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宗門選拔

關燈
“這條道, 寬啊,以前都沒什麽感覺。”秋吟感嘆。

恭候多時的呂婧柳喊她:“可算來了,幫我看看花種沒種齊?”

珠青峰在南,最靠近宗門正門, 走五峰的主道一部分經過珠青峰, 寬且廣, 平日供弟子們進出。

但宗門選拔結束,會搭上雲霧,形成“天之道”,掌門降靈於花草祥瑞, 祝賀新入宗的弟子成為太清宗的一員, 拿令牌入各峰。

“撒種子就可以了吧,花有自己的想法, 實在不行, 到時候讓掌門弄個幻象唄,一群煉氣築基總騙得過吧。”

秋吟吹了一聲口哨, 隱匿在峰青中休憩的鳥獸循聲而來,冤種似的盯著秋吟, 要不是她身負太清山令牌,早便把這溜人的孽畜皮剝了。

“血腥, 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的小腦瓜裏在想什麽。”秋吟感受著各方之靈“熱情”的目光, 拍拍手, “就是拉著你們再排一次,怕你們到時候掉鏈子忘記暗號, 沒事了各位, 散會。”

撒種子的呂婧柳都看不下去了,拉著秋吟往後退了退, 歉意地送別想要生吃活吞秋吟的靈獸們,“光今天你就排六遍了,今天還沒過去一半。”

“常練常新。”秋吟好奇地望著為方便同行、平日都整潔清爽的大道,“授牌那天,老狐貍念個咒語,這就開花了?感覺還是我以口哨為號更靠譜些嘛。”

“老狐貍?”一道溫柔的女聲從後傳來,百茂仙人戴著一頂鬥笠,笠上編著小小密密的嫩花,背著一個藥簍,老婦人隔在紗裏,朦朧出幾分少女的鮮活,“珠青峰還有會說話的狐貍嗎?”

秋吟懶洋洋地笑,眼中幾分輕佻:“不是珠青峰,長華峰的狐貍,老掉牙,還不願意剪胡子。”

“師尊?”呂婧柳有些詫異,迎上,“您怎麽來了。”

“去南崖采藥。”百茂仙人挑開鬥笠上的白紗,指了指肩上的竹帶,又轉回秋吟,不知聽沒聽懂秋吟指誰,“原是長華峰,我還以為你說懸月峰的狐貍呢,聽碧華提起過,峰中一霸,頗為不好惹。”

秋吟揚眉:“那是。”

百茂仙人望了一眼被撒上種子的主道,一直向上綿延到宗內更深出,她頗為感慨:“你們當初也是走雲路入的太清,如今輪到你們看別人登雲了,我現在還記得婧柳來時的樣子。”

呂婧柳笑了:“多少年了,您還記得呢。”

“我的大弟子,怎麽不記得。”百茂仙人拍了拍呂婧柳的手,那雙眼有些老態的灰蒙,並非仙人長生該有的清明,卻像只是在歲月上蒙上一層薄紗,溫柔地摩挲著一切與過去相連的光景,她問,“我聽說秋吟這次要當領教了。”

“呂師姐和您說的?”秋吟隨口回一句。

沒想百茂仙人卻說:“沒有,碧華飛書與我說的,讓我多看著你些。”

秋吟顯然沒想到著急封山的師尊做了這麽多人的工作,嗯啊了兩聲,嘀咕:“誰都說了,就沒搭理我。”

“你倒還委屈,碧華多疼你,”百茂仙人目光落在主道上,揭開那層紗回憶,“我現在還記得,碧華牽著你的手走完這條道的情形,那時候我就在想,她可能要牽你走過很久的路了。”

秋吟楞住,她沒有這段記憶,書中劇情也忘得差不多,但知道以原書的尿性,不會對秋吟的過往多加敘述,想來有也是無。她適時保持沈默。

呂婧柳也記得,調侃道:“記憶猶新,雲路都是弟子自己走,唯獨秋師妹是自己師尊下場帶著走完的。

當初秋師妹還不是小狐貍,是個小刺猬,雲路都警惕著,楞是不上,僵持到掌門都拿她沒辦法。

要不是碧華仙子親自下高臺,一路牽你過去,你的令牌還不知多久才能到你懷裏。”

沒有經歷的事,秋吟本以為想象起來很難,結果代入一下呂婧柳所說,南恨玉和小小的她便自然而然浮現,她跟著笑了幾聲:“英雄怕見老街坊,大概當時被掌門的臉給嚇到了吧,他實在不像好人。”

“誒?我覺得掌門還好,臉挺正的。”呂婧柳跟著跑偏,“嚇小孩還是廣雲峰主更勝一籌吧。”

她說完才意識到百茂仙人還在,立刻捂住嘴。和秋吟呆久,她的嘴也不會把門了。

“你們兩個,接下來可還有安排。”百茂仙人倒是沒怪秋吟帶偏她的乖徒弟,見兩人搖頭,慈祥地笑,“既然忙完了,陪我回妙春峰看看,筆試已經進行到那了吧。”

