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關燈
如同插了翅膀一般,一個駭人又離奇的傳聞,迅速在昆侖傳開。

——觀劍洞洞底的那株幽冥寒曇,竟然不見了!

這是多麽可怕的一件事!

霎時間,昆侖劍修紛紛瞳孔地震,抑郁率飆升,無數弟子迎風落淚,痛哭流涕,以頭搶地,為消失不見的幽冥寒曇咣咣撞墻,簡直比死了掌門真人還傷心(李松儒:“……”)。

對此,還有無數奇妙的傳言應運而生。

有人說,幽冥寒曇終於受夠了一波又一波愚蠢的劍修,跑路去丹修那裏了,畢竟眾所周知,丹修要有錢得多;也有人說,這一定是上玄的陰謀,他們竟如此用心險惡,妄圖在這種關鍵時候動搖軍心,讓昆侖在劍道大會上大敗;更有人信誓旦旦地表示,其實上述一切都不是真相,幽冥寒曇其實是被一個人類修士拐跑了。

——它終於遇到了生命中唯一的、最重要的那個劍修,為他的劍意和人格魅力深深折服,心甘情願地離開觀劍洞跟人跑了。

對於最後這一說法,大多劍修都持嗤之以鼻的態度。

眾所周知,天塌了還有劍修的嘴頂著。

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劍修願意承認,自己的劍、自己的劍意和劍道不如旁人,當然,劍尊郁含朝除外(……)

什麽?幽冥寒曇跟劍修跑了?不存在的!

思來想去,還是第二種可能性最大!

這一切都是上玄的陰謀!

一股悲壯的士氣迅速在昆侖內部傳開,劍修們都憋著一口氣,誓要在劍道大會狠狠壓上上玄一頭,以解幽冥寒曇失蹤之恨。

.三天後才聽說這一奇妙傳聞的江宴秋:“……”

冤枉啊!

——咳,指上玄。

天地可鑒,他真的沒有想打幽冥寒曇的主意啊。

都是花先動的手!

他一邊扶額一邊磨牙,看著美滋滋睡在自己裏衣內側的幽冥寒曇。

始作俑者半點不識愁滋味,正貼著他的鎖骨呼呼大睡,睡得根須都歪了也不知道,整朵花像只張牙舞爪的八爪魚,牢牢地盤踞在他身上。要是江宴秋這時候伸手擼一擼它的花瓣,還會在睡夢中整朵花纏上來,緊緊纏繞住他的手指不肯松開。

江宴秋:“……”

心虛地把衣領往上拉了拉。

這種群情激奮的關鍵時期,暫時還是不要先暴露拐跑(被碰瓷)幽冥寒曇的人就是他本人吧……

從觀劍洞回來後,江宴秋有些不放心自己臨走前還昏迷著的劍尊,順便去了一趟殞劍峰。

還是老樣子,護山大陣也不知是壞了還是怎麽的,絲毫沒有要攔住他的意思,無比諂媚地把人吸果凍一樣吸了進去。

江宴秋:“……”

等劍尊大人恢覆清醒了要跟他提一下這件事,這也太危險了。

不過那也是之後的事了。

殞劍峰依舊靜靜悄悄,寂靜無聲。

江宴秋深吸一口氣,走入偏殿之中。

郁含朝靜靜地躺在那張石床上,依然沈睡不醒,跟他之前走時相比,別說姿勢,連衣服的褶皺都沒換一下。

要不是他胸口還有些微的起伏,江宴秋十分懷疑劍尊是不是已經遭遇不測了(……)

不過有一說一,現在占據這具身體的並非熟悉的那個劍尊,而是性格乖張、行事叛逆的副人格,他不主動惹事,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江宴秋在石床旁坐下,熟練的掐了個清水訣,將劍尊大人裸露在外的臉龐和手指,細心地擦拭了一遍。

