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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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獨自行動和放棄領隊兩件事, 秋吟以免和龐廣辯得口幹舌燥,改去找呂堂主。果然不出所料,雖然呂堂主陰陽怪氣罵她好幾句“自以為是的蠢貨”,但的確懶得管蠢貨們是一個去丟人還是一群去丟人, 算是放行。

於是秋吟高高興興留個信, 托呂泰交給龐廣, 拿著訓誡堂的令牌出了山門。

臨走前,秋吟仍然沒等到開花,於是便將曇燈放在南恨玉的桌案,將不爭氣的玩意托付給師尊, 紅芽非常高興, 抖了抖稚嫩的小葉子,歡送魔王, 畢竟在南恨玉手中, 怎麽也比在秋吟手中更安全,能無恙地開花。

秋吟叫出死對頭們, 交代她們照看好師尊,也私下拜托呂婧柳, 監督她師尊吃藥,終於戀戀不舍來向南恨玉請辭。

然而南恨玉的神情淡淡, 對於她這個寶貝徒弟出遠門無動於衷, 秋吟三步一回頭, 她師尊頭都沒擡一分,秋吟賭氣地哼一聲, 大步流星地走了。

等磨蹭的徒弟跑路, 南恨玉書才翻到下一頁,淺淺笑了一下。

仙人禦劍趕路, 千裏不過眨眼光景,沿路山水各異,偶爾還能看見他宗弟子,但大多符合仙界該有的秀麗與飄渺,聽風道卻不同。

聽風道在前往西沙秘境的路上,離秘境入口不遠,是最臭名昭著的黑市,因此與“仙”字毫無關系,建在青石和沙石之中,樓屋有黃土也有竹閣,矛盾地錯落著,沿街人與商貨來來往往,叫嚷吆喝不絕。

匾額財大氣粗以上等靈石鑲邊,寫著“聽風道”三字,秋吟披著暗紅鬥篷進了道口,每個攤位都跟著湊會兒熱鬧。

聽風道面對修士,自然賣的都是靈器,圍著最多人的攤位正在賣劍,打的旗號是“和太清宗劍閣的劍媲美”,不少傻子蹲著聽忽悠。

秋吟跟著聽了一會兒,果然是個嘴裏開花的老騙子,要不是她見識過劍閣內的劍靈,還真要被他說心動。

有冤大頭付錢,一千上等靈石成交,秋吟不禁深思,錢這麽好賺,她當什麽大門派的首席弟子,小攤一擺,嘴裏叭叭幾句就能數錢不香嗎!

有一瞬間,天下第一宗最驚才絕艷的二師姐想,要不然不回宗,在黑市按家賣貨,但想起惡心人的天道和自家親親師尊,只得遺憾作罷。

秋吟接著逛,有賣劍賣武器的,有賣咒符的,有賣靈器秘寶的,她好奇地四處打量,抱著學習的心態看各路子賣家表演,自認學到很多,但什麽也沒買,最後在一家鋪子停下。

這是間首飾鋪子,在一眾“打打殺殺”氛圍的店面攤子間格格不入。

不過也合理,仙界修道,但並非人人清心寡欲,比如秋吟就戒不掉午夜烤串。

有許多愛美的仙子,身上的首飾都是特殊材質或有特殊功效,師門裏師尊和師兄師姐也會送。

秋吟就是被店裏擺出的一支白玉簪吸引,和她師尊的氣質挺配。

於是秋吟終於進了門,掌櫃是個黑臉的小胖子,觀察秋吟許久,連忙迎上:“仙子裏面請,要買點什麽?看看這對怎麽樣,最近新進的貨,南山采的三朱石所做,熱烈如火,最配您這樣艷絕的美人。”

秋吟挑眉:“你倒會說話,不過不是我戴,送人的,那支簪子不錯。”

