船頭風吹紗裙,水藍接天,飄渺如吹開水色暈染而成的畫,倒是柔了黑水的陰濃,漫天勾連出“濃淡總相宜”。

秋吟微微勾唇,左手靈活轉著半成的長簪,右手輕揮,召來筆墨,直接水墨一潑,美人與山川江船躍然紙上。

似乎察覺到秋吟的目光,南恨玉回頭,黑發翻飛,只露出那雙清透的眼睛,微微一彎,對她清淺一笑。

秋吟筆尖微停,只覺得天地一瞬間昏暗,只有那雙眼睛,像透過了千山萬水,隔著茫茫一世遙望著她,訴盡兩世的溫柔與繾綣。

她倏忽一頓,隨後回以她最柔情的笑,隔著半個水上畫舫與她對視,手隨著心意而動,在冷火花簪上一筆一劃刻了一個“重”字。

秋吟起身,一步步走向南恨玉,像跨過了遙遙千裏,到她身邊。

南恨玉微微擡頭,撥開亂飛的發,就見秋吟掌心的花簪,冷寒流轉,熾火暗藏,凝在花間細碎的光,美得不可方物:“這是?”

“花簪配美人,答應過你的。”秋吟笑了笑,“雖然有點晚。”

南恨玉眸光微動,輕輕接過,見識過世間百寶的仙子愛不釋手,她的指尖摩挲著刻痕,念道:“‘重’,什麽意思?”

“我給你戴上。”秋吟從她手中接回,溫柔地攏起南恨玉的發,發絲穿過指縫,將花簪輕輕別入南恨玉的發間,“一個燈謎,師尊猜猜看?”

“重。”南恨玉臨著江水,摸了摸頭上的花簪,見水中倒影裏站在她身後淺笑的人,忽而心中一動,“——千裏重逢?”

尾音剛落,秋吟俯身吻住南恨玉的唇,畫舫乘水遠游,江海之風揚起水藍與血紅,交融於水墨天色,像就要至此漂流,天荒地老。

分開時頭抵著頭,秋吟簇著笑意看她,南恨玉被她看得也笑了。

“我聽說你用了走地蛇?”她師尊問。

“嗯,沒你在實在無聊,南境那點稀奇古怪的玩意都被我折騰盡了。”秋吟靠著她師尊,打了一個哈欠,“走地蛇還有點意思。”

她望了望遠山天:“我現在倒是有點明白,張繼聞四海為家的樂趣所在了。”

南恨玉捋了捋她的發,聽她徒弟說:“尋劍只是其中之一,天地廣袤才是引他四處漂泊的原因。

我總覺得空羽劍邪門,恐怕是禍因,張繼聞就是從空羽劍上看破天的端倪,為了保護宗門將山海劍陣化進玄靈山,天感到威脅,借著他化神心劫關,擾他本意,降下跨境的天雷除之,他怕是那時便已被劈跌修為,活活困死在劍陣之中。”

“山海劍陣到底是他的陣,不可能主動把主人畫地為牢,只可能有人從中作梗,而且是他親近的人。”秋吟說,“玄靈宗的老東西我雖然瞧不上,但張繼聞好歹是玄靈山的鎮山石,他們沒理由害他,否則不會張繼聞一隱,萬劍幾十年便被太清山取而代之。我也不覺得以張繼聞的修為和經驗會被陷害。

那麽,還有一點,我在山海劍陣中見了他屍首,他將僅存的全部靈力匯聚嘴上,保持鮮活,留了一句給來者的話,他說的是‘非人’。”

“我從山海劍陣幻境的菩提寺中得到沈灼蘭的提示,緊接著又聽到張繼聞的遺言,他們兩個說的太像了,簡直像串通好的,於是我先入為主以為是一件事,或者是互成因果的正反。”秋吟略一沈吟,“但如果割開來看,兩人雖然都為破天,可有先後。沈灼蘭的‘非劍’是說‘能破天的不是悲風劍’,那時她已經從張繼聞那裏知道天的存在,她是接觸天的第二順位。

而張繼聞首次窺見天命時,暗中修改山海劍陣,試圖抵禦天眼,卻被身邊人陷害了,自困其中,但遺書已經飛書沈灼蘭,能做的都做了,那他拼死拼活保全一張嘴會留下什麽線索?”

