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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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鹿洲,熔城。

街道兩旁酒肆、賭坊林立,市集熙攘,相當繁華,商鋪老板大聲吆喝著店裏新到的奇珍異玩,食肆熱油烹鍋,炸物的香氣從街頭竄到巷尾。

這裏民風相當熱情開放,穿著抹胸長裙的女娘搖著團扇,見到街巷俊俏的郎君,一個媚眼便笑靨如花地拋來,若是將內斂的小郎君羞紅了臉,還會“咯咯咯”跟同伴笑出聲,款款搖著團扇離去。

江宴秋一路上收到笑靨媚眼和女娘們投擲的鮮花無數,甚至在路邊攤販上買了個花瓶,一路走過來已經將那只細口青釉花瓶插得滿滿當當,預備晚上放在室內當作裝飾。

而趙滿樓跟他相比則窘迫得多,戰戰兢兢如履薄冰,活像被人討債的,好似人家朝他身上扔的不是花,而是一點就炸的炮仗。

江宴秋:“……趙兄,你還好嗎?”

他倆論姿容都是一等一的俊俏,一人眉眼含笑,矜潔毓秀;一人出塵雅文,沛然若松,均是腰間門佩玉,長劍在鞘,令人見之忘俗,心生好感。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因此沿路不僅是大膽奔放的女娘對他們留意頗多,就連路過的旅客商販、酒家老板都不免多看兩眼,江宴秋懷裏抱著的那只玉瓶還是老板打八折賣給他的。

雲鹿洲面積不大,地理位置卻頗具優勢——屬於三宗屬地的交界地帶,人口流通量大,還無朝廷管束,不僅是凡人,不少修士也在此處定居,因此不僅經濟繁茂,民風自由,還有很多不會在凡人都城流通的新奇玩意兒。

街道兩旁商販叫賣的,除了美酒小食、金銀器物、布匹賞玩,甚至還有凡人也能食用的美容養顏丹、延年益壽水、驅邪鎮宅符、一夜不倒丸(……)等等,可以說是將生意做到了極致。

江宴秋沿路走過來,吃的喝的玩的買了一路,也不用擔心凡人大驚失色地跪地直呼仙長,直接將東西丟進儲物袋,此刻一手抱著花瓶,一手舉著水晶葫蘆串兒,十分瀟灑愜意。

他把手裏的糖葫蘆舉到趙滿樓面前,客氣地招呼道:“吃麽?”

趙滿樓:“……”

江道友咬過的糖葫蘆糖葫蘆是江道友咬過的江道友咬過的糖葫蘆……

他的臉頰一瞬間門變得通紅,大腦直接宕機,整個人活像一串大號糖葫蘆。

江宴秋:“?”

他奇怪道:“趙兄?你沒事吧趙兄?”他看了一眼水晶葫蘆,恍然大悟,擺擺手道:“放心,我咬著前一顆擼下來的,上面絕對沒我的口水印子。”

趙滿樓這才吶吶地“嗯”了一聲,通紅著臉點了點頭,就這江宴秋的手,小小地搖了一口。

水晶一樣的冰糖一咬無比清脆,糖水入口即化,山楂酸甜開胃,很好地中和了糖衣的甜。

江宴秋得意道:“怎麽樣?味道不錯吧。”

趙滿樓點點頭。

的確好吃。

至於為什麽昆侖其他人都在蒼華洲旅游團建,而他倆大老遠跑來雲鹿……那還要從一朵巨胃小花花說起。

為了幽冥寒曇獅子大開口的五十滴天山仙露,江宴秋發布的懸賞正好被趙滿樓接下,對方提出的報酬,不過是陪他來摘星閣參加即將在雲鹿洲舉行的拍賣會。

堪稱昆侖第一大冤種。

要不是碰上的也是絕不打算占他便宜,準備直接拍下天山雪蓮作為報酬的江宴秋,少不得被人把褲衩都坑掉。

江宴秋看著趙滿樓還泛著紅暈的白凈側臉,心底深深地嘆了口氣。

長點心叭趙兄。

.摘星閣,一向是修真界神秘萬分的組織。

——是的,比起宗門,他更像一個組織。

樓主常年神龍不見首尾,樓中的成員比起師徒、同門、師兄弟,更像是普通的同事關系,甚至有的一年到頭也見不上幾回面。

摘星樓廣接天下懸賞令,無論有求者是什麽身份,凡人還是修士,有頭有臉的大能還是通緝犯;也無論是什麽目的——殺人、保鏢、貨品交易、高人帶過秘境……只要收錢就辦事。樓中伏龍、玄光境修士眾多,甚至還有化神大能坐鎮,可以說是除卻三宗之外,隱形的龐然大宗。

