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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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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吟暗自皺眉,原主拜入師門十幾載,是近百年最快結金丹的子弟,論天才,前輩都及不上她,她也向來仗著修為無所顧忌,太清宗裏橫著走,但剛才來自元嬰巔峰的靈壓從雪殿中洶湧而出,一瞬壓得她喘不過氣,雖轉瞬即逝,但依舊讓她心生警惕。

陸宛思入門更晚,還未“逆襲”,自然也受元嬰威壓影響,但她很快就不在意這些,也顧不上秋吟了,驚喜道:“師尊,你肯見我了嗎!”

小師妹一副“師尊果然心裏有我,為我開門”的雀躍樣子,秋吟不禁腹誹:你家師尊真的不是被你吵得開門的嗎?

殿門內好一會兒沒有回應,徒留霜雪催枯之聲,直到一聲低啞的咳嗽若隱若現,有人沐雪而來。

正是碧華仙子南恨玉。

傳說中的無上仙子並未游雲踏月而來,反而赤腳走在雪裏,白衣被風吹得淩亂,披散的長發微揚,裸露在外的皮膚與雪歸入一色,不像凈身打坐、只閉關幾個月,反而像埋在雪裏睡了幾百年、一朝被擾醒、不知今昔何在的遺仙。

秋吟貧瘠的想象中,仙女也就長成這樣了。

她想,陸宛思對碧華仙子一見鐘情,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秋吟驚嘆於孤雪之美,卻仍事不關己,她思索著原書的劇情,想著如何脫離狗血身死的結局……

找機會逃出太清宗,還是從根源解決問題,撮合女主和白月光在一起,別來攪和她?

南恨玉一出現,陸宛思一股腦沖向她,擔憂又心疼:“師尊你怎麽穿這麽少就出來了,快進屋。”

遺仙似的人未動,她全身未有一分鮮艷的色彩,一雙沈靜如水的眼卻很深,映不出層層圍困她的白。

不知怎得,南恨玉無悲無喜的目光忽地一落,凝在乏味的白中那抹明艷至極的紅。

秋吟心漏跳一拍,一瞬間,在她眼裏,南恨玉的身影從風雪中剝離出來,再融不進去了。

仙、仙女在看她!

她該說點什麽嗎?不對,女主就在你跟前,你看我幹什麽!

她這師尊,冷得像血裏流冰,秋吟卻被這一眼看得渾身一燙,錯開了眼。

不行,有這等仙女,她總覺得自己遲早把持不住,得盡快找個當口,遠離風暴中心的太清宗。

秋吟自己沒意識到,她已經默默踢除第二個“撮合女主和白月光”的選項了。

陸宛思未得到回應,以為南恨玉還是不願理她,委屈勁又上來了:“師尊怎都不理我?是不是還在生宛思的氣。”

南恨玉早已收回目光,沒理陸宛思的自說自話,又是那副冷淡樣子:“懸月峰的風雪蓋不過你們,兩耳不得清凈。”

這是嫌她們吵,擾了她修行。

“弟子的錯。”秋吟心悸著元嬰巔峰的威壓,向南恨玉一禮,才慢悠悠地進門,她本就生得明艷動人,一笑總有幾分狐貍似的調皮媚意,“擾了師尊閉關,弟子一會兒帶師妹一起去訓誡堂領罰,倒是師尊,莫要因劣徒傷了身子才是。”

陸宛思本秉著告狀的心思,私下向南恨玉埋怨二師姐多為難她,此時反倒讓秋吟先賣了乖,顯得她多不懂事,就算跟著應承,也是慢了一步,還被強安個“劣徒”的名號。

她咬咬唇:“師尊……”

南恨玉回神,“嗯”了一聲,算是定了兩人的罰。至於兩人的爭執,以南恨玉的修為,哪怕閉關也聽得一清二楚,她對秋吟道:“靈草既是你采的,自由你處置。”

陸宛思一瞬睜大眼睛,不明白為什麽她明明是為了師尊,師尊卻無動於衷。

秋吟放下心,對不甘的陸宛思一笑,陸宛思被她笑的發毛,就聽她二師姐說:“我覺得小師妹說得對,師尊比我更需要,就當打擾師尊的賠禮,還望師尊不要嫌棄我力薄,只能采到無心草。”

無心草不是普通靈草,它最珍貴的地方莫過於全修為適用。

仙人每跨入下一個大境界,都是一次脫胎換骨、重塑靈身的過程,而無心草空心無根,能疏通靈脈,細潤靈骨,只是境界越往上,效果越弱而已,但聊勝於無。

南恨玉卻擺擺手:“境入化神,好比凡人登天,一顆靈草搭不成天梯。你剛結金丹,修為不穩,自己留著吧。”

秋吟一楞,意外於放養徒弟的碧華仙子竟然記得自己二徒弟的修為,恭敬道:“是。”

“既然沒事了,便都走吧。”南恨玉趕人,轉身就往回走,跨化神境界的第一仙子好似百忙中出關,真的只為評判倆徒弟就一顆靈草的歸屬,又要回到深雪盡頭處了。

“等等、師尊!”陸宛思被無視個徹底,但越是這樣,她越堅定南恨玉是因她閉關,和她賭氣,想攔下南恨玉。

南恨玉於是終於給了她一個正眼,冷得人心尖打顫:“怎麽,不過築基,訓誡堂的路都不認得了?”

