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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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筐筐醒過來之後就一直吵著要年姑娘,”他低聲道,果然,筐筐一見林年出來,便沖上來,抱住林年的腿,啊嗚啊嗚地說了一串,最後林年才勉強從他口中分辨出“娘親”這兩個字。

“筐筐不要叫錯了,是表姨,乖,叫姨。”林年彎下腰,把筐筐抱起來,小團子看著圓鼓鼓的圓潤,但真的摟在手裏的時候,並不重。

筐筐一點沒聽懂,只是不說話了,用自己大大的黑眼睛盯著林年,最後咕嚕咕嚕幾聲,把頭架在林年頸窩上頭。

林年手裏是軟軟的小團子,心也跟著一塊而軟下來。她輕輕哄了筐筐兩句,問道:“筐筐今天是不是想和我玩?”

“玩。”筐筐顯然不太喜歡說話,剛開始見著林年時說的那幾句清晰的話,明顯是巔峰了,現在被人摟在懷裏,更是只會一個字一個字往外頭蹦。

“是這樣的,年姑娘。”鄭墻道,“我那邊客棧才剛起步,你也看見了。我今天來,想拜托林姑娘照顧我家筐筐一天。我一會兒想去外頭進些貨,帶著筐筐,實在不太方便。”

林年表示理解,按筐筐這麽會跑的性子,鄭墻稍微不註意一點,說不定就不見了蹤影,那個時候這個可憐人說不定會原地暈過去。

“那行,今天讓筐筐跟我一天。反正年這些天都閑得很,照顧一個小孩子綽綽有餘。”

林年安慰他,她把懷裏的小團子放到地上來,筐筐身體歪了一下,自己站直了。

林年蹲下去笑著說:“筐筐,要不要跟姨去看看新的小鴨子?”

筐筐響亮地說:“小鴨子!”

所以等陸光宗氣喘籲籲地回來時,沒在屋裏找到可以盡情撒嬌的姐姐,反而在後院鴨籠面前,發現林年和一個熟悉的小不點混在一起。

“姐姐?”他把農具放在墻邊靠著,大步走向前,裝作剛看見筐筐的樣子:“筐筐?姐姐怎麽把筐筐帶過來了?”

“墻大哥說他有事情出門,沒辦法顧著筐筐一塊兒,”林年解釋道,她摸了摸筐筐的小腦袋,筐筐目不轉睛地盯著鴨籠裏擠擠攘攘的小鴨子,“我答應了下來,照顧一天筐筐。”

“筐筐這麽乖,應該容易看顧。”陸光宗道,他也蹲下來,伸出一只手,攤開手掌,放在筐筐面前,“筐筐?還記不記得哥哥?”

“他叫我姨,叫你哥哥,這輩分哪能這麽混亂。”林年道。

筐筐終於轉過頭看了他一眼,黑眼睛裏滿是疑惑。他的確乖巧,見了生人不哭也不鬧,應該是之前跟著鄭墻到處跑形成的習慣。

陸光宗把手掌再湊一點過去:“筐筐?”

小孩子擡起小手,握成拳頭,放在陸光宗溫暖幹燥的手掌心裏,還不等陸光宗笑起來,他重重往前一伸,小拳頭準準地打在陸光宗鼻尖上。

陸光宗嗷嗚地叫起來,匆忙站起身,後退幾步:“姐姐!你看看他!”

他捂住鼻子的模樣著實好笑,林年一個沒忍住笑了出來,移過頭去,肩膀聳動。陸光宗眼尖地看見林年的細微動作,不依不饒地湊過去:“姐姐!笑什麽?!”

林年瞬間恢覆原來平靜的神態:“沒什麽。”

陸光宗控訴道:“我都看見了!”

林年鎮定說道:“真沒有。”

陸光宗不依不饒湊上去,仿佛一只鬧脾氣的大貓,不說話,就跟在林年後頭轉悠。林年拿他沒辦法,只好在吃飯的時候親自給她夾了菜,陸光宗臉色才好一點。

中午吃過飯之後,林年決定帶筐筐出去轉一圈。

陸光宗唇角粘著一粒米,擡起臉來:“姐姐現在出去?”

他雖說本身皮膚白皙,但一粒米黏在唇邊,還是頗為引人註目,林年一眼就註意到了,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唇角的這個位置,陸光宗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總算把那粒米弄了下來。

“今天天氣不錯,我帶筐筐出去透透風,不然這麽小的孩子,總是悶在屋子裏不好。”林年解釋道,她想起了什麽,補充上去,“中午休息完之後,你記得出門幹活兒。”

