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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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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雪將盒子抱在懷中,穩定心中的情緒,對孫閑樂道:“王爺不為雪兒解釋一下嗎?”

“哦!”孫閑樂一拍腦袋,將手掌攤向沙玥,道:“這位是沙玥。京城最大的富商、‘錦繡’沙家的二小姐,也是肖培風未過門的妻子。雪兒應該聽說過。”

“未過門的妻子?”知雪漫不經心地挑起眼角,眼神朦朧,難辨喜怒,“可我聽說,那只是肖老將軍酒後戲言而已。沙姑娘,你莫非當了真?”

狀似隨口一問,沙玥卻聽出她話中深藏的輕蔑。沙玥皺起眉頭,心中不悅,勉強還算和氣:“我沒當真,當真的是肖培風。”

“哧。”知雪提袖掩唇,盈盈一笑,語氣輕快了不少:“沙姑娘別誤會,知雪只是覺得自古官商不相謀,你們二人聯姻,讓人有些意想不到。”

聯姻?

沙玥向來心直口快,也顧不上孫閑樂,張口便道:“聯姻?你能得到三王爺的垂青,與他一同到京城來,也是為了聯姻?沙家能給的不是肖培風需要的,肖家能給也不是我需要的,就算說是聯姻,也只是為了以往的幾分情份罷了。”

沙玥不喜歡這兩個字眼,她和肖培風定下婚約是因為情份而不是利益,哪怕自己並不願意這樣嫁給他,也不想被人曲解為利用。

沙玥就像被人踩到了尾巴似的,誰也沒料到她會不留情面地戳破,孫閑笑更是解氣地湊到她耳邊:“說得好!”

知雪慌了手腳,作勢要往地上跪去,孫閑樂及時伸手拉住了她。

她惶恐不已地低下頭,小聲賠罪:“對不起,知雪無心提起,沙姑娘務必不要見氣。知雪自知家境貧寒,無論如何也沒有資格留在王爺府,等今日一過,知雪就離開京城。”

沙玥自持正道,不願與她虛與委蛇,冷漠地將披風扣緊,道:“衣服便多謝知雪姑娘。閑笑,天色不早,我該回府了。”

孫閑樂與肖培風乃是至交,和沙玥也算有兩分交情,他示意孫閑笑穩住沙玥,自己才勸說知雪。

“雪兒,你在京城人生地不熟,出了王府還能去何處?沙姑娘沒有別的意思,她從來就不同意這門婚事,城裏那些閑言碎語你怎能輕信呢。”

知雪自知理虧,淚眼朦朧地說:“是雪兒多嘴了。”她又看向沙玥,“沙姑娘請留步,讓知雪沏壺茶向你賠罪吧。”

沙玥正要回絕,孫閑樂先一步道:“好了,玥兒。你今日不讓她沏茶,她又要偷偷自責好幾日了。”

孫閑笑小聲嘀咕:“裝模作樣。”

沙玥不至於為難她,也知道自己說話太不留情面,便點頭:“好。肖培風若是來了,還請王爺別告訴他我在府上。”

“知道了。”

說完,他又叮囑知雪:“今晚記得把盒子裏的東西戴上,本王先走了。”

孫閑笑不禁在沙玥耳邊嘆息道:“看來三哥對她很是上心。”

在京城有個相沿成習的規矩。但凡收到肖培風的禮物,再見他時都必須將禮物佩戴在身邊,至於緣由……只曾聽說,收到禮物卻未及佩戴的女眷,都被其視為無物。

“這回你可別搗亂。”沙玥調笑道。

一壺茶沏了快半個時辰,知雪為她斟滿,向她賠了不是,又問兩人是否要用膳,沙玥還沒說話,孫閑笑先一口應下。

不久後,小廝呈上飯菜,知雪卻匆匆離席,沙玥看了眼天色,對孫閑笑道:“我該回去了,免得撞見肖培風。”

孫閑笑一把拉住她,勸說道:“急什麽?眼下王府人來人往,說不定正好撞上他,再晚點、等人到齊了,你再從後門回去。”

“憑什麽?!”沙玥拍案而起,“我放著好端端的正門不走,走那破門幹嘛?為了躲他我犯得著嗎?”

半個時辰後,孫閑笑也被人喊走,沙玥斟酌地看著烏黑的夜空,長長嘆息一聲,後門就後門。

她行到房外,一位小廝適時走來。

“沙小姐要回府?”

