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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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山、大海、沙漠, 人徒行其中,壯闊與渺小一眼既望,像小蟲爬在懸月殿內的千年古松,恐怕幾輩子輪回都爬不完。又越過一個小山似的沙丘, 秋吟和南恨玉看見了不平整如波浪的形狀。

秋吟仔細瞧:“像是村莊。”

“去看看吧。”

的確是一座村莊, 但是個寥無人煙的破落村莊, 斷壁殘垣,已經不見全形的房屋滿是風化吹打的孔洞,破的和聽風道鐘樓上的那口鐘有異曲同工之妙,看來老天爺的藝術審美有時很統一。

“這是大門?”秋吟仔細辨別, 環看一圈, “秘境之中曾有人煙?”

“沒有憑空而生的秘境,西沙以前只是片沙漠。”南恨玉說, “或許有人跡。”

秋吟同理可得:“秘境無法脫離天地憑空捏造, 劍沒有人也不能自鍛而成,悲風的老家若真在西沙, 應該有過人生存。”

她們停在一間還算完整的土坯房前,秋吟看向南恨玉:“阿玉在這等我?”

阿玉。南恨玉默契頷首。

秋吟假模假樣敲敲門:“有人嗎。”

她客氣一句, 輕輕推開吱嘎響的門,腳剛踏進屋內, 身後的門“嘭”地關上, 迎面落下三道劍光, 秋吟擡劍一擋,一腳踹開來人, 劍一掃, 將三人震飛,猛砸上土墻。

瀕臨入土的小破房險些當場灰飛煙滅, 秋吟一把掐住其中一人的脖子懸空舉起,那人窒息到臉發紅,同伴連忙喝止:“住手,你還想不想讓外面那個人活命?”

“你是說我夫人。”秋吟挑眉看了她一眼,“你可能對我夫人有什麽誤解,我們家裏,我是倒插門的小白臉。”

女修懵住,沒明白什麽意思,便聽見門外哀嚎淒慘,是自己師弟的聲音,臉色一下子變了:“師弟!”

門開,白衣戴鬥笠的姑娘站在原地,和剛才不差分毫,好像一動未動,地上倒是躺著兩個喊天喊地的修士,呲牙咧嘴。

南恨玉淡淡看向秋吟一抓三,秋吟聳聳肩:“看吧,我就說我是吃軟飯的。”

女修目瞪口呆,震驚於判斷錯了主力,狐貍眼看著欠得這麽自信,竟然不是主心骨,秋吟看出她想什麽,嘲諷:“就兩個人,五五開,這都猜錯,你好菜。”

女修:“……”

果然欠。

五個人被繞一圈綁在寬大的石墩上,秋吟熟練地在他們腳下生火,順嘴:“有什麽忌口嗎。”

五個人向秋吟投去驚恐的目光,秋吟頓了一下,改口:“抱歉,我好幾天沒吃頓好的了,一時把真心話說了出來。”

“更讓人害怕了好嗎!”

火星憑空而起,燒石如木,火舌燎起他們的衣角,其中最早劈劍偷襲秋吟的男修是他們的領隊,靈氣滅火失敗,這是來自大境界的壓制,瞬時明白過來:“你有金丹!”

“金丹銀丹,不烤你們吃,我就只有一箱新鮮出爐的辟谷丹吃了。”秋吟拍拍手,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們,“好了,說說偷襲的目的吧,玄靈宗的各位。”

南恨玉在秋吟身後,安靜到詭異,鬥笠和面簾遮蓋五官,顯得她無比神秘,如秋吟所說,的確是值得狐貍眼借威的老虎。

“我們在找猙尾,行了半天路別說兇獸,連花草都見不到,在村莊商議時聽到動靜,就……進入秘境本來就是各憑本事。”男修屈辱地講完,發現不對,“你怎麽知道我們是玄靈宗的?”