這是趕她們去領罰。陸宛思平日乖巧懂禮,偶爾耍賴大家只當是小師妹撒嬌,哄著還來不及,哪進過專罰犯事子弟的訓誡堂?

想起同門和她講過的種種酷刑,陸宛思當場眼淚就要掉下來。

倒是秋吟一點不怵,二師姐囂張的名聲比太清宗千字訓還讓人記憶猶新,倘若說小師妹去懸月峰比回洞府勤,那訓誡堂就是秋吟的第二個家。

她一把拉住不罷休的小師妹,不容置疑地往外走,不忘應和南恨玉:“師妹原來是不認路,早說啊,我認得,可熟了,師父你老人家慢慢練。”

雖都是初期,金丹可比築基跨一個大境界,陸宛思掙脫不開,淚眼朦朧望著南恨玉的背影,自我虐戀一番,也賭氣地不再去看。

懸月峰永遠不停的雪落著,鉆進南恨玉本就散亂的衣袍,她又咳嗽兩聲,在兩個孽徒的身影快消散在峰頂前,似有若無地瞥了眼秋吟抓著陸宛思的手,又轉向天邊的白芒,漸漸被風雪淹沒。

離開峰頂,陸宛思猛地掙開秋吟的手,秋吟倒不在意,還有心調笑:“師妹又認得路了?”

“不勞二師姐費心!”陸宛思將無心草丟進秋吟懷裏,一聲招呼不打,禦劍憤憤而去,秋吟收好靈草,心想正好,畢竟她根本不認路,省了她搪塞的工夫。

小女童等著她,見兩位師姐,一個生氣飛走,一個心情不錯,也不敢問。

秋吟問:“小丫頭,你叫什麽名字?哪個峰的?”

看起來不過七八歲的奶娃娃才反應過來自己還未自我介紹,一本正經地行禮:“二師姐叫我阿溪就好,我是妙春峰的,師兄師姐們有事,派我來守著二師姐。”

妙春峰修丹道,門下不少仙醫,是全宗傷患的堅實後勤。

但說是醫者柔弱,一個個用起毒道奇招無數,得罪誰也得罪不起這些個“柔弱”的丹修,比起訓誡堂,妙春峰反而成了愛打打殺殺的劍修們最怕的地方。

阿溪不是親傳弟子,是由親傳弟子帶的內門弟子,歸入妙春峰。

她年紀小,要事輪不到她,粗活重活也舍不得個奶娃娃做,照顧昏迷的碧華仙子坐下徒,已是她接過最大的活了。

“既然如此,阿溪,你餓了嗎?”

“啊?”

凡人登仙需辟谷,排除體內雜沈,已保持靈脈純凈,築基及其以上只知修煉,外門弟子偶有貪嘴,平日也都是清湯寡水,比老頭老太太口都淡,二師姐都金丹了,這又是鬧哪出?

有免費的帶路小工具人,還長得這麽討喜,秋吟賣關子:“走,帶你去吃珍饈美味,去訓誡堂。”

事實證明,太清宗只有懸月峰的峰頂寒冷不宜居,其他地都靈氣充沛,草木生意滋長。

落在掌門山下的訓誡堂立在竹林裏,像世外石跡,匾額提著六親不認的“訓誡堂”三字,莊嚴肅穆。

秋吟前腳剛踏進去,有所感地一偏身,一支白羽比刃鋒利,擦著她臉過。

訓誡堂的堂主佝僂著背,慢吞吞往外走,對秋吟出現在訓誡堂見怪不怪,一個眼神沒給她:“三子兒在,什麽罰自己領。”

堂主是個白頭發老頭,只比阿溪高一點,陰鷲著滿是皺紋的臉,好像世間欠他三千萬,除他之外皆廢物,一看就是和她一丘之貉的反派。

秋吟卻不怵他,堂主心高氣傲,但有愛才之心,原主就是整個太清宗目前最大的才,因此老頭雖然總損她、偷襲她,其實抱著練才的心思,對原主很是不錯。

“您出門啊?好走好走,我去找三子兒。”

秋吟領著瑟瑟發抖的阿溪進門,不忘和老堂主揮手,這位在反而不好辦,如此更好。

三子兒是老堂主手下打雜的,外門弟子出身,但幹活比一眾內門利落得多,重點是,人也好忽悠。

三子兒顯然對這位快住在訓誡堂的選手熟悉得很,搭著眼手一翻,排開一行懲罰力度不等的誡牌,“二師姐,熟客,挑一個。”

秋吟:“……”

倒也不必。

秋吟的手指從誡牌的字上一一劃過,調侃著套話:“門庭冷清,今天就我一個光顧啊?”

