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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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腕帶上,赫然寫著莊言的名諱和門派信息。

莊言:“……”

他那表情,活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不斷在青紅白黑間互相轉換。

他結結巴巴道:“江、江道友?”

江宴秋:“嗯。”

莊言:“……昆侖劍修?”

江宴秋:“生而為劍修,我很抱歉。”

莊言露出快要崩潰的神情:“為什麽!你為什麽!”

江宴秋本想出言安慰對方兩句,破除一些對他們昆侖的刻板印象,卻見莊言流下兩行清淚:“江道友這般神仙似的人物,何苦要做那劍修!”

他擲地有聲道:“卿本佳人,奈何做賊啊!”

江宴秋:“……”

莊言似乎已經全然放棄了抵抗,如同一具行屍走肉般,渾渾噩噩地躍上了比試臺。

白靈玉砌成的臺面無比寬廣,四周的白玉立柱圍欄間時不時有法陣符箓的靈光一閃而過,防止比試之人被揍暈了直接從萬米高空摔下去。

到時候要是死於摔成肉餅而不是被對手揍死,那真是地獄笑話了。

擔任裁判的上玄真人神情淡漠地俯視著他們:“兩位做好準備了嗎?那就開始。”

下一秒,莊言高喊道:“我認輸!我認輸!”

江宴秋:“……”

不是,兄弟,我劍還沒拔出呢。

但莊言仿佛視他為什麽洪水猛獸一般,迫不及待、連滾帶爬地下了比市場,還嘟囔著什麽:“我娘以前說過,越漂亮的道友越會騙人”“其實世上本沒有對昆侖劍修的恐懼,挨揍的人多了,也就有了……”

江宴秋:“……”

於是第一場,他就這麽稀裏糊塗地贏了。

堪稱劍道大會最速傳說。

那上午場就沒他的事了,等待下一輪抽簽的空隙,江宴秋無所事事地去往別的臺子觀戰。

有一說一,第一輪的觀賞性確實不高。

因為慕名而來劍道大會見識見識開開眼界,或是像莊言那樣單純只是想來蹭頓盒飯的散修不在少數,第一輪要麽結束得很快,要麽菜雞互啄,兩個人溫溫吞吞打個半天。

沒一會兒,江宴秋便看困了,直接回別院一個午覺睡到下午場。

這一輪他的對手,是個身材十分魁梧的彪形大漢。

對方肌肉虬結,隨意地袒露著上衣,露出傷疤累累的古銅色肌膚。

然而他的眼神,卻令人十分不適。

仿佛陰險狡猾、見識過太多血腥的鬣狗一般。

一見到江宴秋,他不屑地扯了扯嘴角:“哪裏來的小娘們,長得弱柳扶風,跑來劍道大會湊熱鬧。”

江宴秋:“……”

拳頭硬了。

這種修士簡直無可救藥的典中典,修真界因為實力為尊,女修的地位相比凡人女性要高上不少,但依然偶爾會有這種垃圾,認為女修不應該拋頭露面,不應該打打殺殺,不應該太過暴力,早點找道侶把自己嫁出去才是正經。

江宴秋緩緩抽出鳳鳴。

多說無益。

他們這個組合,竟然還吸引了不少圍觀人群。

有人嘖嘖稱奇:“竟然是惡三刀李格,這少年手氣是真不好啊。”

“這人出自何派?這下可有苦頭吃了,撞上李格,若僅是止步於此也就算了,這李格最是臟心爛肺,少不得要被他折辱淩虐一番,恐怕性命都要折損在此啊。”

“這少年看著細皮嫩肉的,倒是可惜了,趕緊投降才是正道啊。”

不少人看著肌肉虬結的李格,心裏犯怵的同時,對看著弱不禁風的江宴秋生出了一絲同情之心。

這惡三刀李格,可謂是人如其名,惡名在外。

修士行走在外,尤其是散修,為了爭奪資源,殺人奪寶之事並不罕見。但這種事做多了到底於道心有礙,一個不小心墮落成魔修、心魔纏身就不妙了,因此大部分修士還是點到即止,有所約束。

而李格這人則不同,他天生享受殺戮和鮮血,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暴力狂。據說他還是普通凡人時,就已經殘忍地戕害了母親。

可憐有的修為不如他的修士,分明只是些口角之爭,卻也被這李格犯了瘋病,殘忍殺害,將身上的儲物法寶洗劫一空,屍體還要被屈辱地刻上三道標志性的刀痕。

這人分明不愛用劍,卻也來參加劍道大會,為的就是肆無忌憚地虐殺那些看不順眼的大派弟子和劍修。

上一場比賽,明明勝負已出,對手口吐血沫想要投降,卻被惡三刀殘忍地一拳揍斷了氣管聲帶發不出聲——就這樣被活活打死了。

給不少圍觀修士都造成了深厚的心理陰影。

他們的竊竊私語和臉上惋惜的神情,江宴秋在比試臺上一覽無餘。

他冷笑一聲,眼神不帶半分溫度。

李格被這笑容激怒了,輕蔑的神情漸漸陰沈下來,顯得頗為可怖。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對方的垂死掙紮罷了。

這些大派弟子,不過是徒有虛名,實則內裏就如繡花枕頭一般,不堪一擊。

像江宴秋這樣的,他趁對方野外落單之時,不知偷襲過多少。

現在回想起那些人臨死前不甘的掙紮和絕望的眼神,他的心中都泛起一陣快意,仿佛連靈魂都為之戰栗不已。

他陰冷的目光從江宴秋的臉掃到他的腰身。

——他最喜歡折辱的,就是這種臉皮白凈,慣會討那些小娘皮歡心的小白臉。

當看到江宴秋那冰冷的,如同看垃圾一般的眼神,他被激怒的同時,只覺得四肢百骸都泛起興奮的熱意,握劍的手都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當然,這把劍也只是為了參加劍道大會,臨時從某個剛死不久的倒黴蛋身上搜刮來的佩劍。

要是能將對方狠狠地揍按在地上,將他的四肢都無情地折斷,讓那張冰冷蔑視的臉扭曲地露出哭泣求饒的神情……

他的心臟一陣狂跳,幾乎興奮得一秒都等不下去。狼一樣殘忍的雙眼泛著血腥氣,不自覺地舔了舔後牙槽:“還廢話什麽,趕緊開始吧!”

