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水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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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面壁思過,秋吟其實養在懸月殿,過得比誰都舒服,每天不過腦地抄罰,愛動就溜山頭靈獸們玩,然後活用病患的身份,時不時突發惡疾,南恨玉縱著她,靈獸們便只能忍辱負重,等著混賬倒黴那天。

其中,白雀因為被魔附身過,魔借它進陸宛思身,導致秋吟中招,白雀即便看不過秋吟,也只得乖乖認命,堂堂靈獸,給秋吟白打工,四處躲墻角探聽消息,彌補她“脆弱”的身心。

秋吟聽著活苦力傳來的消息,不滿道:“水梨?聽名字應該挺好吃,為什麽別的峰都有,咱們峰沒有,搞差別對待?不行,我要給掌門飛書表達意見。”

白雀嫌棄她,又不敢太明顯,秋吟倒是點它:“你紅眼病覆發了,難道是更適應人間的風水?

好像就下凡的時候你眼睛是黑的,還會變色,花樣挺多啊傻鳥。”

下凡被劍仙披皮子的白雀僵了僵,生怕一不小心把主人賣了,果斷飛走,徒留秋吟一個人對著不走心抄寫的千字訓嘲笑道:“還團結友愛,送個梨還排擠我師尊,看我拿不拿回來。”

某人只覺得是自家師尊被排擠,完全沒想到可能是因為她自己,正想著怎麽薅宗門的羊毛,她師尊預判似的傳音:“來正殿。”

秋吟發狠的表情凝固,回憶起自己光聽全宗八卦了,今天只字未動,白紙上唯一的墨跡,是和靈蛇打架留下的,勾勾曲曲比蟑螂爬得還難看,完全無法應付南恨玉的突擊檢查。

如果她誣陷靈蛇打擾她抄書,能蒙混過關嗎?嘖,好像不行,這借口昨天剛用過。

她垂死掙紮:“師尊,我抄罰寫呢,有什麽事嗎?”

“罰寫?”根本不記得的南恨玉一經提醒,順利想起來,順嘴道,“一並帶來吧。”

秋吟:“……”

原來本意不是要檢查罰寫嗎!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秋吟苦著臉,隨便拿幾張前幾日抄的,期望能創造一個奇跡,但南恨玉百年修為,若是連昨天剛看過的字都認不出,她算是白修了。

南恨玉發尾還系著秋吟的紅色發帶,她沈聲:“秋吟。”

秋吟下意識立正:“是!師尊吃了嗎喝了嗎?”

“仙者凈體,就你管不住嘴。”

秋吟一噎,想起剛聽的情報,當即反駁:“才不是,傻鳥說,別的宗都有水梨吃,就懸月峰沒有,師尊,你是不是被孤立了?”

太清宗二師姐今年芳齡二十,分你我的時候,說話不如三歲小孩兒,頂著一張太清宗人人喊打的臉,真誠發問最受人尊敬的劍仙“是不是被孤立”,南恨玉竟也被她的“無自知之明”弄得沈默:“水梨的話,百茂仙人的徒弟送來了。”

陸宛思根本沒受傷,可能被她二師姐嚇出點心理創傷,以她的人緣,滿宗門有的是人看望,陳文昌怕她有什麽隱傷,還特意和妙春峰說情,讓她在妙春峰的藥谷靜養。

而秋吟傷得很深,專門為碧華仙子制藥調和的百茂仙人親自為她看傷,服用靈丹後秋吟還未醒,百茂仙人便囑托南恨玉,讓她們師徒倆一起好好靜養。

因為懸月峰僅剩的活人都是病患,看起來都不怎麽聽話的樣子,百茂仙人放心不下,讓首徒呂婧柳常去懸月峰送藥。

呂婧柳上次來,秋吟沒醒,一直沒見到真人。

正逢今日妙春峰靈樹上的仙果成熟,陸宛思人在妙春峰直接取,呂婧柳送藥時,便將懸月峰剩下的水梨送來。

秋吟疑惑:“堂主他女兒?我怎麽沒看見。”

南恨玉靜靜看她,眼神帶著審問:“那弟子卯時來的,你幾點起的?”