秋吟手一放,刻有“玄靈”二字的神鳥令牌繞指一轉,男修驚詫,想要檢查自身,但被綁得無法動彈:“什麽時候……”

“你第一劍劈來的時候,我順手拿的。”

秋吟無聊,手扇了扇,火更旺,一下竄到膝蓋高,女修驚呼一聲,火又回到原處,“你們沒本事,被我烤了也沒有怨言的吧。”

男修能屈能伸:“不是,仙子,我們聊聊,你哪個宗的,我們可以合作,不都是為了奪猙尾化煉修為嗎,一起進步啊!”

秋吟操縱著火焰蹦高,折磨幾人的心性:“我吃喝玩樂宗的,早晚躺到化神,談合作,你懂柴米油鹽嗎。”

一陣風來,火苗一瞬半滅,要跳不跳,秋吟側了側頭,地面傳來“咚咚”的震感,慢而厚重。

來了個大家夥。

“吼——”一聲低吼傳來,正在向他們所在地進發,南恨玉頭都不用回,聽聲便知:“猙。”

“說誰誰到。”秋吟拉著南恨玉一躍,落在遠方的高墻上,硬是催使火再燃起,火光大盛。

玄靈宗的五人以為秋吟要趕盡殺絕,奮力掙脫,火卻繞過幾人爬進石墩的裂紋,直接從內部將石墩炸開,他們連忙跳開,恢覆自由,正巧此時,猙已踏進斷壁的院落,獸瞳緊盯他們,兇狠地吼叫。

猙形似豹,赤色,有五尾,呲牙時的血盆大口能裝下兩個人的腦袋,靈力驚人,秋吟道:“五條尾巴,不是四條麽。”

“普通的猙是五尾。”南恨玉解釋,“猙在遇到極度危機會選擇斷尾,這種危機往往來自整片生存的環境,與人無關,因此越是兇險的地方,猙的尾巴越少。你取無心草所遇的是四尾猙,南境多是三尾。”

“所以五尾的戰力一般。”秋吟問,“我打得過嗎?”

“可以。”南恨玉一頓,想起秋吟曾取無心草險些命喪四尾猙,“現在的你,四尾猙也可以一戰。”

但對於玄靈宗平均築基初期的五位選手就不一般了,在猙迅速的猛攻間,五人亂成一鍋粥,配合沒跟上,連鎖著被甩出去。

那女修正砸在秋吟所在的高墻,仰頭已不見敵意,對這位“吃人”的修士求救:“幫幫我們,猙尾給你。”

“若是我殺,當然歸我。”秋吟俯視她,“可需要猙尾的是你們,不是我,我為什麽出手,我看起來像什麽好人嗎?”

那女修一咬牙:“你是不是在找一個女人,白裙子,長得很漂亮。”

這形容很有畫面,畢竟秋吟身邊就有一位,提起“白裙的美人”,她第一反應當然是南恨玉,但她很快反應過來,是連衣。

“誰告訴你們的?”秋吟笑得有些陰森,女修以為自己猜中,急忙說:“我知道她在哪,我告訴你,你幫我們殺了猙。”

“她真會給人找麻煩。”一句話捏住死穴似的,秋吟無奈跳下高墻,“但還是那句話,我殺歸我。”

猙的斷尾就像修士跨境,一條尾巴差出天地之別,五尾被秋吟穩穩壓制,很快身尾分離,秋吟晃了晃毛茸茸的四條尾巴,有些嫌棄。

正統仙宗出身,總要估計正統的顏面,女修雖然抵觸會把人烤火的奇怪散修,但仍然履行承諾:“西沙的風會擾亂方向,你們走偏了些,往左靠點,是南的方向,那姑娘往南走了。”

她的師兄弟們默不作聲護住她,以免再次被綁上石墩,秋吟不禁覺得有些沒意思,偷襲在先,技不如人,反過來防她倒像防惡人,看來仙人對於善惡的分界也愛偷懶,以敵我作替。

“你們看見她了,她有說什麽嗎。”

“沒說什麽,那姑娘很警惕我們,繞著我們走。”女修說完,男修又補充道,“還遇到了一個男修,也是找白裙子姑娘,你們是一起的?”