上首的昆侖修士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神情沒有絲毫波瀾。

“雙方都準備好了嗎——那便開始。”

李格瞬間襲上前去,快得幾乎難以捕捉到動作的殘影!

跟他魁梧的身形形成鮮明對比,這人的速度竟然出奇的快!

而江宴秋卻直直地楞在原地,仿佛壓根沒反應過來,又像是直接被嚇傻了一般。

不少人不忍心再看,嘆了口氣,偏過臉去。

……美麗之物破碎,總是讓人心生不舍惋惜。

李格看著身影不斷接近放大的江宴秋,嘴角裂開的笑容越來越大。

——嘴上說得像那麽回事,結果不還是嚇得動彈不得!

他眼前仿佛已經浮現出江宴秋被他狠狠掐住脖子,無助地不斷掙紮的場景了。

劍光閃過,白虹過日。

浩蕩淩冽的劍意湧起,劈頭蓋臉而來,惡三刀的嘴角裂開到極致。

然而下一秒。

他的笑容僵硬在嘴角。

——他那柄隨意從血泊裏撿來的,主人早已歸西的劍,被對方輕而易舉、似乎不費吹飛之力地攔下了。

江宴秋對比起來略顯纖細的手腕松松握著泛著銀白光芒的鳳鳴,映著那張稍顯冷淡的臉,看起來格外游刃有餘。

然而。

就是這樣纖細的手腕和略顯單薄的身影,輕輕松松地格擋住了惡三刀的攻勢,那張過於漂亮的臉上,露出一兩分譏誚的神情。

“就這?”

原先已經屏住呼吸,就等江宴秋被完虐的圍觀群眾瞪大雙眼,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一幕。

但最震驚的,還當屬惡三刀本人。

他泛著血絲的雙眼瞪大到渾圓,倒影著江宴秋微微挑眉、冷淡譏誚的神情。

——怎麽可能?

他這副風一吹就能跑的體格,怎麽會有如此力量!

李格恨恨咬牙,不信邪地手上施力,雙腳抵著地面,甚至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幾乎一片空白的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問題——為什麽他已經施展出了全身的力氣,這人還是絲毫不動?

這到底是個怎樣的怪物?!

江宴秋承認,這惡三刀的力氣著實不小。

手腕上承受的力量重逾千斤,若是換個人在此處,恐怕早已被李格壓制得動彈不得,甚至腕骨斷裂,練練敗退。

——但如果只是這種程度的話。

他在幽冥寒曇的幻境中見識到的,不知凡幾。

他手腕翻轉,只是借著巧勁兒,就能讓對方的劍再難寸勁。

一味使用蠻力,沒有任何技巧……是最低等的劍。

幾乎跟惡三刀交手的那一剎那,他心中便已分明——這家夥先前是一點沒用過劍啊!

他甚至敢放言,就連初學不過幾天的靈樞和靈瓏,劍法技巧和劍意,都比惡三刀要高明不少!

在江宴秋眼中,對方簡直就像是拿著玩具劍的小孩子,沒有任何殺傷力。

甚至這柄還沾染著血跡的佩劍——別說跟主人的配合,劍靈簡直就像是死了一般,宛如一塊破爛廢鐵,甚至還不如舞一舞路邊撿樹枝。

江宴秋實在想不到,這種低端局,他要怎麽輸。

李格的神情從不可置信轉到暴怒。

……還有一絲從心底泛起的,他本人都未曾察覺的慌亂。

“——給我受死吧!”

他暴喝一聲,竟直接扔掉了那柄佩劍,巨掌宛如蒲扇一般,帶著破空的風聲,直接朝江宴秋抓來!

——既然這爛劍一點用沒有,那他幹脆不用了!

只要、只要像往常那樣!像對待那些絕望地倒在地上,眼中染著憤怒和不屈的火焰的修士那樣!

依靠無可匹敵的蠻力,直接將這賤人撕碎!

他已經不想慢慢折磨這小白臉了!他要幹脆利落地直接殺死他!然後在他的屍體上狠狠劃上三刀!

有人驚呼道:“惡三刀這家夥在做什麽!這樣是犯規吧!”

上首的上玄真人冷漠地看著這一切,正要劈手示意。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那巨掌運著靈力,已經無限接近江宴秋的臉龐,簡直能將他的腦袋整個捏爆!

李格咧嘴狂笑,暴怒地吼道:“這下看你怎麽躲過!”

江宴秋神情忽然變得有些奇怪。

——如果硬要形容的話,那應該是一種微妙的憐憫。

惡三刀心中咯噔一下。

下一秒。

磅礴的劍意在朗日晴空下節節攀升,帶著能刺破肌骨、縱橫群山的無上偉力。

李格只覺得胸前一熱,意識一瞬間竟有些模糊。

眼前的場景天旋地轉。

——砰。

魁梧的壯漢重重倒在地上,口中鮮血噴湧。

“跟劍修對戰,卻敢赤手空拳,輕而易舉地丟掉自己的劍——是該說你太過自信,還是太過愚蠢。”

江宴秋冷淡地將鳳鳴收入劍鞘。

勝負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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