胖掌櫃笑得殷勤:“絕無半點虛言,仙子之姿,一看就是大門派出身,踏足我這小店面,蓬蓽生輝了,想必仙子的友人也差不到哪去。”

“談不上大門派,夾縫中生存,劍下討口飯吃,錢不多。”

秋吟不介意如何編排自己的出身,但美貌必須應下,她反客為主,“不過我好看是真的,掌櫃的你眼光不錯。

我剛入門不久,現在劍還不怎麽使得明白,宗門都說我是花瓶,可花瓶怎麽了,她們插土裏草都不長,我自己裝點土花能開出十裏香,你說是不是。”

秋吟這波,憑借自身散漫又自戀的氣質,將不服氣的廢物美人演得惟妙惟肖,還是個傻到來黑市自報家門的話癆美人。

胖掌櫃瞧秋吟打扮,本以為是大門派的大小姐嘗新鮮,錢多又好騙,現在看來,這身行頭說不定都是用該買劍買靈器的靈石虛榮出的“體面”。

“……確實,好看也是種本事。”胖掌櫃反而更熱情幾分,“瞧您說得,我們開門做買賣,誰不是客,還能分三六九等?那我可真是幾十年生意白做了。以仙子的樣貌,前面的這些可都配不上您,自然也配不上您的朋友,我賣得不安心。”

他鬼鬼祟祟地湊近秋吟,特意壓低聲音,狠下心似的:“不如去後面看看,都是留給大宗門的頂貨,南山算什麽,太清山和西沙秘境的寶貝都有,剛入一支千年寒冰做的長生花簪,一般人我不賣。”

自認不一般的廢物美人欣然入套,秋吟矜持地點點頭,跟著胖掌櫃繞進後院。

有剛進門的修士看見,暗自搖頭,一看就是頭一次來聽風道、什麽都不懂的傻姑娘,上趕著送菜。

不過聽風道利益盤根錯節,黑水太深,維護“秩序”的風騎有不少築基以上,暗處那位領頭甚至有金丹巔峰的修為,誰敢招惹。

失蹤是常事,各自命運,即便看懂,也要裝作沒看懂。

秋吟一臉輕松地跟著進門,入了後門才知道,看似獨立的各家店面之後都是相同的,路建得堪比迷宮,就沒想讓人能靠腦子原路返回,什麽心思昭然若揭。

秋吟覺得即使是傻子,此時也應該察覺些不對,於是她假裝警惕,叫住胖掌櫃:“路怎麽這麽遠,你要帶我去哪。”

胖掌櫃果然一副忽悠傻子的專業:“馬上了,仙子再等等。”

“等個屁。”秋吟一把抓住胖掌櫃的手,拔劍,不爽道,“你是不是唬我!”

沒想到看似比石墩沈的胖掌櫃靈活躲開,往後一撤,從天而降的金色牢籠堵住秋吟所有去路,秋吟好奇什麽材質閃亮得刺眼,但還是先盡職盡責演戲:“你個胖子,你做什麽!”

胖掌櫃笑容仍然熱情:“瞧您說的,當然是進貨了。您放心,像您這種美艷又潑辣的款,有的是人吃。送到地牢裏,一字間。”

他說完就走,不忘給疑似幕後的人通信“抓了個絕等貨”,徒留秋吟在原地無能狂怒。

籠子自己會飛,帶著秋吟向窄道深處走,毫不理會秋吟的拳打腳踢,等到地牢,大籠子張嘴把秋吟吐下去,秋吟跌落進牢裏,破口大罵:“你給我等著,遲早把你拆了當燒烤架!”

金色牢籠高傲地飛走。

秋吟又連罵幾句難聽的話,才審視周圍,偌大的地牢裏不只她一個人,角落裏一個白裙的姑娘抱膝縮著,灰撲撲也遮蓋不住那張臉的美貌,害怕地說:“你也是被騙進來的嗎?”

