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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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年堅定道:“我沒有這麽認為, 但是我相信自己的眼睛!”

縣令一拍堂木, 兩邊的衙役一同舉起長刀, 外面攢動的人頭不由自主地發出驚呼,黑壓壓,越來越多的人聚集在這裏。

然而這些公堂上的人絲毫不懼, 縣令高聲呵斥:“你身為小輩,卻如此汙蔑你的長輩!關志行人品如此, 所有人看在眼裏, 你又沒有證據證明他的罪行, 難道你還要如此汙蔑他?”

林年看了一眼關志行,不出意外, 從他眼裏讀出一絲得意與猙獰。

的確,她沒有明確的證據證明這些事情。

關志行今天看起來其實並不好,雙眼充滿了血絲,頭發亂糟糟, 衣衫襤褸,帶著些撕扯的痕跡,所有人都以為他又連夜泡在賭坊裏不出來,所以這般狼狽, 但林年和他靠的近, 時間一久,她聞到了關志行身上的一絲血腥味。

關志行受傷了?什麽時候?完全沒有消息傳出來。

被點名的老實人露出感恩縣令大德的表情, 趴伏在地上,高聲讚揚縣令的美德, 待縣令揮手後,他站起來,試圖為林年開脫:“年姑娘年少,不懂得這些東西,定是有歹人帶壞……”

不等林年解釋,縣令一瞪眼睛:“什麽樣的歹人,能教人汙蔑別人?”

“看你初犯,便不追究你罪行,只要交了贖金,就不用坐牢。”

縣令叫師爺在紙上刷刷寫下幾行字,叫衙役遞到林年手裏,林年低頭看去,要她交五十兩銀子,才免去汙蔑長輩後的牢獄之災。

她差不多想明白了關志行和官府之間的勾當,尤其是和面前這個笑得一臉得意的縣令,根本就是上下梁的關系。

陸光宗在臨走之前,說過叫她要做什麽盡管做,他找到了人來治關志行。然而她怕時間一久,那筆錢全部流入賭坊,拿不回來,於是掐著時間上了官府。

只是沒想到,關志行所說的人脈,居然已經到縣令這一級。

她心裏念頭轉的極快,事實上並沒有過多長時間,然而縣令已經不耐煩了,敲著桌子叫她今日裏必須拿出五十兩銀子,上交官府,以罰她不敬之罪。

可是她從哪裏拿出這五十兩銀子!她又憑什麽拿出這麽多錢?!

縣令見她面露游移之色,心裏暗暗發笑,故作指點:“你可以寫信,叫侯府那邊,給你郵點銀子來。”

雖然說五十兩銀子也只不過是塞牙縫的東西,但是給他家裏那只母老虎買一點首飾,還是差不多的。

他當然知道面前這位林年是侯府的小姐——然而,落難鳳凰不如雞,既然都已經被趕到這裏來了,跟流放又有什麽區別。

身份不過是說著好聽。

林年身上加上家裏的物品,估計都沒有五十兩這麽多,她也不知道陸光宗什麽時候回來,只能暫時拖延時間:“我沒有這麽多錢,請寬恕一段時間,年自會自己湊錢,用不著寫信與侯府,白白叫人看了笑話。”

她本意是拖延時間,然而縣令不這麽想。

縣令知道這些人——或者說他曾經見到的人,只要放出這個門,就不會有再回來的時候,那些承諾過段時間就會給的銀子,也是一拖再拖,至今看不見蹤影。

他可不打算寬恕這麽多,於是道:“我限你中午之前,湊齊銀子上交!”

中午,時間這麽緊,不僅陸光宗趕不回來,她甚至也沒地方湊銀子,拖時間的目的被人看了個透。

偏偏一旁關志行還在那裏附和:“是啊,關某不計較年姑娘的冒失,但是這些衙役,還有縣令大人,來這裏一趟,不都需要精力的嗎?年姑娘還是趕緊把錢結了,趕緊回去吧。”

林年一點錢也不想給,師爺瞧了她一眼,遞上紙和筆:“請。”

這是要她寫信給侯府,用一個被趕出侯府的庶女的身份,向侯府要錢。她簡直可以想到主母輕蔑的表情和嫡小姐的囂張笑容。

“還請縣令寬恕……”

籲——

人頭攢動的更快,不知道是誰驚呼一聲:“有人策馬上街!”

官府大門寬敞,林年猛然轉過身,見不遠處一點黑影宛如昨天出門前一樣,衣袍獵獵,整個人伏在馬上,幾乎貼緊了馬背,急速奔過受驚的百姓,整個人都晃成了一道模糊的殘影,從大街那一頭掠過,眨眼間便靠近了。

一瞬間,那人靠近了官府,原本將官府大門擠的水洩不通看熱鬧的百姓們轟然散開。

馬匹長長嘶鳴一聲,甚至沒有減少多少速度,馬上那人雙手一松,身軀傾斜,周圍甚至有婦女尖叫一聲:“他摔下來了!”

那並不是摔!

