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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無嘴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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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魔也有位裁判, 但權當自己是看客,沒有任何對廝殺的警告,這場比試沒有規矩,只有結果, 而裁判只需要把勝者帶到魔窟的王面前。

至於那些在爭奪失敗的可憐蟲, 鮮血能在魔窟的斷崖留下痕跡, 化為灰燼也是無上榮光。

秋吟在一眾沸騰的群魔中,冷靜得瘆人,三只眼不足為懼,若有元嬰水平早在魔窟吆五喝六, 不會等到泥鰍精死才來, 而尤作人的修為在金丹巔峰,且有多年南境死裏偷生的經驗, 不可能會輸。

甚至在某種程度上碾壓三只眼。

符咒攥在手中, 紅字流轉,儲存的魔氣迸發震住亂叫的異獸, 尤作人閃身出到三只眼身後,一腳把三只眼踹到崖下。

廝殺沒有規矩, 但能進行下去,也得兩方都在, 宗門大比的擂臺掉下去還有同門接著, 斷崖臺下面可都是餓了八百年的惡鬼, 張嘴接食。

“可惜。”無嘴面具假模假樣地嘆息,“繼續, 下一個。”

更多的魔上前挑戰, 尤作人一一應戰,即使有比三只眼更強的魔, 尤作人也一路贏下,只是難免有點疲憊——不管是身體還是心裏。

而罪魁禍首秋吟卻看都未看辛苦的師兄,反而暗中盯著高挑的魔,那張黑圓的面具平滑沒有任何花紋,只有眼睛的位置露著兩個洞。

她天性自大,整個崖頭不放在眼裏,唯獨無嘴面具,看著比她還不像好人。

那副姿態,有點眼熟。

“唔!”短促的叫聲被遏制,秋吟一楞,轉頭,劉涵不知何時已不在她身邊,正被幾個魔圍住給舉了起來,偽裝被魔尖銳的爪撕破,露出他驚恐的臉,他死死瞪著前方,尤作人給的爪牙掉在地上。

“人,是人!”群魔發出奇怪的笑聲,開飯似的說,“有人混進來了!”

幾個魔的聲音在為尤作人廝鬥的叫聲中太過微弱,但廝鬥不會一直進行,她的便宜師兄剎不住閘,已經要無人能敵,贏到最後,這樣下去遲早被包圍。

無嘴面具似乎看了一眼劉涵那邊,又無趣地移開目光,他詠嘆地說:“沒人能與之一戰了嗎?看來結果已經明了——”

“有。”

群魔中一人騰空而起,足下輕盈,點著一個個魔的腦袋飛向崖臺,黑袍飄然而起,流過赤紅的暗紋,像一只無意脫離魔海的暗蝶,翩躚落在臺上。

尤作人幾乎沒控制住兇惡的表情,差點當場給姑奶奶跪了。

兜帽半褪,秋吟背對著無嘴面具,對尤作人輕輕眨了眨眼,人瞬間消失在原地,尤作人機敏回轉格擋,才沒被師妹一腳揣下崖,步三只眼的後塵。

尤作人有點咬牙切齒:“……學得真快。”

“受教。”秋吟歪了歪頭,下手更狠,交手間奪過尤作人手中的符紙,爆發出比尤作人更可怖的魔氣,幾番回合,猛地一擊將尤作人掃下臺,尤作人直接在群魔中退出一條長道來,正好撞著劉涵飛到群魔的最末尾。

但群魔已經不關心失敗者和誤入的人,在絕對的勝利下瘋狂為秋吟嘶吼,慶祝魔窟這位新的大人。

嘶,耳朵疼。秋吟壓了下迎風抖動的兜帽:“看來勝負已分。”

無嘴面具眼睛處的兩個黑洞一瞬鎖定秋吟,面具下的嘴扯了扯,調子古怪:“那麽,本次下屬官的選拔圓滿結束,我要帶新的同伴去見魔尊大人啦,感謝各位的配合,回去繼續廝殺吧,垃圾們。”