南恨玉靜靜聽著她說。

“陷害他的人。”秋吟沈聲,“平日裏各宗門暗中如何較勁,但也需要一個拿得出手的鎮界之仙,以對外敵,那時候師尊你還沒有元嬰巔峰,仙界拔不出第二個‘第一人’來,絕對不會對張繼聞痛下殺手,那麽陷害他的就是敵人。南境被‘平衡’壓著,硬過安生日子,沈灼蘭也沒有出事,所以不是沈靜竹,那就只能是被窺見的天——是天道的走狗,或者就是天道的化身。”

“所謂‘非人’,指的就是‘陷害他的不是人’。”秋吟落下最後一句,“是空羽劍。”

她對上南恨玉微怔的目光,朱唇微啟,未等繼續說些什麽,忽然睜大眼睛,一把將南恨玉攬入懷中,回身,魔火鋪天蓋地湧上過了黑水的江海。

從水面乍起一只龐然大物,像站起一只兇獸,一下子遮蔽天日,秋吟臉色一沈,未等看清瀑布似的水花後是何方妖孽,先感受到熟悉的氣息:“走地蛇。”

魔血哺育走地蛇的時間有限,散盡之後走地蛇就會變回怕水的雞肋樣,秋吟抱著南恨玉出萬魔窟底不久,走地蛇便潰散進水中,吐還靈氣入山海,可這又是哪裏來的?

南恨玉沈聲:“不對,是龍骨劍陣。”

話音剛落,便露出本貌,是剛見過不久的劍身龍骨!秋吟定睛一看,有不少劍她都見過——是劍林和劍閣中的劍!

太清山對他們千嬌百寵的桃夭仙人果然大方!

秋吟被南恨玉一點,很快明白過來,陸宛思只能覆刻龍骨劍陣,但無法像她一樣通過改變陣文來操控龍骨,於是用龍骨劍陣包裹走地蛇,隔開海水,以免走地蛇消散,而走地蛇吸著靈氣走,推著龍骨前行,成為了龍骨奔走的爪!

秋吟體內是魔氣還好,南恨玉簡直是鎧甲在身的走地蛇最膽大包天想吞的午餐!

龍骨絞向靈船,秋吟拉著南恨玉點過畫舫船頂,禦劍而起,離開的一瞬間,靈船被龍尾砸得粉碎,蕩在暴起的洪波中。

張繼聞送給天海閣的這份賀禮,威懾不亞於山海劍陣,當初若不是秋吟將龍骨引到魔墻,一時半會兒還真除不了這個禍害,陸宛思倒是送了她一份“大禮”。

那狗知道龍骨劍陣傷不了她,只是拖延時間。秋吟立刻起符走字:“阿蓮你那邊什麽情況!”

聽風道設宴,設的是鴻門宴,當家早就成了魔主那邊的人,自然為了謀求南境的利益,這事藏不住多久,百裏耳發難時情況危急,為鎮住這群死徒,秋吟當時可沒收斂。

而如今仙界各位自顧不暇,更是不會輕易前來,尤其玄靈宗死的死傷的傷,連一個主持大局的人都找不出來,沒工夫摻和這明擺的陷阱,也是真被秋吟打怕了,而還能勉強與魔主一戰的陸宛思險些死在龍骨中,被同樣半身不遂的師兄弟們按著休息,難被放行。

風娘也沒想著真能有人來,設宴本來就是昭告天下人,魔主是聽風道當家的朋友,朋友幫朋友,天經地義。

在南境風頭大盛,魔主無人能及的時候來這麽一出,聽風道可謂巴結得明目張膽,給自己選了一個天大的靠山,諂媚又現實,很有第一黑市一貫恬不知恥的風格。

被踩著骨頭挑釁,仙界哪怕死傷一片,也留著一口氣痛罵聽風道墻頭草不要臉,而當家表示墻頭草也沒向過他們,純屬自作多情。

當然這是表面。

真正是為引蛇出洞,魔墻無法攻破,南境就堅如鐵牢,而聽風道的當家恰巧有一樣寶物,能視一切陣法為無物——不見仙。

普通修士聽都沒聽過不見仙,或者只是知道有這麽個寶貝,但只以為是能隱身的高級法器而已,畢竟有時候聽風樓還會拍賣不是嗎,雖然珍貴,但並非無價。

這都是嚴良才那狗多年精心營造出的騙局,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比起藏著掖著,有小部分人費力還能夠到,反而證明不是什麽絕世寶貝。

但陸宛思知道不見仙代表什麽,那是南境的鑰匙。

她會來。

秋吟早命脹鬼前去聽風道,配合風騎,守住風娘的安全。

龍骨繼續糾纏而上,南恨玉想動手,被秋吟壓住不動,她這才想起,碧華仙子已死,如今作為魔主身邊的紅人,不能劍起天崩地裂,她就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紅顏禍水,只好作罷。

符紙隔了好一會兒,傳來潦草的幾個字:“脹鬼破!”

作者有話要說:

嗚嗚突然通知線下,下兩周階段測,狼狽的我即將一周多狂補四科半學期的內容,救……

可能會更的少點,努力保持日更,實在更不了會和寶們請假,本來預計這月完結,也可能會稍微延到下個月,真的非常抱歉(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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