今日宗門選拔,前來選拔的修士先集體在珠青峰聽訓,由珠青峰的親傳弟子宣讀選拔規則,挨個檢查無誤後放行,接下來幾個試練都先在妙春峰進行。

她們到時,修士們只有幾個還在堂中奮筆疾書,正見一大波人離開書堂,聚在門口,神態各異,有的焦急等待結果,呼吸都不穩;有的像知道自己有機會,喜笑顏開;有的像已塵埃落定,不住嘆息。

見了她們三人,連忙問好。

呂婧柳讓他們不會管她們三,弟子們雖好奇來者是誰,但也乖乖地湊在一起討論筆試的感受,不熟也聊了個同甘共苦的熟。

有一些都是來過許多次宗門選拔的人,哪個宗都走過,看眼筆試,就能推測出整場的走向。

畢竟筆下道是心中道,劍也好,丹也好,道都在法之上。心中有道,接下來的武,自然法自心成。

“我感覺我還行,穩了。”

“太難了,根本沒看懂多少,真的是入門試練嗎?”

“後面解道解偏了,又來陪跑,我就不該改,道心本源,堅持啊。”

“感受到第一大宗的門檻了,我準備這麽多年,不會還是選不上吧。”

“害,這才哪到哪,來這的除了那些天才和大家之後,誰不是日夜苦修等個機會,親傳別想了,內門還是有不小的可能。”

“裏面的那幾個還在寫,真強。”

“能不強嗎,那都是基本內定的有能之士,奔著‘親傳弟子’去的,為得峰主青睞,和我們爭的不是一個,說不定已經有峰主挑中了呢。”

“但也有不是大家出身的普通散修,我看見一個熟臉,來幾百年了,現在在裏面寫呢,苦寒磨一劍,這次是要成啊。”

“只求有個好結果,內門搏一搏,要不我就回集市賣靈器了。”

秋吟目不斜視地註視場中幾個“內定的有能之士”,卻沒怎麽往心裏去,反而豎起耳朵,用金丹的修為偷聽選手們講話,品出些不那麽“仙”的七情。

她沒有宗門選拔的記憶,難免對仙人的“考試”感興趣,幻想過以道碰道,不屑聖名,只求道與劍,現在聽來,與凡間的科舉無甚不同。

有人生來老天爺戴花冠,名已掛在高峰;有人周旋數載,只是在一畝三分地輪回;有人不信邪,等個天眼的疏漏,撿張餡餅;也有人平平無奇,孤寒中逆天改命。

仙雲與凡海,驕子與俗夫,甘與不甘,界限在一刻分明又重合。

分明的是他們不再相同的命,重合的是雲海之隔的天上仙界與地下人間。

秋吟想起了韓順,估計沒了平陽公主做紅塵牽絆,他應該紅衣狀元、走馬京城了。挺好,反正都是紅衣,情上不得願,起碼志上步青雲。

她像是給自己尋後路似的想。

“秋吟,回神啦。”呂婧柳見秋吟終於看向自己,“我都叫你三聲了,想什麽呢這麽入迷。”

“沒什麽。”秋吟如常,“說什麽了?”

“我和師父說,這裏面應該就是這次淘出來的好苗子,武鬥還有一批,不過若是丹道,筆試和一會兒的藥試便能看出來了。”呂婧柳意有所指地看向百茂仙人,“就是猜猜裏面有沒有我的未來小師妹小師弟嘍。”

百茂仙人無奈地搖頭:“現在才哪到哪,秋吟有相中的嗎?”

“我相不相中有什麽用,人家志也不在這,奔著您這些位去的。”秋吟先是捧了一句,然後才事不關己道,“就是要來,我也不敢收。”

她們幾個高修為,說話像傳音,修士們聽不見。

正逢筆試結束,最後幾名也出了門,秋吟轉向互相傳遞焦慮的眾人,這回用他們能聽見的話:“你們。”

還在議論的弟子們站直,齊刷刷道:“見過仙子。”

“還挺有素質。”秋吟詫異於自己沒有的東西,故意顯出幾分不耐煩,“別堵在門口嘰嘰喳喳,妙春峰的小鳥沒你們會唱。

這才第一場,考完了就去歇著,調整心態,然後為下一場做準備,別一個個活不起似的,道邊賣鐵也是兩條腿的仙。

落選也是分三六九等的,仙界又不只太清宗一座靈山,考得太次,你們出了太清門在仙界不混了?好馬不看來時路,蹄下盡是前路風,趕盡滾蛋休息去。”

修士們雖然有人年紀大得能當秋吟的祖宗,但仍然被秋吟的前輩姿態訓得一楞一楞的,等消化完這段話,還真提不起興致東想西想,才覺剛才過於自怨自艾,謝過秋吟。

“敢問仙子是?”

