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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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吟一驚,腦子瞬間清醒,她假裝睡夢中被吵醒,迷迷糊糊地問:“師尊嗎,我睡著了,有什麽事嗎?”

南恨玉頓了頓,秋吟還在養傷中,百茂仙人說要靜養,她本不想打擾秋吟,但宗門大比臨近,悲風劍的事必須早些說清楚:“有事,你開門。”

秋吟心說您有事的時機也太巧,被發現她不得當場涼。

於是她賴賴唧唧地撒嬌,自己都嫌惡心,希望能煩走師尊:“可我好困啊,師尊,明天再說行不行。”

秋吟是爽利的性子,說話經常不給人活路,也不給自己活路,恨人得像呂堂主這種上了年紀的陰狠老頭。

但秋吟撒嬌的時候很會發揮優勢,有幾分難得的少女姿態,很是磨人。

其他峰弟子若見到二師姐這副樣子,嚇得能當場出劍問“何方妖孽”。

可惜南恨玉早已免疫,反而從秋吟異於往常的回答中察覺不對,壓下的奇怪感湧回,但碧華仙子的教養沒讓她直接推門直入:“有要事,就現在。”

這是躲不過了。

秋吟迅速收拾,將滾亂的衣服擺正,使勁擦去嘴角的血痕,將血腥味吹散,從“奄奄一息”到“活蹦亂跳”,開門,精神飽滿地問:“晚上好,師尊,想我了嗎?可陪聊。”

紅衣美人神色如常,滿是笑意地調戲親師尊,雙手卻撐住門框,沒有請師尊進門的意思,好像要和南恨玉在冷風中暢聊。

南恨玉向她身後的屋子瞥了一眼,神識不動聲色地探進去:“進門。”

秋吟手沒動:“不去您那嗎?我這小破屋無處落腳。”

神識掃過,的確滿地雜屋,南恨玉:“小破屋,也是懸月殿的一部分,是你太懶惰了。”

秋吟乖乖聽訓,挽上南恨玉往外走:“是是,我回來一定好好收拾,外面這麽冷的天,先回您屋吧。”

徒弟鬼鬼祟祟,實在難放心,南恨玉沒讓秋吟拽動,反握住垂死掙紮的秋吟,進了她雜亂的小破屋。

屋內昏暗,四處可見亂擺的經文與訓字,書敞著頁,卷著邊角,筆墨堆在桌上,桌上蹭著莫名的墨跡。

下山前,秋吟怕師尊進偏殿,會被她不羈的生存環境驚到,簡單收拾一番,更多是奴役死對頭們打掃房間,所以昏迷被南恨玉再帶回偏殿時,還保持著整潔。

但可惜,秋吟醒了,於是幹凈了百年的偏殿,再次被秋吟的不羈汙染。

秋吟自己都有點尷尬,摸了摸鼻子:“還提不起力氣,所以有點亂,放心,我之後肯定收拾利索,師尊見笑了。”

南恨玉向桌邊走,尋木椅坐下,椅角壓著一張白紙,椅子不平,她靈力一動,順便取出,卻被其上紅色的痕跡吸引目光。

而秋吟還在滔滔不絕,沒註意到:“不過師尊見我的笑話多了,應該不差這一個,嫌棄也沒辦法,我就這樣了……”

“秋吟。”南恨玉打斷,命令道,“手伸出來。”

秋吟不明所以,伸出手,南恨玉冰涼的手指搭上秋吟的手腕,臉色微沈:“剛才去哪了。”

糟了。秋吟:“訓誡堂。”

“去那幹什麽?”

“今天從水牢裏放出來七個人,我去看個熱鬧,閑不住嘛。”

“都有誰在。”

“各峰都有人在收人,陳文、陳師兄,呂師姐他們,小師妹也在。”

南恨玉看她:“和誰動手了。”

秋吟裝傻:“師尊你說什麽呢,我雖然愛打架,但也不至於拖著病軀往上沖吧,那麽多人呢,我又不傻。”

“確實傻。”南恨玉平靜地問,“只看熱鬧,靈脈亂成這樣,秋吟,你覺得我很好騙是嗎?”

秋吟垂死掙紮失敗,偷偷覷南恨玉的臉色,直覺師尊生氣,立刻不裝了:“我可以解釋,是那大哥先挑釁的,我是正當防衛。”

“就是的確打架了。”南恨玉松手,冷意未散,她不過一刻沒看著,秋吟就能自己作出事來,“抄書沒抄夠?”

秋吟其實想辯解,但怕師尊更生氣:“抄夠了,我都會背了。”

知道秋吟故意示弱,但南恨玉的確拿她沒轍,給徒弟留了幾分面子:“以前不見你這般在意顏面,今日怎麽沖動。”

“還不是因為……”秋吟一卡,咽回師尊的名字,自暴自棄,“好吧,我是傻,您當我傻沖頭了吧,顏面還是挺重要的。”

秋吟委屈地連臉都要了,等著挨訓,南恨玉卻垂眼不知想什麽,沈默許久:“你們師兄妹感情好,以後也能相互扶持,挺好的。”

秋吟沒聽懂:“感情好,和誰。”

“方才妙春峰姓呂的弟子來過,問了你幾句,說你小師妹被人以劍請教。”

秋吟回過味,師尊以為她不顧身體、冒傷出招,是為給陸宛思出頭。

天大的冤屈,她寧願給白鶴叼著溜五峰示眾,也不可能為女主出頭。

她自己臉都不要,還管陸宛思丟不丟臉,這是汙蔑!

