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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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秋吟被霧化的魔頭掐著脖子, 費力地睜開眼,燈火和人群就像被洪水沖散的蟲蟻,四散著“顛沛流離”,她喘不上氣, 死死扒著魔頭的手, 卻穿過霧撲了個空。

秋吟靜立在四散的人群中, 皺眉看著高棚上的一魔一人,那魔她認識,她初次下凡襄國,那個欲奪平陽和仙人畫的首任泥鰍精, 原是沈靜竹的手下, 被她灰飛煙滅了。

這麽看他們還是老相識。

天海閣駐守的弟子連忙趕到,配合著走陣出劍, 但能堂而皇之入仙人集市的魔頭顯然能耐不一般, 畢竟能達到元嬰的修士萬中擇一,大能守在靈山與秘境居多, 都有自己的地盤,一條小輩們常來的集市, 夠這魔頭傲視群雄了。

也有他宗弟子拔劍相助,但在老魔頭面前實在不夠看, 節節敗退。飛書遞到仙宗, 仙宗再派來支援, 都需要時間,小秋吟覺得以這狗的手勁, 她怕是等不來救援。

“師妹!”馮子邁一眼看見小秋吟的紅襖, 剛要起劍就被陳文昌攔下來,陳文昌瞪著那魔頭:“她修為比你高都被抓, 你去送死嗎!”

“那也不能……”

眼看著平日孤僻傲慢的小姑娘瀕死似的掙紮,一眾弟子們捂住傷,強忍著疼痛和膽怯,紛紛禦劍而上,靈器劍光盛天,卻被早有所覺的魔頭無情掃到地上,再起不能。

“呃……”小秋吟嗓子裏堆著血,發出幼獸的哀鳴,下意識叫自己最依賴的人,“師尊……”

“噌——”四方劍光乍起,成一規整的圓,瞬間將高棚圍住。

魔頭察覺不對,沖下棚子,牽動方燈亂晃,結果被劍陣一瞬彈落,它不停掙紮,身上卻如大山般沈重動彈不得,壓得它手都擡不起來,只能發出意味不明的亂叫。

似乎意識到情況不妙,它死命拉著小秋吟當人質。

脖子上要命的力道消失,小秋吟緩了緩,睜眼就見魔頭瞪著烏漆麻黑的大眼睛,死死盯著她,如霧的爪子勾住她的手腕,像要生扯下來。

劍陣外傳來男聲:“別怕,它動不了你,不要激怒它,支援很快就……”

小秋吟一把撿起悲風劍,狠狠紮向魔頭的手,利刃一並穿過交疊的她的手臂,魔頭痛呼地嘶吼,松開了手。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小秋吟不顧流血不斷的手臂,面無表情地又補一劍,死死貫穿魔頭的後背,將它釘死在地面,鮮血噴濺在她煞白的小臉,醒目得瘆人。

“你是個什麽東西?”

“……”離劍陣最近的人們一靜。

旁觀的秋吟了然,怪不得當初慈寧宮偏殿,泥鰍精下手那麽狠,那一劍恨不得把她心臟腸子都捅出來,原來是“一報還一報”的舊怨。

魔頭被徹底激怒,四肢融化成霧,瞬間不管不顧地擴散開來,劍陣動蕩兩下,剩下的弟子戒備著持劍。

下一刻,劍陣出現裂紋,在碎裂的瞬間,一陣黑影出現,一把擄過狀態不對的小秋吟,在穿梭的劍光中消失了。

天旋地轉後又是一路顛簸,小秋吟攥緊悲風劍,在突然跑出來的男人肩膀要吐不吐地嘔了兩聲。

“你可別吐。”男人似真似假地警告,“吐了我就把你扔路邊。”

“你……”小秋吟一巴掌拍在男人的胡茬上,不容置疑,“你敢。”

男人:“……”

他掂了掂小秋吟:“以我的火眼金睛來看,你這女娃娃來日必定不同凡響。”

“用、用你放屁。”

在小秋吟真吐前,男人帶她停在一處破廟,把她對準草邊:“請。”

小秋吟虛弱地起身擺擺手:“不嘔你身上沒感覺。”

“小王八蛋。”男人往破破爛爛的臺階上一坐,穿著一身破布條子,隨風亂晃,窮酸出了匪氣,他臉黃到發黑,被破布包了半張臉,一雙眼睛還半睜不睜,盲人似的,讓人想打發他點錢,“沒事了就滾吧。”

沒有這破劍的尖嘯哀鳴,小秋吟耳邊反而清凈不少:“你能殺了那魔頭。”

“所以?”男人說,“天海閣的長老後腳就能到,我就不丟人現眼了。”

“你完全可以把我隨便扔在一個地方。”小秋吟盯著他,“但你帶我走了一路,有什麽目的?”

男人半瞎的眼睛特意看了眼荒敗到連門都吹沒的廟:“這地還不隨便。我說我救了你,你這是要碰瓷?好不容易善心大發,碰到個沒良心的。”

悲風劍從她袖中探出鋒利的劍尖,遠超她那張精致小臉和年齡的殺意露出端倪,小秋吟面無表情起式:“哦。”

“不是你這孩子。”男人卡殼,舉手投降,“行行行,我的確對你……的劍比較感興趣。”

他無奈:“你又打不過我,為什麽非要和我刀劍相向。”

“正因為我打不過你,而且是遠遠打不過你,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任何小聰明都是自作聰明。”小秋吟手腕一轉,挽了個劍花,“比起事後毫無所決地被殺,現在挑明顯得我有骨氣些,若是我師尊來替我報仇,也不丟她臉面。”

“你倒是實誠。”男人完全沒有和奶娃娃爭個高下的意思,大馬金刀地說,“你師尊誰,南恨玉?”