秋吟卡殼,美好的早晨當然用來睡懶覺,但對師尊不敢說實話:“啊哈哈,想起來了,早上我磨墨準備罰寫時,是聽見什麽動靜,真是的,都是同門弟子,怎麽來了都不打聲招呼,見外。”

和秋吟待久了,南恨玉自動忽略她無意義的混話:“等你傷好,一切還按下山前說的,卯時練劍,直到夕落。”

很好,感謝堂主的女兒,她傷還沒好,傷後的痛苦生活已被預定。

秋吟毫無道理地遷怒一秒,女債父償,準備稍後去訓誡堂找回場子:“師尊,我去別的峰溜達溜達。”

南恨玉微微皺眉:“傷沒好,亂動什麽。”

秋吟湊到南恨玉身邊,磨磨蹭蹭地纏著師尊,她發現她一耍賴,師尊就不太能招架得住,自覺煩人的功底愈加深厚:“師尊,總待在山上太悶了,再待下去我都要開花了,到時候和門口的松柏一紅一綠,懸月峰‘不近人情’的陰暗傳說又解釋不清了。”

這撒嬌堪稱威脅,南恨玉不明就裏:“……什麽傳說?”

秋吟沒想到作為“不近人情根源”的碧華仙子也對八卦感興趣,一時不知道怎麽說:“就是,嗯,凡間小屁孩腦子沒長全的時候,什麽都不懂,就知道鬧著要出去玩,父母煩都煩死了,就嚇唬小孩說,如果不乖乖睡覺,就會被沒頭的冤魂抓走,頭都給嚼了。”

南恨玉越聽神情越覆雜,小屁孩、什麽都不懂、鬧著要出去、不乖乖睡覺休息,所有點都對上,徒弟真的不是在自我介紹嗎?

碧華仙子可能被秋吟最近的“脆弱”騙到,說:“太清宗仙門聖地,鬼神不侵,沒有無頭冤魂。”

“嗯?我當然知道,那都是騙小孩的。”秋吟終於回過味,解釋道,“……我腦子長全了。”

南恨玉淡淡點頭:“嗯。”

秋吟:“……師尊你信我。”

南恨玉直接趕人:“水梨在長廊,你師兄不在,你都吃了吧。”

“師尊不吃?”

“嗯。”

南恨玉閉眼靜坐,明擺著不搭理秋吟了,秋吟於是體貼地關上門,準備去訓誡堂找點好玩的,門要合上前,就聽她師尊突然說:“天黑前回來。”

秋吟手一頓,下意識皮道:“不是說沒有無頭冤魂嗎?”

屋裏靜了一會兒,才說:“沒有也回來。”

“好——”秋吟以為南恨玉孤家寡人寂寞,舍不得她,美滋滋地答應,結果她師尊又補一句:“你今日的千字訓還未寫,天黑前回來補。”

這回不用秋吟關門,劍仙意動,門便“啪”地關上,秋吟笑當場沒了,在長廊上找到裝仙果的錦盒打開,拿出水靈靈的梨,一口咬下,不甘道:“還是看出來了,都怪傻鳥。”

被壓迫聽全宗墻角、還要背鍋的白雀:“?”

水梨靠妙春峰的仙露養活,五十年一成熟,汁水能驅散靈體內雜陳,還能平心靜氣,玄妙得很,重點是味道相當不錯,對於常年靠辟谷丹過活的修士們來說,無疑於玉盤珍饈。

但經常孜然夜烤的二師姐只是點點頭:“還成吧。”

秋吟像往常一樣,逛自己家似的走進訓誡堂,卻見往日空蕩蕩的院內圍滿了人,裏三成外三層,嘰嘰喳喳地互相討論著什麽,其中還有長華峰那些位,以及她那“急需修養”的小師妹陸宛思。

她來了興致,訓誡堂什麽地方?與懸月殿並稱太清宗勿擾之靜處,脾氣大的呂堂主這,從來沒有“法不責眾”一說,反而抓零星個不甚滿意,要是他在,現在能給他們連窩端了。

秋吟扒拉著人群往前,周圍人被她擠得略有不滿,但一看清她的臉,立刻火滅了,三三兩兩喊著“二師姐來了”,很快讓出一條快速通道,秋吟不和他們客氣,甚至像長老視察,笑呵呵招手示意:“大家好,客氣了,幹嘛呢?”