“師尊你誤會了,我不是為陸宛思,我管她死活。”

秋吟急於解釋,說話沒過腦子,對上南恨玉目光,才意識到說了什麽大實話。

南恨玉是秋吟的師尊,也是陸宛思的師尊,能慣著秋吟,不見得慣不了陸宛思,更何況原書中她倆最後是一對。

就算南恨玉目前沒心思,聽見二徒弟這麽說小徒弟,心裏不一定怎麽想她。

這時候應該假裝開玩笑,說陸宛思幾句好話,或者繼續發揚她頑劣的性子,表現出“她對誰都如此,不是針對陸宛思”。

但莫名的,秋吟什麽都不想做,她也的確什麽都沒做。

有一瞬間,她很想知道,這句相當冷血的話裏,南恨玉會偏向誰。

南恨玉不言。秋吟知道師尊就是冷清的性子,經常她說上句,師尊不給下句,寡言是常態,她習以為常。如今卻忽然多出幾分忐忑,從未覺得南恨玉的“無言”如此讓人煎熬。

於是秋吟解釋:“那人挑釁歸挑釁,非要賤一句‘劍仙不過如此’,我聽著來氣,所以動了手。您好歹是我師尊,別人詆毀你,我總不能幹聽著,那我成什麽了。”

南恨玉還是不語。秋吟不敢看南恨玉的目光,低著頭,小聲總結一句:“所以不是為她,是為你。”

屋內靜悄悄的,秋吟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沒有眼睛看著,耳朵根本捕捉不到南恨玉的存在,她甚至覺得屋裏只剩她一個人。

因為總能拉別人一起折騰,秋吟從不怕一個人,反而有時覺得熱鬧磨人,別人就說是因為她還沒長大,並不懂成年人的獨行。

等她長大,仍不得要領,便以為自己永遠有個自由的孩童心性,獨行只是他們不懂快樂的庸人自擾。

如今卻體會到“孤”和“獨”合起來的意味,竟然能是種恐懼。

幸好在她不安到不像自己前,南恨玉有了回應:“嗯。”

沒了?秋吟沒有感到輕松,反而空落落的難受。

她沒忍住,試探著擡頭,一下落入南恨玉黑色的眼,像闖入一片光落不盡的雲。

南恨玉不知何時微微低下頭,因此秋吟擡頭時,兩人的距離很近,黑發從南恨玉身後垂落身前,擦過秋吟的臉頰,擋住本就微弱的光。

秋吟竟有種被困在南恨玉懷裏的錯覺,她頭一次感受不到南恨玉身上的“仙人感”。

南恨玉問:“不是便不是,你急什麽?”

秋吟楞住。的確,不是便不是,她為什麽著急,哪裏來的患得患失。

“因為怕師尊誤會。”

“誤會什麽?”

誤會秋吟不在乎陸宛思,還是誤會秋吟在乎陸宛思。

秋吟心如擂鼓,竟在一向脾氣好的師尊身上感到壓迫,明明剛才她偷偷帶傷打架被發現,也頂多是緊張,現在卻想逃避。

正如師尊說的,她在怕誤會什麽?

秋吟開口有些啞澀:“我……”

“你先休息吧,明早再說。”南恨玉不再追問,如常退開,若有若無的壓迫感消散,飄渺的仙人感又歸位,變回秋吟熟悉的那個師尊。

秋吟莫名松了一口氣。

南恨玉離開時囑咐:“一會兒記得喝藥。”

秋吟還沈浸在情緒裏,沒聽見。

南恨玉:“秋吟。”

秋吟回神,連忙:“是。”

門關上,屋內陷入黑暗。這破屋大概也算秋吟的一層殼子,人在殼子裏就愛亂想,沒捋明白的思緒炸開,根本沒讓秋吟有“獨處的寧靜”。

秋吟定不下心,腦海裏全是她師尊的樣子,她洩氣地坐在桌邊,握筆沾墨,漫無目的地在紙上瞎畫,回憶剛才的每個細節。

但她想了半天,仍是想不通,最後拋卻原因,拋卻邏輯,只剩下兩個問題。

為什麽那麽著急,以及……

她當時為什麽心跳得那麽快?

手一用力,毛筆“哢嚓”斷了,秋吟低頭,正瞧見墨走的美人,徹底楞住。

她畫的美人正是南恨玉。是她師尊剛才低頭看她的樣子,平靜而又認真,她的眼、她的唇、她的發、她的神情,全都歷歷在目,不看都能描摹,甚至能想起她發絲垂落臉頰時的癢意。

秋吟和畫中的師尊對視,好不容易平靜下的心再次躁動,聲音越來越大,像有什麽答案呼之欲出。

完蛋。秋吟想。

她好像,真的喜歡上她師尊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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