最有三個字完全沈下來,上位者的蔑視揮散群魔,他目光擡了擡,似乎望向最後,扮成魔的兩個一仙一人早己抓住秋吟制造的空擋撤退,陰冷慢慢滲出面具,他還想說什麽。

一直盯著他的秋吟慢悠悠開口:“讓魔尊大人久等不好吧,前輩。”

“有道理。”無嘴面具收回目光,嘻嘻哈哈地說,“已經成為魔尊大人新的走狗了嗎,你很懂哦,後輩。”

“因為我是在乎生死的懦夫,既然要抱大腿,當然抱最粗的嘍。”秋吟低頭望了眼漆黑如海的深淵,“還是說前輩覺得自己比魔尊大人更值得抱?”

“這個坑挖得真深,魔窟要都是你這種腦子彎彎繞繞的,我就沒有出路了。”無嘴面具拍手,“該送你去了。”

“怎麽去……”

秋吟的疑惑還未問完,被無嘴面具一把推下懸崖,冰冷的風吹過面頰,和太清山北崖南崖的冷澀不同,熱烈如刀,恨不得用風將她大卸八塊。

南崖的靈力紊亂算什麽,魔氣本身就是混雜與□□的化身,深淵以魔的喜怒歡迎著她入萬丈深淵。

耳邊回蕩著無嘴面具猖狂的笑聲。

這沒嘴的傻子!

秋吟在墜落中翻身,爆發的魔氣沖向緊隨而來的無嘴面具,直接將大笑的傻子給淹了。

清凈。

不知降落多久,無嘴面具忽然突破深淵的狂歡,瞬間貼近秋吟,拽著她的袍子一落,穩穩地落在地面。

到魔窟了。

秋吟輕巧掙開無嘴面具,觀察起魔窟,的確是個“窟”,不同於偶有屍山的荒原黑土,雖然廣闊遼遠,但並非沒有邊際,反而睜眼即見——

魔窟由高不可攀的斷崖圍住,整個鑲嵌在山谷中,黑色崖壁凹凸蜿蜒,並沒有正常的形狀,反而橫豎延展著一個個山洞,密集而規則地排列在一起,使得連綿四方的崖壁不像天然而成的石土,更像沈睡兇獸身上的鱗片,多看一眼都是觸怒。

秋吟無端有些悚然,心裏硌著一塊不太舒服,並不是因為魔窟陰冷的氣質,而是那些洞雖然離得很遠,像隔在天邊,但好似潛伏無數的眼睛,俯視著這個蠱中爭鬥的一切,而她就是其中一只所有掙動都註定枉然的蟲。

——就像天道看她的狗樣。

秋吟眸中變冷,映出那一個個魔窟的“天道”來,暴虐的心思上湧,直到眼睛被一只手遮住。

無嘴面具陰惻惻地嚇唬:“別看了,小心被吃掉。”

穩住魔與靈的平衡,秋吟一巴掌把自來熟的貨推走:“我只會被美人推到床上吃掉。”

“哇偶,好志向,魔就該遵從本心,走吧。”

無嘴面具示意身後,他們下來的那面崖壁同樣鑲滿山洞,秋吟有種一瞬間被帶到什麽古怪存在眼下的錯覺,無嘴面具側頭看她:“跟緊我。”

他跳上其中一個山洞,整個人被陰影吞沒似的,秋吟緊隨而上,洞裏烏漆麻黑:“這是隧道?”

“是,每個洞都是一條隧道,互相通雜,很容易迷路,所以小後輩一定不要和我走散,否則收屍都找不到你。”

秋吟跟著無嘴面具,果然如他所說,每走幾步就能遇到一個岔路口,數量不定,長得都差不多,不知道通向哪裏,秋吟一一記下無嘴面具選擇的路線。

“不用記。”無嘴面具突然開口,點破她的心思,“魔窟的鱗穴是無法原路返回的。”

“那靠什麽認路,總不會是直覺吧。”

沒想到無嘴面具點頭:“對。”

秋吟停下腳步,瞇著眼睛:“你不會在耍我吧。”

他們此時已經走了三十六個岔路口,沒有太多光,上一個岔口都難望見,前不見來路,後不見歸途,於是無嘴面具也停下來。

“原來你被耍也會生氣。”無嘴面具走近了些,用一種奇怪的熟稔口吻問,“如果我說是你要怎麽做,這裏已經是魔窟了,沒有更低的崖——你還想把我推下去第二次?”