只不過由於他們的行事風格葷素不忌、亦善亦邪,所以明面上,仙門正道都較少與之來往,但背地裏,可就說不準了。

——這不大馬路上就有倆喬裝打扮後的昆侖修士,等著參加人家的拍賣會呢。

摘星閣舉辦的拍賣會一年一度,今年在雲鹿洲舉辦,什麽稀奇古怪的好東西都有,能不能撿漏或是淘到心儀的寶貝,全看財力和運氣。

天山雪蓮這東西,說珍貴也珍貴,畢竟數量稀少,一蓮難求;但說尋常也尋常,畢竟可代替的療傷聖物眾多,這個不行還有別的,為了它傾家蕩產倒也不值。

江宴秋依稀記得趙滿樓是為了他母親的病,要尋這一味花入藥——那可無論如何都要幫人家拍下來了。他儲物袋裏早已備好遠超天山雪蓮市價幾十倍的靈石,準備到時候使用鈔能力也要把這玩意兒給砸下來。

拍賣會明日才正式開始,但從各洲各地趕來參加拍賣會的凡人修士早已到得差不多了,會場附近的酒樓客棧更是半個月前房間門就被訂滿了。

看來無論哪個世界,有錢人數量還是不少啊。

橫豎今日無事,江宴秋跟趙滿樓重金包下江景房後,也隨大流地出來轉轉,領略領略雲鹿洲的風土人情。

正是他們這些外地來的游人旅客,雲鹿洲當地的商販都聞訊而動,熱情地向南北往來、差不差錢的客人都極力推銷。

一位練氣修為、散修模樣的小販,一看到江宴秋和趙滿樓無所事事地閑逛,年紀輕輕,佩劍是名劍,腰間門的玉佩、衣服的面料五一不是上上乘,一看就是家境優越、出手闊綽的世家子弟。

他兩眼放光,立即熱情上前吆喝道:“兩位客人,要不要看看小店新進的劍譜和絕密玉簡?”

江宴秋:“……”

沿街叫賣劍譜聽著已經十分不靠譜……絕密玉簡?什麽鬼?他倆看著像那種人嗎?趙滿樓簡直把“單純懵懂小少年”幾個大字刻在臉上了好不好。

一見他神色異樣,小販立即明白剛剛那番說辭引人遐想,忙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口誤,非是客人您想的那種玉簡……”他神秘兮兮道:“是劍道大會上專人刻印下來的精彩對戰,什麽湘君仙子、笑面書生謝輕言、公子如玉趙滿樓……還有今年的冠軍之一,超絕火辣的那位鳳凰劍江宴秋,應有盡有!”

江宴秋:“……”

趙滿樓:“……”

江宴秋一開始還懺悔是自己思想不純潔想歪了,而聽到後面……簡直越聽越離譜!

什麽“笑面書生”“公子如玉”,這些中一的稱呼已經夠讓人腳趾狠狠摳出三室一廳了……“鳳凰劍”就“鳳凰劍”,為什麽還要加個“超絕火辣”的修飾語!

他被雷得外焦裏嫩,差點把手裏的花瓶捏碎了。

小販一見他神色如此“激動”,自認推銷對了人,更加賣力道:“莫非您就是鳳凰劍江真人的粉絲?不瞞您說,我也是啊!自從看了江真人出神入化的劍法,簡直夜不能寐,夢中都有神女禦劍來!我們這獨家玉簡您買回去,既能珍藏美人的顧盼身影,又能日夜領悟學習其精妙的劍法,簡直一舉多得啊!”