她上本身壓在桌子上,往前傾斜,額邊長發如綢緞般垂落。

陸光宗下意識伸出手去,輕輕握住林年的鬢發,他只碰了一下,便放開手,替她扶了扶頭上的那根木簪子。

“知道了,光宗不會偷懶。”他拖長了腔調。

村裏有一條河潺潺流過,林年帶著筐筐路過的時候,還能看見不少姑娘抱著自家的洗衣籃,相互約好了,一起出來洗衣服。

她們也看見了路過的林年,幾個人你推我我推你,終於有人被退出來,俏臉發紅。

“年姑娘,以後,以後要不要一起洗衣服呀?”她清了清嗓子,高聲道。

林年有些詫異,她畢竟剛來這個村子,和村裏的大部分人連眼熟都沒有,這些人卻能準確地認出她的長相和名字。

“好啊。”林年笑起來,白衣黑發,姿態輕盈,是村裏姑娘從來沒見過的小姐模樣。

等林年走的時候,她們才湊在一起說悄悄話。林年不認識她們,她們卻認識林年。林年那一天從京城來這裏的時候,全村的人都出來了,都過來看看所謂侯府小姐的風姿,果然和鄉下女孩們就是不一樣。

“年姑娘才沒有那麽……那麽……”有人絞盡腦汁,想不出一個相近的詞。

她們剛在村裏聽見謠言,說林年端著一副侯府小姐的脾氣,向她老實的遠房親戚上門討銀子用,不給就叫人打人,老實人為了不招惹她,只好把自己手裏的積蓄都給了出去。

“關志行本來就不是個好東西,別信他的鬼話。”另一個人道。

林年這麽一路走過來,筐筐膩在她腿邊,她走一小步,筐筐走一大步,跌跌撞撞,林年也被拌得走不動路。

她無奈道:“這麽小就這麽黏人,長大了怎麽辦?”

只好彎下腰,把筐筐抱起來,筐筐開心地噫嗚噫嗚地叫,林年不輕不重地拍打了一下他的背:“好好說話。”

筐筐嗚一聲,靠在她頸窩裏,林年晃了晃手臂,筐筐咬字黏黏糊糊,但還是能聽出是:“娘親。”

“……叫表姨。”

她本意只想帶筐筐在村頭轉一圈就回去,筐筐就算不重,一直抱著,手臂也酸澀的不行。於是只走了一段路,她就把筐筐放下來了。

“筐筐自己走好不好?”林年溫聲哄一句,要是陸光宗在這邊,肯定會急得跳起來,連聲道姐姐,問林年怎麽不用這種語氣和他說過話。

林年想到這裏,突然有些想笑。

可是筐筐沒有被哄地點頭同意,他圓溜溜的黑眼睛一直盯著前方,沒有對林年做出反應。

林年順著筐筐的視線往前望去,發現一個熟人在村頭的必經之路上,正順著小路往這邊走來,見到她之後,臉上露出一個笑容,憨厚老實至極。

“年姑娘,我正好要去找您呢。”

正是她那遠房親戚關志行,嘿嘿笑了兩聲,抱著手站在原地,弓腰向林年行禮。

林年站著皺了皺眉,側身躲過他這一禮,不知道關志行在賣什麽藥,她冷淡道:“年受不得如此大禮。關老爺,今天來找我,是有什麽要事嗎?”

她也換了原來的稱呼,全用生疏的老爺替代,也算是那天之後,與他隔開界線。

“要事沒有什麽,倒是我想問姑娘一句:那天在路上堵我的……是不是姑娘找的人?”

林年瞇起眼睛,淡淡道:“年不知。老爺指的是什麽?”

她第一個反應,就想到了現在在田裏頭的陸光宗,當時他帶了一身的擦傷回來,不知道有沒有被看見臉。

關志行又嘿嘿笑了幾聲,卻意外地令人心裏發涼,他走起路的時候,腿還有點不好使,一瘸一瘸的:“姑娘當然知道是什麽事情,還是不要把明擺著的事情拿出來裝糊塗了。”

林年正色道:“老爺,年沒做過的事,不要全扣在我頭上。”

她道:“年做事光明磊落,一點不屑那些暗地裏的小手段。”

“年姑娘,不是關某不信你呀,這村裏鎮上的,關某打點的好好的,怎麽會突然尋來一個仇人?”

“還有,關某得知了一個消息——年姑娘,家裏是否雇了一個姓陸的長工?”

林年冷道:“怎麽?”

“沒怎麽,沒怎麽,只是想與姑娘說一聲,雖然這偏僻地兒不在乎這些東西,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的……難保別人不說什麽。”

“還有這孩子。”關志行的目光落在筐筐身上,筐筐沒動,林年稍微移動身體,遮住筐筐的小身影,“雖說姑娘未嫁,但提前有個孩子這話,說出去也不太好聽。”

“你難道要傳這些卑劣謠言?”林年沒想到面前這個人,會拿這些東西要威脅她!

一位未出閣的姑娘,如果被傳出去未婚先孕,甚至連孩子都生出來了……這臉皮恐怕會被人扔到地上踩,這大千世界,恐怕沒有女子能受此汙蔑。

她深吸一口氣,只能安慰自己道,筐筐又不是無父無母的孤兒,只要鄭墻出面,就能擊破這些謠言。

“我看看倒是有多少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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