“小白臉?”

男修點頭,秋吟擺手:“死纏爛打的追求者罷了,你看我像對男人感興趣的樣子嗎。”

男修看向秋吟身後捂得嚴實、但氣質出塵的姑娘,噎了一下,他還沒忘秋吟親口承認的高手夫人和倒插門小白臉,真會玩。

“那個男修給你留了一張符,說是點燃就能找到他的位置。”

秋吟接過,敷衍道:“行,一會兒點火用。”

在玄靈宗齊齊警惕的目送中,秋吟和南恨玉離開,順便打劫他們一把劍,禦劍果然快很多,南恨玉說:“他們往北走了。”

“他們知道南面有問題,有人讓他們引我們往南走。”秋吟冷靜,“聽起來像是嚴良才幹的,但不排除他們故意隱瞞,根本沒提真人。阿蓮往南不知真假,但看來我們往南倒是有人知道。”

“嚴良才能有不見仙,能知那口鐘,”秋吟猜測,“他會不會也知道悲風。”

南恨玉輕輕說:“他的目的也許是人。”

“是人是物都不要緊,南是一定要去的,見招拆招吧。”

西沙遼闊,走得遠了,東南西北都失去了意義,秋吟感覺在低空飛了幾天,破村和紅花也見不到了,包括以作磨練的猙和前來磨練的修士,南恨玉止住秋吟:“我們到外圍了。”

“不是一直在往南走,怎麽還走到另一個邊,西沙沒這麽小吧。”

秋吟心裏空落落,總覺得少了什麽。

對了,劇情,原劇情這段發生了什麽來著?

好像是他們一夥人捅了猙的老窩,被群猙圍攻,陷入困境,陸宛思為了他們,一個人用空羽劍將所有猙引走了,後來被卷入沙塵暴,險些碎劍——

等等,空羽為什麽險些碎劍,數量再多,不過一群金丹可破的兇獸,陸宛思得多拉跨,舊神劍會被猙給弄碎。

想不起來,劇情的記憶開始模糊。

秋吟無端心發涼,按住有些作痛的頭,南恨玉第一時間發現,扶住她問:“怎麽了,秋吟?”

“師……尊。”秋吟腦子亂糟糟的,額角冒出細密的冷汗。

“我在。”南恨玉的手貼上秋吟的額頭,輕輕擦去她的汗,靈力溫緩地輸入秋吟體內,調節她莫名開始暴動的靈力,聽到秋吟說,“我總感覺自己忘了什麽。”

“沒事,先不要想,我在你想什麽。”南恨玉的聲音像一滴從天而降的冰,還凍著冰碴,滲進她思維涸的縫隙,融化開填滿溝壑,秋吟清醒了一些。

有人叫她:“二師姐!”

誰?

“二師姐,我可算找到你了!”嚴良才從土堆裏冒出來腦袋,秋吟應激,差點一腳踩扁,嚴良才靈活鉆出來,眼巴巴看著,“好兇,你都不知道我一個人有多害怕,特……你不舒服嗎?”

“還好,你怎麽在這。”秋吟突然想起什麽,“你留給我了一張符咒。”

“符咒?”嚴良才面露疑惑,“沒有啊,除了二師姐你,我就遇到一夥玄靈宗的修士,問了你們和連衣姑娘的下落,就往南走了,沒留過什麽符咒。”

他話音剛落,符咒飄出衣袖,無風自燃,紙燼而符字留,憑空而立,殷紅如血,嚴良才睜大眼睛:“咫尺符,二師姐,你和誰連用的,我們要被傳到哪?”

下一秒,安靜許久的西沙再次卷起漩渦與狂風,瞬間吞沒了三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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