他做出一副大義凜然、忍痛割愛的樣子:“玉簡五塊中品靈石一枚,要是您誠心要,十枚打包一起算您四十五塊中品靈石!過了這村,可就沒這麽劃算的了!”

哢嚓一聲——江宴秋手裏的花瓶終於忍無可忍地被他捏碎了。

各色花瓣在風中飄零一地,像是下起了一場花語。

他皮笑肉不笑道:“老板,你賣玉簡之前,都不先看看裏面的內容嗎?”

——代拍假粉絲遇上正主,那不是一般的尷尬。

小販眨了眨,楞楞地看著眼前兩張略顯熟悉的面孔。

這兩人雖然喬裝打扮了一番,卻也沒易容。

過了幾秒,街邊爆發出一聲慘叫,引得不少人側目。

小販顫抖的手指指著江宴秋和趙滿樓:“你、你們……”

他五體投地地跪滑道:“……真人!給我簽個名吧真人!”

.用一打簽名換來一張跟趙滿樓那場決戰的刻錄玉簡,江宴秋一只手把它拋來拋去:“說起來,咱倆最後那場決戰還沒比出勝負呢。”

當時他滿腹心事,對上一無所知的趙滿樓,還是提前嗑了益氣丹跟人打的。

江宴秋心虛不已,坦誠道:“對不住啊趙兄,真不是故意的。”他主要是怕月姬明真整點幺蛾子出來,留著點靈力以備不時之需。

趙滿樓看著他,搖搖頭,眼神中卻似有責備:“這麽大的事,為何要一個人默默承擔?為什麽不說出來,你是覺得……”他抿了抿嘴,“是覺得我——我們不值得依靠信任嗎?”

江宴秋連忙否認:“真不是,我先前跟睿依師姐通過氣,都覺得暫時瞞下此時,不要打草驚蛇。”他毫不猶豫地轉手把師姐賣了(……)

“當時也只是我調查後心底的一些猜測,和有人……及時提醒我而已,”江宴秋沈默片刻,才說道:“要是月姬明安安分分的自然最好,怕就怕掌門這人趕不及過來,我們這邊又冒冒失失地打草驚蛇,那才真的完蛋。”

趙滿樓也沈默半晌,溫聲道:“你辛苦了。”

——所以在大家把廢墟中的上玄收拾得差不多,猛然想起已經被忘到腦後一幹一凈的劍道大會時,在冠軍人選上犯了難。

其他組都比得差不多了,主要是玄光境組,江宴秋和趙滿樓,還沒打出個結果來。

江宴秋本就是名字被強行加入名單才不得不來的,拿不拿這個冠軍他真心無所謂,正要擺手拒絕,趙滿樓卻輕聲細語、不容置喙道:“江道友是當之無愧的冠軍,這點毋庸置疑。要不是他在背後付出的一切和最後關頭毫不畏懼地擋在月宗主眼前,哪有我們此刻和平地在此處探討冠軍歸屬。”

他這話一出,眾人都沈默不語,深表讚同。

要不是江宴秋,黃花菜早涼了——他們此時應該已經在月姬明的胃裏團聚了。

嘔,想想就惡心得快吐了。

於是,江宴秋在一眾表決下成為了這屆的冠軍之一。

——他倆這麽謙讓,把勝利往對方懷裏推……只能說昆侖特色,世間門罕有。

距離月姬明之事過後已有快一個月,消息傳遍後,修真界也從開始的震驚、激烈討論,到現在的漸趨平緩。

畢竟就算上玄被翻個底朝天,普通修士和凡人的日子還是照樣地過。

當初被月姬明事先軟禁控制的長老大能被從望月塔解救出來,有了他們坐鎮,上玄也終於能安穩一陣子了。

說起來……真是流年不利,三大宗今年這是怎麽回事,接一連三地出事,先是少林,再是上玄……

就差碩果僅存、屹立不倒地昆侖了。

江宴秋衷心地期望這不是在立flag。

他把最後一顆山楂從簽字上擼下來:“回去吧,趙兄,明天一早還得趕去拍賣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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