面具臉話還未說完,悲風劍就已如毒蛇般抵住無嘴面具的腹部,秋吟的眼在黑暗洞穴中深得可怕:“命真大,入魔了,乖孫?”

“緊隨姑奶奶的腳步。”嚴良才隨手摘下無嘴面具,白凈的臉笑得像親眼得見祖宗的墳冒青煙,“我真的很好奇,你什麽時候入的魔,而且還能用靈氣,那不就是沒完全入魔的南境瘋人?

南恨玉要是知道寄予厚望的弟子是魔,不會當著北境眾神的面,跳北崖自禁……啊!”

秋吟直接收劍,抓起嚴良才的頭發壓下,膝蓋一頂,差點把嚴良才還沒好全的五臟六腑頂出來,她五指用力卡住嚴良才的脖子:“看出你的遺憾了,現在送你歸西。”

“咳、咳咳。”嚴良才窒息,但反而越發興奮,他緊盯著秋吟,“別激動,先不要用太多魔氣,把魔尊大人引來就麻煩了,我可是騙了他好久才順利頂替到這個位置,你應該不想現在就奔入魔窟懷抱,你師尊該哭啦哈哈哈咳、嘶。”

秋吟根本沒理他的屁話,魔氣震入他靈基,往藏元嬰的紫府鉆,嚴良才疼得吱哇亂叫,姑奶奶來真的,真要弄死他。

“錯了錯了,”嚴良才立刻認慫,努力從嗓子裏擠出話,“我知道平陽公主在哪。”

秋吟面無表情掐著他,像已經聽不見死人說話了。

“……不跳北崖,哪怕你成了魔窟新的魔尊,劍仙都和你長長久久,一年抱倆,到時候我隨份子行不行,我嘴賤、咳咳。”嚴良才猛地落回地面,拍著胸膛,“至於嗎你。”

秋吟退到洞壁的另一側,抱臂:“你元嬰呢,掉崖裏摔塌了?”

有靈基,有金丹,紫府裏的元嬰卻不見了。

還在做作整理儀表的嚴良才一頓,眼裏劃過一絲陰狠,嘴裏仍笑嘻嘻:“沒辦法,重傷摔下魔窟,小可憐的我一直被圍攻,元嬰被打沒了,啊我的孩子,走得好早。”

“金丹中後期,連巔峰都沒穩住。”秋吟點明,笑得放肆,“可能沒你活的年頭十分之一長,但已經和前輩同階,小輩深感榮幸。前輩可管好自己的嘴,否則不只晚年喪子,喪丹也說不定。”

“雖然很喜歡你的性子,但針對到自己身上,果然就不太愉快了。

不過我不是來和你鬥嘴的,我剛才說了,我知道平陽公主在哪。”嚴良才的臉模糊在黑暗中,看不清真意,“秋吟,合作嗎?”

秋吟未答,嚴良才自顧自說下去:“你來南境,一為你那把劍,二為救平陽公主,我直說,要抓平陽公主的就是魔尊大人,你的劍和他也脫不了關系,而我要除掉他。”

秋吟懶洋洋笑了:“我說,良子,一口一個魔尊大人,好歹曾經也是個大人物,還這麽喜歡當別人的狗?”

“看來這些還是差了點。”嚴良才慢條斯理地說,“劍仙不是一出生就登頂仙雲,在被萬人敬仰前也受過傷,可能還不淺——你知道南恨玉身上有一道劍傷嗎?”

一瞬間,秋吟想起那夜懸月殿,暧昧帷帳,幽幽燭火,白衣仙子靠在玉塌上,半解衣帶,露出瑩玉似的肌膚,南恨玉垂眸撫摸鎖骨,一閃而過一道猙獰的劍痕。

“你想說什麽。”秋吟沈聲。

上鉤了。

嚴良才微微一笑:“那是沈靜竹幹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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