到第一排,看得一清二楚,一排水牢之中,站著七個人,雙手被水鎖禁錮,和牢外的人聊著,其中一個長相白凈的少年對陸宛思聊得火熱,把小師妹說得臉都紅了,長華峰幾個弟子圍在旁邊,頗為不滿地阻止少年亂拋媚眼。

另一個好像很有天賦的少年已經被長華峰大師兄馮子邁預定似的,剩下幾位也在努力自薦,秋吟聽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這不是人口拐賣市場。

相當於這七個人是曾經犯事、但不特別嚴重的犯人,服刑期到了,即將出獄,但因為他們有前科,已被除名,能不能繼續留下來,要看有沒有峰願意接納他們。

按理說這種事,每個峰派一兩名親傳弟子即可,但事實證明,哪怕修仙也不缺樂子人,無所事事的弟子都跟著來出謀劃策,爭取拉個戰力回來,為即將到來的宗門大比做準備。

人不多,大家很快商量完,嘴甜的、長得好看的、有天賦的、會來事的、能幹活的、老實本分的,各自都有了新歸屬,以防小白臉糾纏陸宛思,陳文昌咬牙多收他一個禍害:“小師妹的懸月峰不收人,長華峰勉為其難地收下你。”

禍害不計較這些,笑得毫不掩飾:“謝謝二師兄——”

陳文昌咬牙:“誰是你二師兄!”

陸宛思這時註意到秋吟,瑟縮一下,顯然還有些怕她,不過看二師姐吃梨無所事事的樣子,又覺得只是虛驚一場,試探著叫她:“二師姐。”

秋吟隔她遠,聽見了也假裝沒聽見,繼續看熱鬧。

小白臉走形式,和陳文昌客氣幾句,轉頭繼續撩騷小師妹,陸宛思被他纏著,沒辦法繼續找秋吟。

於是秋吟心裏對小白臉高度讚揚,小夥子有前途,最好以後沒事帶你小師妹去長華峰,別來找她。

七個人,六個有了歸屬,唯獨剩一個人,是個大塊頭,目測比這裏最高的馮子邁再高一個半頭,穩穩地站在最右邊,臉上身上凝著無數細小的疤痕,他沈著臉,兇神惡煞,不像“罪不特別嚴重”那掛。

他一直沈默,也不說話,也不主動爭取,仿佛放任自流,準備滾蛋下山。

旁邊看著他們的三子兒見沒人接納,便解開他的鎖,示意他可以離開太清山了。

男人還是沒說話,但也沒離開,他沈悶的目光慢慢掃過一圈,最後定在被簇擁著的陸宛思,突然開口:“你是懸月峰的弟子?”

他這一嗓子渾厚,想聽不見都不行,眾人被震地一楞,不明所以,但看男人一副惡人相,都下意識護著陸宛思:“你誰啊,找小師妹幹什麽?”

陸宛思被男人盯得害怕,但她向來善解人意,安撫下周圍的人,溫柔地開口:“我是懸月峰的弟子,陸宛思,你有什麽事嗎?”

眾人等著他的回答,場面很安靜,只有秋吟哢哧哢哧嚼梨,作為懸月峰另一位弟子,事不關己,愉快地吃梨看戲,眾人的視線轉向她,很是無語。

“有。”男人停頓許久,終於開口,拽回眾人目光,他從身後拔出一柄手掌寬的巨劍,兇狠的眼緊緊鎖定陸宛思,“南恨玉,你是劍仙的徒弟,在下不才,請賜教。”

聽到男人直呼自家師尊的名字,秋吟無所謂的笑慢慢收斂,看向大塊頭,瞇了瞇狐貍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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