三子兒傻樂:“二師姐說笑,除了您,也沒別人這麽給面兒天天來了。”

秋吟笑罵一句。心裏想陸宛思果然沒來。

也是,南恨玉不問俗事,不會特地傳話到訓誡堂。

而陸宛思是太清宗最乖巧可人的團寵,怎麽放得下面子乖乖來領罰?

既然如此,師尊不在,她這個做二師姐的,得職責到位才行。

於是秋吟拿起寫著“二等誡:逆師者過”的誡牌,三子兒自然接過,剛要記錄,就聽秋吟說:“懸月峰弟子陸宛思,犯二等誡,碧華仙子口令,訓誡堂受過,麻煩三子兒給我小師妹飛個書。”

三子兒驚地毛筆劈叉:“什、你說誰?”

“我師妹,陸宛思啊。”秋吟明知故問,“你不認識?”

“當然認識,重點不是這個!秋吟,你不是在框我吧?”陸宛思犯錯來訓誡堂受罰,和秋吟改邪歸正再不來訓誡堂聽起來一樣的扯淡。

秋吟擠掉三子兒坐在主座,擼著座把上的白鶴,眼神慈愛:“不信去問我師尊——這大鵝誰養的,挺肥啊,堂主嗎?”

“那是白鶴!”

三子兒一聽秋吟搬出碧華仙子,立刻歇菜,秋吟嘴向來沒個把門,以前也沒少捉弄他,但可從來不會拿她那位冰山仙尊開玩笑。

他心裏再驚濤駭浪也只得壓下,按秋吟說的記上,最後一筆落,突然回過味來:“那你呢,只是來傳個話?”

“……嘖。”秋吟一臉“你腦子很快嘛”的欠揍表情。

三子兒青筋暴起:“我就知道!”又在陸宛思的名字後面加上秋吟,這倆字寫得格外熟練。

“你們不都習慣了嘛。”秋吟笑呵呵地揮別去飛書的三子兒,然後一把掐住大鵝的脖頸,止住它鵝生最後的尖叫,溫溫柔柔地問,“老頭剛才就用的你毛偷襲我的吧?”

阿溪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心中默念清心經。

“二師姐,飛書發出去了,你和陸小師妹的罰一樣,面壁一個月——”

三子兒給陸宛思飛書後,又處理了一些訓誡堂的緊急工作,再回到正殿時,人去屋空,徒留滿地的骨頭和飄散的烤鵝香味。

三子兒:“……”

三子兒仰天大喊:“秋吟你又逃罰!!”

另一邊,妙春峰門前,阿溪忐忑地問:“二師姐,這樣真的好嗎?”

秋吟不在意:“怕什麽,訓誡堂的心臟都硬著呢,你以為是你們‘柔弱不能自理’的丹修啊?”

她一路探索太清宗,腦子梳理著劇情。

書中秋吟沒來得及找陸宛思,而陸宛思照樣見到了南恨玉,梨花帶雨糾纏一番,南恨玉態度依舊冷漠,但不想被繼續打擾,最後收下了無心草。

陸宛思便安慰自己師尊心裏有她,但又被南恨玉的冷漠所傷,心裏擰巴得難受。她可舍不得再打擾師尊,於是體貼的溫柔鄉秋吟派上用場。

私拿無心草給他人的不快被陸宛思三言兩語哄好,接下來一個月的相處,若即若離的依賴讓原主越來越疼惜陸宛思,自己受著傷未痊愈,還陪著陸宛思外出南下斬妖,結果被魔道埋伏。

陸宛思有原主護著,再加上女主光環,自然無事,可秋吟卻二次重傷,傷了根基,才會後來逐漸被陸宛思後來居上,最後墮入魔道。

……不行,下個月絕對不出門!

脫離太清宗的方案只得先拖一拖。

妙春峰四季如春,永遠一副生機不盡的盎然之意,秋吟送阿溪回來,迎著微風,身心頭的煩躁跟著消散不少。

可眼前是春意,秋吟卻無端想起懸月峰的雪,白衣仙子歸於雪中,隱匿在風聲中的低咳猶在耳畔。

她突然想到,書中高不可攀的仙子與她所想並不一致。

南恨玉是當今距離化神最近之人,不塵劍下敗敵亡靈無數,有“一劍不塵一世仙”的美譽,怎會是那副苦藥灌出來的病秧子樣?

第一仙宗的劍仙也會有人世生死三千疾嗎?

書中只寫南恨玉對女主如何冷淡,並未寫她是否身負內傷,其中恐有隱情,而這些劇情未提及或有出入的點,正是她的突破口。

原主對戰四尾猙受重傷,更多是皮肉之痛,要溫養靜養,涉及不到靈脈和靈骨,根本用不上無心草。

反正她的目的是別讓陸宛思拿到,防止她繼續禍害自己,至於南恨玉……也沒做對不起她的事。

可能因為設定是對誰都冷漠地一視同仁,以此在結局對女主動心來表現女主魅力多麽得大?

管他呢,反正她的便宜師尊是個貨真價實的仙女。靈草給仙女用,她不心疼。

於是秋吟問:“阿溪,你們妙春峰會熬無心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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