“嗯,”沙玥也不覺得難以啟齒,“走後門。”

小廝道:“王府今夜不能出紕漏,奴才還要趕去幫忙。奴才只能給沙小姐指條路,要勞煩沙小姐自己回去了。”

“無礙。”

順著小廝所指的路,沙玥若有所思地往前走。

與此同時,王府的宴會上。

肖培風身穿墨綠色常服,正百無聊賴地坐在位置上,不時便走來一位大臣邀酒,他懶散地擡起眼睛,似有不耐,用酒杯碰了碰來人的杯口,繼而一口飲盡。大臣看他興致缺缺的模樣,原本提到嘴邊的話都咽了下去。

不知玥兒回府了不曾。

他萬分惆悵地想。白日不該讓玥兒負氣離開,如今還能去她面前討兩句笑罵。

不多時,孫閑笑搖晃著玉杯走了過來。她居高臨下地將肖培風打量一番,肖培風頭戴星冠,墨發束起,俊美的臉上褪去昔日的淩厲與張揚,顯得十分漫不經心。

“玥兒走了。”

肖培風聞聲回頭,目及她發髻上的玉簪,了然道:“常笑公主。”

“……”她搖頭,暗道大人不記小人過,“不去看看她?”

“我倒是想去,走不掉,老三讓我先等著。”

想起今日發生的事,孫閑笑猶豫不決地說:“你……算了,告辭。”

肖培風慵懶地挑起眉頭,眉骨邊疤痕也跟著上揚,他惆悵不已地回過頭,望著不遠處的池塘發神。

沙玥聽從小廝的指引,彎彎繞繞走了一盞茶的功夫仍未離開王府。

“什麽鬼地方?一扇破門都修得這麽遠?”沙玥嘴裏念念有詞,她踢了腳路邊的石子,石子“撲通”一聲掉進水裏。

沙玥回頭看著來路,嘟囔道:“沒走錯啊,怎麽還沒到。”

夜風輕輕吹來,繞過衣襟,冷不防地吹進裏面,使得沙玥渾身一個冷顫,不禁將披風拉緊,埋怨道:“早知道就不來了,我受這罪作甚?這麽大的王爺府,連盞破燈籠都沒有,下回讓孫閑笑買幾盞過來,我給她算便宜點兒。”

沙玥自言自語地往前走,擡眼看到池塘對岸亮著幾盞燈籠,她心中一喜,再定睛一看,“肖培風?”

她不可思議地低喊道,整個人倒退半步。

池塘對岸是一座涼亭,涼亭中只剩肖培風與知雪兩人,沙玥翹首一看,心中微沈。

“將軍,知雪可以坐下嗎?”知雪撚了撚發上的簪花,風輕輕吹來,又攏緊披風,笑容得體地問。

“隨你。”肖培風冷淡地看她一眼,對知雪我見猶憐的姿態不為所動。

“今夜將軍是主角兒,為何一個人躲在這兒?”她為肖培風斟上一杯溫酒,肖培風卻推辭道:“不必了。”

“太煩悶,過來吹會兒夜風。”

知雪掩唇輕笑起來,擡起美目,定定地看著肖培風,問道:“不如知雪為您彈支曲子助興?”

“好。”肖培風一楞,旋即一口應下。

知雪轉身派人取琴,肖培風則仰靠在亭邊,看著波光粼粼的水面,一時興起,從桌上撚起一枚紅棗,擡手朝水面扔去。只見紅棗在水面翻滾幾周,最終向岸邊濺起一團水花,浮於水面。

“……”沙玥看了看自己被水花打濕的裙擺,眼神不善地瞪視著肖培風。

肖培風隱約看到池塘對岸有何物在閃動,他狐疑地起身,向池塘走去。

“將軍,你去哪兒……”知雪與他錯身,卻無意中看到池塘對岸,隱藏在黑暗中的那張臉。她動作猛地一頓,眼神陡然一變,片刻後緊跟上去。

見肖培風向水岸走來,沙玥下意識地想離開。然而她與涼亭距離不遠,這一動,恰當好處地將自己曝露在光線下,同時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玥兒?”

肖培風淡漠的眉眼化開了風雪,像是看到多麽珍愛的寶物,只想一心撲上去,實際他也正打算這麽做:“玥兒你別動,等我過去!”