秋吟眼皮都不擡:“懸月峰,劍仙門下。”

也沒報名字,但只“懸月峰”和“劍仙”兩個詞,已經足夠說明,修士們恭敬施禮:“謝賜教。”

這才一個個有序離開。

呂婧柳目睹一切:“很有威嚴哦,秋領教。”

百茂仙人聞言跟著淺笑:“看來碧華無需擔心了。”

秋吟完全不知道何為謙虛,矜持地點頭:“那是。”

筆試之後是藥試,主要是認靈草,煉丹藥。

百茂仙人已經回妙春殿煉丹熬藥,秋吟根本看不懂,只跟在呂婧柳身後摸魚。

呂婧柳站在高臺,講解藥試規則,弟子們認出她們二人,秋吟甚至還和他們揮了揮手,讓弟子們難掩激動。

就聽呂婧柳說:“……以上是藥試的試練內容。還有,本次用於試練的靈草中,有十分之一的高階靈草和幾株特階靈草,由友峰懸月峰提供,為鼓勵大家,所有煉成的丹藥可自行帶回,期待各位的表現——妙春峰。”

“高階和特階靈草?”底下炸開了鍋,熱烈討論,“不愧是太清,這個手筆,高階靈草可不便宜,黑市能抄到千石,特階難采還容易遇到兇獸,更是有市場沒來源。這即使選不上,能煉出來也是賺了。”

不僅普通修士,志存高遠的幾位也是更有鬥志,畢竟機會難得,高階特階靈草也不是入宗就能白得的,都是時間、實力和手段。

“這哪是選拔,普渡眾生了。”有人膽大發問,“呂大師姐,請問是懸月峰哪位的主意啊?”

幾乎所有的弟子,不管是預定親傳,還是穩定內門和掙紮外門,都將視線投向秋吟,顯然剛才那番話留給他們不錯的印象,答案顯然易見。

“這別問我,有人非要塞靈草進來,鬧得我們師兄弟都吃你們的醋,那人因此還又搭進去好多寶貝哄師兄弟們,幹了不少活呢。”呂婧柳意味深長地問秋吟,“你說呢,師妹?”

底下人懂了,跟著明知故問地起哄:“快說,誰啊,哪位絕世的仙子?”

“南恨玉。”出乎意料,秋吟輕描淡寫地說,起哄的人們一懵,秋吟怕他們反應不過來,“劍仙,碧華仙子,這回知道是誰了吧。”

呂婧柳意外地看向秋吟,秋吟八風不動:“做弟子的緊隨其後,才添置了些,遠沒有師尊出手闊綽,有我和我師兄一點小心意,希望未來能與諸位並肩作戰,悟道化神。”

修士們反應過來道謝,對於劍仙他們不敢多問,但對於眼前的仙子和她師兄,還是有幾分好奇:“仙子的師兄在何處,可會來看試練?”

“他?”秋吟可疑地停頓,“恐怕不行,他掉水溝了,一時半會兒上不來。”

“啊啊——師妹救命,你看見了嗎唔、咕嘟咕嘟!”

尤作人死死把住船,掙紮著上岸,被秋吟冷酷無情地按回水中,秋吟看了眼遠方的破破爛爛的小船,沒施舍給尤作人一個眼神:“大男人怕什麽魚,那我祝你年年有魚,那船一會兒開了,快去。”

“雖然但是,那是咕嘟咕嘟、普通的魚嗎,鰓上長眼睛咕嘟、尾巴上長牙,那是黑水孕育的可怕新生命!”尤作人奮力擠出個腦袋,“而且一入南境,我怎麽感覺你暴露本性似的,偷聽船底當綁架犯也太兇殘了吧。”

秋吟嘆氣,拍拍便宜師兄的腦袋:“願賭服輸,誰讓你劃拳出布。而且師尊讓你照顧我,你忘了嗎?”

尤作人在南境摸爬滾打多年,早就練就一登南土、便拋卻“願賭服輸”

“言而有信”之類道德的本事,但即使他哪天牛到把南境大魔頭踹下魔窟王座,南恨玉的令也不敢不聽。

“行吧,為了不被逐出師門。”尤作人有些幽怨地看了一眼秋吟身後的王二兄,抱怨一句,“你怎麽不讓二兄去。”

秋吟側頭對王二一頷首:“我師兄讓我浸你豬籠。”

“你也知道你下手多很。”尤作人摸了摸鼻子,不可能真讓秋吟和王二去,認命潛入水中,“二兄酬金還沒給全,師妹你可別趁我不在,把人宰了。”

秋吟又看向王二:“我師兄罵你是豬。”

王二:“……”

你們師兄妹一起滾。

天痕路太長,盡頭直入魔窟,後來的路危險。

於是他們三人中途折出天痕路,到達南境,正巧見黑水邊有一艘孤零零的船還未走,秋吟一錘定音,連人帶船綁過來,看看有什麽線索。

尤作人完全消失在水中,黑漆漆的水連波紋都不得見。

寂靜中,等遠處的船倏地一晃,秋吟才慢悠悠開口:“你來南境什麽目的啊,二殿下。”

“王二”一僵。

作者有話要說:

大秋:禁止emo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