小秋吟瞳孔一縮,握劍的手緊了緊:“你怎麽……”

“當然認識,她還不是劍仙的時候,來玄靈學習過幾年,請教過我。”男人說,“不過我能教的不多,只是活得比別人老的一些經驗,她的劍是自己殺出來的,有一說一,我常常被她的劍驚到,還被身為後輩的她壓過好幾招。”

“不是等等,你誰啊!”

“我姓張。”那男人說,“是個劍修,立志尋遍天下的好劍。”

一路追來,旁觀的秋吟低聲:“張繼聞。”

她竟然和萬劍歸一的玄靈前掌門相識嗎?

小秋吟警惕地握住悲風劍:“你在打我本命劍的主意。”

“別說的我像個小偷,你既然是南恨玉的弟子,劍肯定不差。”張繼聞笑了,“拿來給我看看唄,就當你報我救你的恩,我別的不多,寶劍要多少有多少,我可以用一把更好的劍和你換。”

他別有深意地說:“而且你不是不喜歡這把劍嗎?”

“我不喜歡那也是我的東西,要殺要剮我說了算。”

小秋吟呲牙,一掃對悲風又罵又砸的惡劣態度,護犢子地籠在懷裏。

再吵再煩……這也是師尊送給她的禮物。

張繼聞挑眉,不客氣地手一招,悲風劍就脫離小秋吟的懷抱,毫不抵抗地飛向他,小秋吟憤怒地瞪著悲風劍,活像被背叛的仇視。

秋吟嘖了一聲,難怪她被悲風劍捅的時候,更多是憤怒而不是震驚,怕不是身體的本能記憶了,這劍從一而終的狗。

張繼聞不顧小秋吟陰狠到要撕碎他的目光,大概哪怕小秋吟再驚才絕艷,不同反響,曾經的第一人也難對剛築基的小朋友提起認同的警惕心。

他不客氣地觀察起悲風劍,手摸過冰冷冷的劍身,一推註入靈力,卻如穿過透明的空氣,無法留存,他一頓,詫異的又試了一遍,遺憾地搖頭:“可惜了,竟然是……”把死劍。

小秋吟手一勾,悲風劍突然一個後擺,劍鋒險險甩過張繼聞蒙臉的破布,轉回小秋吟手中。

張繼聞讚嘆:“不錯,小小年紀能做到這般掌控自如,後生可畏。”

“謝謝您,家師也常這麽說。”小秋吟扯了扯嘴角,“劍看完了,我能走了嗎?”

“你被會化霧的魔頭糾纏好一會兒,身上都是它的魔氣,你出去就是個活靶子,不是我貶損友宗,以那魔頭的滑溜樣,天海閣可能搞不定。”張繼聞說,“而且我也算和碧華有點緣分,好不容易看見你這麽個學劍的好苗子,可別折在一把破劍上,這樣,你師尊曾經也在道法上對我多有啟迪,看在她的面子上,我讓你挑一把劍如何?你這剛築基吧,就當作前輩的送個賀禮。”

“老天爺都不掉餡餅,”小秋吟假笑著後退一步,“你烙的我更不敢吃。”

“話別說得太死。”張繼聞從芥子中抽出一個灰布卷,舊得發黃褪色,他推手一展開,格格不入的琳瑯寶劍一字排開,差點閃瞎小秋吟沒見過世面的眼。

張繼聞興高采烈地為小秋吟介紹起每把劍的名字能力和威風往事,秋吟湊近掃了一眼,看到幾把熟悉的劍,包括在聽風樓拍賣的含川劍。

小秋吟無動於衷,用小瘋子的陰冷眼神盯著傻子似的前第一人,劍癡到這份上,已經不是娶劍當老婆,是三宮六院還雨露均沾了。

不過和她有什麽關系?

“含川也看不上,嘖,我怎麽覺得你比我還挑。”

張繼聞為難地提了提面罩,安靜下來時,那雙有些空洞的眼睛像一面鏡子,照著每個對視者的皮囊,他又抖了抖布卷,更多的劍被抖出。

他尋看半天,抽出一把秀氣而精美的細劍。

秋吟猛地一怔,這是!

“這把劍怎麽樣,夠好看吧,還是舊神劍,多適合你們這種漂亮小姑娘。”張繼聞遞過劍,“它叫空羽。”

已經收回袖中的悲風劍貼著小秋吟的肌膚,什麽動靜也沒有,像死了一樣,但小秋吟卻莫名覺得發燙,她忍住沒表露絲毫異常,和剛才別無二致的嫌棄道:“有什麽區別嗎?這不都長得一樣,而且這劍花裏胡哨的,真能殺人嗎?”

小秋吟生怕張繼聞再糾纏不休,搬出南恨玉:“我出自劍仙門下,心氣高,你有種送我第二把不塵劍,否則我還不如和這破劍將就。”

“不塵劍之所以脫穎而出,是她和你師尊相輔相成。沒有南恨玉,不塵劍也只是一把‘普通’的舊神劍。”張繼聞一下子卷好布卷,將那些天價的絕世好劍又委屈進芥子,拍拍手,“不要拉倒,錯過這村沒這店,到時候你可別哭。”

“你真愛多管閑事,老爺爺。”小秋吟嗤笑,“要哭我也找我師尊哭。”

小姑娘轉身就走,不想和這個自說自話的怪人再糾纏。

張繼聞:“那魔能化魔身為霧,它看見我扛著你往這邊跑了,說不定就蹲在路口,等你冒頭給你嚼了,魔都是小心眼。”

小秋吟沒聽見似的繼續走,張繼聞嘆了口氣,一把劍飛出勾起小秋吟的後領子,強行帶著人往回飛:“和你師尊一樣,死倔,要不是看她,我管你死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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