他邁開腿,正要朝池塘跑去。

“鬼才等你。”沙玥說完便向後跑。就在此時,她敏銳地察覺黑暗中有人靠近,想回頭卻為時已晚,一雙手抵上她的背部,將她往前一推,同時扯下了披風。

她的身體向水面跌去,匆忙間回首,只見披風飄落岸邊,身後的人已消失不見。

在身體跌入冰涼刺骨的水面瞬間,一道鈍痛從額頭傳來,讓沙玥瞬間失去意識。

“玥兒!”眼見沙玥跌下池塘,肖培風心尖巨顫,他來不及思考,只想一心撲下池塘。

忽然,一只手將他攔住。

他眉峰一皺,眼神冰冷,知雪卻不由分說地將披風交於他手中,“拿著。”

接著躍入池塘之中。

肖培風猶豫片刻,看著手裏的披風,最終止住了腳步。

池塘的動靜吸引了眾人的註意,少時,孫閑樂便趕到。

“發生了何事?”

肖培風目不轉睛地看著池塘中,做好隨時下水的準備。

終於,知雪拖著不省人事的沙玥回到岸邊。

肖培風一手攬住沙玥的腰將她抱上岸來,又用披風密不透風地將她裹住,同時發現她額頭有一道正滲著血珠的傷口,他眸光一顫,心中慌亂,大喊道:“找大夫!”

隨後上岸的知雪正要朝肖培風走去,驀然看到自己的披風正被他裹在沙玥身上,她眸子一紅,蜷縮著身體,在夜風中瑟瑟發抖。

孫閑樂見狀,脫下外衣將她抱住,見眾人還楞在原地,怒吼道:“都聾了嗎?還不快滾去請大夫?”

“是、是!”

肖培風將沙玥緊緊抱在懷中,用下顎貼著她毫無血色的臉,像只無頭蒼蠅似的,一時不知該怎麽辦才好。

“將軍……”知雪癡癡地喊著。

肖培風擡起頭來,感激地朝知雪點點頭,“多謝。”

知雪睜大眸子,張著蒼白極了唇,“我……”

肖培風心中前所未有的迷惘,分明負傷在戰場中極其常見,哪怕臉上的疤讓他險些失明,心中亦不曾動搖過分毫,可獨獨是沙玥,他不願再從她身上看到任何一處傷痛。

“你想得很周到,多謝。”

你以為我將披風交給你,是為了讓你給落水的沙玥蔽體取暖嗎?

她掙脫孫閑樂的手,半跪到沙玥面前,微微傾起身體,手輕輕貼上沙玥的臉,“她受傷了,對不起,若不是我去得太晚……”

她濕漉漉的衣服貼在皮膚上,此時傾身使得胸前一大片春光洩露,而這春光恰恰只落入肖培風一人眼中。

肖培風眼神一觸即分,他別開臉,將沙玥抱得更緊,“玥兒受傷與姑娘無關,姑娘不必自責。”

孫閑樂好整以暇地看著這一幕,等盡興了,才上前道:“培風,先帶沙玥去換身衣服,大夫很快就來了。”

“多謝。”肖培風將沙玥打橫抱起,臨走前,他低下頭,面朝知雪卻不看知雪,“姑娘莫凍著,回房吧。”

這時,一陣竊竊私語落入眾人耳中:“沙二姑娘為何會出現在王府?”

“該不會是因為平日見不到大將軍,想趁此機會接近大將軍?”

“她死乞白賴地攀著大將軍,終究只是一廂情願罷了。”

“想來也是,如今國泰民安可都是肖家的功勞,一位商家的女兒也想躍上枝頭變鳳凰?”

“閉嘴。”肖培風的聲音冰冷至極,眼神鋒利如同利刃,“國泰民安?”

“是啊……十五年前的大戰之後,東晉一直……”女人低聲囁嚅,她頭上並未佩戴肖培風贈送的玉簪。

“倘若你沒忘記十五年前的事,豈敢對她大放厥詞?”

肖培風的半分溫柔全部給了懷中的女子,他用眼神描摹著沙玥的臉,聲音卻冰凍三尺:“倘若沒有她,你們未必還能活著站在這裏。”

留下這句話,他大步流星地消失在眾人眼中。

孫閑樂目光深沈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嘴中呢喃著:“十五年前……也正是肖家大放異彩的時候吧?”

作者有話要說: 事後,肖將軍對知雪姑娘舍己為人的做法讚不絕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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