“放屁,我怎麽可能被騙。”秋吟瞪她,“我聰明著呢。”

姑娘被她吼得一得瑟,縮起來盯著她,秋吟大概察覺自己的語氣太沖,緩了一會兒,走近問:“所以到底是怎麽回事,他們是幹什麽的?”

姑娘沈默片刻:“抓‘花女’賣錢的,我們就是。”

秋吟聽懂,出離憤怒:“我是花瓶,不是花女,我都說得那麽清楚,那死胖子有沒有聽我說話?”

姑娘:“……”

她本來以為多個人能有出路,現在看來腦子還沒她清醒,於是憋了許久的眼淚再次決堤,覺得自己遲早要被擺上桌,情緒不太穩定。

“不是,姐姐你別哭。”秋吟有些慌,安慰道,“這樣,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得出去把他們端了,來聊聊,我叫阿秋,你叫什麽?”

“連衣。”姑娘的聲音很低,啜泣。

“好的阿蓮。”秋吟根本不知道哪兩個字,“你怎麽被抓進來的?”

“我是個散修,沒有宗門依靠,來聽風道為謀條出路,賺錢買劍譜,這家店的掌櫃和我說招人,帶我進後門,然後就把我關到這。”

秋吟心裏沒數:“那你挺傻。”

連衣:“……”

大家半斤八兩吧?

連衣再次覺得無路可走,不過她忍著心酸問:“那你呢。”

“我?還能為什麽,進來買首飾唄。”秋吟說,“準備送人的,結果碰上這麽一群玩意。”

連衣點點頭,語氣隱晦地羨慕著,好像很有故事:“是很好的朋友嗎?真好。”

“不是朋友。”秋吟對陌生人的故事毫無興趣,反而很高興講自己的故事,趁著演戲,又沒熟人在身邊,她放飛自我,“送我夫人的。”

“哦哦。”連衣點頭,隨之發現不對,驚叫,“夫人?!”

秋吟連忙:“你小聲點,把守衛招來,瞧你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連衣眼中震驚不止,上下打量秋吟,的確是女人,她不動聲色往旁邊挪了一些。

秋吟無語:“我夫人是女人,不代表是女人我就喜歡,別自作多情。”

連衣也覺不妥:“對不起。”

然後繼續流淚自閉。

秋吟被這姑娘哭得頭疼,主動提議:“我有個辦法,能逃出去。”

連衣哽咽:“什麽辦法。”

“我的本命劍能繞過那些人的眼線,但避免暴露,只能帶一個人出去。”秋吟拍板決定,“你出去。”

連衣睜大眼睛:“不行,那是你的劍,我怎麽能——”

“別那麽多廢話,我比你強,我留下還有希望,你留下只有死路一條。”秋吟抽出當初從劍林臨時借的劍,塞進連衣手裏,“都是花瓶,但我是個瓷實的,禦劍總會吧?”

連衣本不接受,但如秋吟所說,她留下只能送菜,於是咬牙接過,在從秋吟破的狗洞出去前,聲淚俱下起誓:“我一定會找人回來救你的!”

秋吟一巴掌把她推出狗洞,敷衍:“管好你自己,別再傻楞楞誰都信,我就這一把劍。”

連衣最後掙紮一句:“真的不一起走嗎?”

秋吟面無表情地填上狗洞,她絕對不會再鉆第二次。

可算走了。那姑娘雖然一直努力穩定,但情緒實在不聽她話,秋吟比她自己先註意到,她已經在瀕臨崩潰的邊緣。

耽誤事。秋吟撇嘴。

秋吟本想順水推舟打入敵方內部,找到背後賣情報的人,但如今放了個姑娘,隨時可能被發現,她只能硬演,實在不行就莽一下看看。

牢籠安靜下來,只剩她一人,從狹窄鐵窗的縫隙透進些許光亮,秋吟突然想到南恨玉的交代,她差點忘了,有光,隱晦處,這不齊了。

於是秋吟拿出錦囊,謹慎地打開,錦囊裏是一縷黑發。

秋吟沒懂,拿出來放在手裏仔細觀察:“什麽玩意,師尊脫發了,我氣的?”