馬匹依舊撒開了蹄子,狂奔著疾馳而去,而馬上的騎士在地上打了個滾,全身都在有節奏地調動,巧妙地卸掉了氣勁,宛如一只繃緊了肌肉的獵豹,長發在空中打出一個卷,露出那張熟悉的面容。

他站起來,氣勢潮水般一壓而下。

林年暗中提起的心放了下來,她看著陸光宗從地上站起來,兩邊百姓沒有一個人敢去攔他的路,包括站在官府門口的衙役,眼睜睜看著陸光宗走進公堂之上。

顯然,公堂之上的人也被這一下嚇懵了,縣令看著這陌生的男子沖進來,楞了兩秒,才高聲叫道:“衙役!衙役快!把無關人等趕出去!不許妨礙公堂!”

衙役們也有一些膽怯,但是縣令下了命令,不能不從,他們舉起長刀,剛要架著陸光宗出去時,陸光宗從容地道:“我非無關人等。”

一旁關志行突然恍然大悟,他見過陸光宗:“啊,你是年姑娘的……相公。”

陸光宗臉上擺出冷淡表情,朝著關志行一拱手:“關老爺。”

他神情中的冷漠神色,和林年幾乎是同出一轍,但細細看來,卻自然許多,沒有最剛開始林年見到的拙劣撒嬌模樣。

林年的目光從他臉上一晃而過,重新落到縣令臉上。

縣令有些掛不住,他挪了挪椅子,裝模作樣輕咳兩聲,道:“來的正好。林年說她交不出五十兩銀子,你作為她的相公,想必有自己的辦法。”

陸光宗還不知道五十兩銀子這件事,林年向他解釋後,陸光宗漫不經心地道:“五十兩而已,只要那筆嫁妝拿回來,錢都不是問題。”

縣令拍案而起:“說了沒有什麽嫁妝!我念你剛來,不知道事情經過……”

陸光宗站在林年前邊,微微仰頭,看向坐在高堂上的縣令:“陸某現在著急趕來,不是為了嫁妝的事情,而是另一間事。”

“另一件事?那就改日再做打算!”縣令冷哼一聲。

陸光宗繼續說下去:“因為今天,正好所有人都在,所有的證據都齊全。”

外面有動靜傳來,所有人一致往後看,看見一個農民打扮的年輕男子拖著一個小販走上公堂,小販連滾帶爬,把拖到這邊,嘴上哭爹喊娘:“救命啊……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好奇心強了點……”

這一下變故將所有人都唬住了,只有關志行的臉色越來越差,縣令咳了一聲:“師爺!”

師爺意會,他帶人將新來的人帶到旁邊去,一會兒寫完了卷軸,遞給縣令查看。

下面小販依舊扯著嗓子喊,林年認出來,是那位一直死賴在關志行府邸門口不走,賣煎餅果子,足夠去雜耍隊舞獅的那位!

“是你?!”她驚訝道,“你看見了什麽嗎?”

她這句話本來是想問他怎麽被拖到這裏來了,沒想到小販把細節全部講了一遍,期間不忘帶上他的金雞獨立黑虎掏心。

“就是昨天,我我,我不是剛和林姑娘你說過,聽見關老爺和蔡娘子吵架嘛!”小販一臉要哭不哭的表情,他抹了一把臉,看起來是嚇傻了,“我當時聽他們結束的很快,心裏還納悶,以往這兩口子,吵架起碼得吵一個時辰,今天怎麽一盞茶的功夫,突然就沒了動靜。”

關志行似乎意識到了什麽,他臉色陡然一黑,猛地轉過身,剛想對縣令說什麽的時候,小販拔高了三個調,硬生生將他的聲音蓋過去。

“我可沒想到!一點都沒想到!蔡娘子死了!”

和那份卷軸上看見的一模一樣,縣令掃了一眼,直接往最下面看,看了一段描述蔡氏死去的模樣:身上沒有多餘刀口,但是處處往要害去。

關志行一咬牙,也不管別的什麽,大聲道:“這個人在胡說!大人,您可要明鑒啊!”

小販立刻吹胡子瞪眼:“明鑒?和你明鑒什麽?!你敢不敢跟著所有人去一趟,你家後院那棵桃花樹下,看看有什麽東西!”

關志行的汗立刻掉了下來。

一行人浩浩蕩蕩出了官府,路上,陸光宗湊到林年身邊,和她咬耳朵:“本來是可以再早一點回來見娘子的,只是路過關志行府邸被這個人絆了一下,就耽誤了些時間。”

“怎麽個絆一跤?”林年突然來了興致。

陸光宗一臉正經:“我在騎馬的時候,他正好在關府的一棵樹上,見我過來,沒拿住樹枝,直接滾下來,擋在我的馬前邊。”

林年一楞,隨即失笑:“真是個別致的絆腳法。”

小販還在大聲嚷嚷,不管關志行如何猙獰的眼神:“我在你家門口賣了三年的東西,從來沒有聽見過這麽安靜。以前不管是只有蔡娘子在還是關老爺在,都熱鬧的很!”

“當時我就奇怪,我說蔡娘子今天怎麽不和自己較勁嗓門,原來是已經說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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