這是為了讓她痛心疾首,警告她改邪歸正嗎?

話音剛落,黑發微動,竟化成水墨般,從秋吟的指縫中滴落,有生命似的流進影子,於是影子蠢蠢欲動,慢慢拔高,成了一個人形。

有點眼熟。秋吟心中越發不安,不是面對天道威脅的不安,而是自娛自樂時把師尊的書撞進硯臺、被師尊當場發現的不安。

秋吟的第六感總是在她倒黴的時候格外準確。影子不動,鍍上色彩,幻化成真人的模樣——沒有多“彩”,她師尊身上除了黑和白就沒第三種顏色。

秋吟差點當場跪下:“師尊你被我氣活了?”

“……”南恨玉的神識剛化影現身,就聽見孽徒氣人,她平靜一下心緒,掃了一眼兩人所在的地方。

破破爛爛的地牢只有鐵窗能看見來自陽間的光,看著一步一步悄悄往後挪的徒弟,南恨玉惜字如金:“秋吟,解釋一下。”

“嗯,好的,就是說,那個,如你所見。”秋吟抵著地牢陰冷的墻,心說這是哪門子的獎勵,“聽聞聽風道的房子都挺不錯的,尤其地下,風景獨特,別具韻味,在太清山享受不到,我慕名而來,體驗一番。”

南恨玉沈默許久,久得秋吟想拿起悲風劍,直接來個二師姐二鉆狗洞。

然而秋吟不敢,細想能和師尊待在一起的確是獎勵,但在她“違抗師命、放浪形骸”的緊要關頭,暫時變成了驚嚇。

南恨玉忍住當場暴揍徒弟的些許沖動:“誰說太清山沒有,訓誡堂就有地牢,和這裏不相上下。”

她冷視著秋吟,問:“要我親自帶你去嗎?”

秋吟秒認錯:“我錯了師尊。聽風道的情報主百裏耳藏在黑市利益網後,輕易不露面,我不想著深入地方,探探路,總不能坐以待斃。”

南恨玉心中冷笑,剛想說什麽,牢外走廊響起一連串腳步聲,聽聲是兩個人,秋吟一激靈,只憑腳步聲便認出:“是那死胖子。”

南恨玉:“誰?”

秋吟速答:“抓我進來的人。”

南恨玉淡淡瞥向聲音來處,目結冰霜般冷,徒弟雖然混蛋,但到底是她親徒弟,她倒想看看,來的是哪位閻王帳上的幸運兒。

胖掌櫃小碎步跟著一個魁梧的黑衣人,實在追不上,擦著汗喊:“大人您快去看看,有人說好像看見跑了一個,不知哪個間的,可別是一字間,那可是唯二的‘牡丹’。”

“少廢話,幾個廢物女人看不住,要你們一群廢糧食的有什麽用!”黑衣人一路走到盡頭,冷眼往牢內瞧——

秋吟早聽見動靜,一把拉過當雕像的南恨玉,身位一轉,自己面向牢外,她靠坐在角落,心道“失禮”,抱住南恨玉,將她師尊的頭按在肩膀,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

黑衣人出現在牢外的同一刻,秋吟低下頭,大聲帶著哭腔道:“你別哭,不害怕,姐妹,我們肯定能出去的。”

黑衣人和胖掌櫃一齊看著她們,目光審視。

秋吟說完,發現自家師尊完全沒接上戲,心提到嗓子眼,她突然靈機一動,暗自抖了抖肩,制造她師尊埋在她頸間啜泣的假象,還不忘:“嗚嗚嗚。”

南恨玉:“……”

作者有話要說:

大秋,仙界最強喜劇人。

我研究一下,明天更新給大家發紅包,明天應該更得早,下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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