雖說以郁含朝乘虛境的修為,壓根不用做這種事,這具身體某種意義上已經脫離人類範疇了……但江宴秋還是細心地把熱毛巾擰幹,仔仔細細地連指縫都不放過。

小時候他生病,媽媽就是這麽照顧他的。

想起幽冥寒曇的幻境中那個誰也不信任、什麽也無所謂,覺得只要自己的劍夠強,殺了那幫人也無所謂的小郁含朝,江宴秋就覺得心像是被狠狠揪住了一樣。

想讓他開心,想讓他露出開懷肆意的表情,不要小小年紀,眉眼間就如同落滿了整個殞劍峰的霜雪。

幫無知無覺無法反抗的劍尊擦完臉,江宴秋又勤快地提起澆花噴壺,把留在這裏的多肉都澆了點靈泉水,甚至還有閑心去看了眼寒霜。

寒霜可憐巴巴地被隨手堆放在角落,明明是柄絕世名劍,主人對它的態度卻相當隨性。

江宴秋順手把劍撈起來,用擦劍布細心地擦拭了幾遍,還用上好的潤劍油保養了一番。

擦到一般他才想起來,名劍有靈,若是被主人意外的人觸碰到,輕則警告,重則劍氣甚至可傷人。

江宴秋有些抱歉地問道:“不好意思啊寒霜,沒經過你的允許就擦了你的劍身,你不介意吧?”

寒霜:“……”

它矜持地躺在江宴秋懷裏,被他小心地握著劍柄,沈默片刻後,輕輕嗡鳴了兩聲。

意思是不要緊,麻煩你了。

於是江宴秋放下心來,繼續大喇喇地幫寒霜做完全套護理,小心地把它放在劍尊床頭。

在此期間,郁含朝一直靜靜地沈睡,絲毫沒有醒來的跡象。

江宴秋輕手輕腳地做完這一切,臨走前,趴在床邊看了一會兒。

哎。

他心中輕嘆口氣,小聲道:“快點好起來啊,劍尊大人。”

而江宴秋不知道的是,他在殞劍峰忙忙碌碌的整個期間,一縷若有若無、肉眼難以捕捉到的劍氣,一直緊緊跟在他身後,黏黏糊糊、纏纏繞繞,一直跟他保持著不超過一尺的距離,有好幾次,甚至差點黏上他的後腰。

……然後像是被什麽警告了一般,不情不願地被迫後退,保持著一定的社交距離。

簡直就像是尾隨陌生人的癡漢一般,毫無矜持可言。

……那是一抹不受郁含朝本人控制的,殘留在殞劍峰上的劍意。

至於劍尊本人現在的狀態——不是不好。

而是有點太好了。

百分百純度鳳凰血什麽概念。

一滴都能讓上古修士搶破頭。

而江宴秋先前不要錢似地灌進去那麽多,差點把自己灌貧血。

不僅修覆郁含朝的傷勢綽綽有餘,甚至還能分出餘力來,幫他平息體內翻滾沸騰、快要壓制不住的魔氣,順便還能幫他沖擊沖擊瓶頸許久的境界。

此時此刻,他的內府和丹田簡直就像個巨大的反應堆,數道戰場同時開辟。

英勇澆滅肆虐的魔息的、歡快地在經脈中游走修覆傷勢的、對著境界瓶頸躍躍欲試想要沖擊的……

簡直堪稱勞模。

要是換個人,這時候說不定已經虛不受補、爆體而亡了。

而郁含朝天下第一的頂級道體,在他動彈不得、無法對外界做出任何反應的這會兒,正瘋狂運轉著靈力,配合鳳凰血的努力。

至於本尊能不能動彈?

——什麽?這種時候還想起來作什麽妖,老老實實躺著叭!

因此,那抹劍氣才能不受他的掌控,全憑自己心意,像個癡漢一樣尾隨著江宴秋,還不敢暴露自己的行蹤。

笑死,它要是有那個膽子,早就強行把江宴秋捆吧捆吧捆成一團,摔到郁含朝躺著的石床上了。

只敢陰暗地尾隨罷了。

江宴秋對此一無所知,哼著小曲兒下山離開了殞劍峰。

下一秒,無比浩蕩的威壓橫貫整個殞劍峰,就連枝頭的積雪都被驚落一地。

那抹劍氣差點就被抹消,徹底消散在天地間。

但最後關頭,郁含朝卻住了手。

他闔眼躺在石床上,仿佛無知無覺。

那抹劍氣在即將被銷毀的最後關頭,僥幸留存,被他收攏回內府。

一切重又歸於寂靜。

.回到鳳棲峰,江宴秋熟練地把自己摔進沙發,長長地嘆了口氣。

對一條鹹魚來說,沒什麽比主動上進更痛苦的事了。

他屁股還沒坐熱,兩道身影急急忙忙地跑出來:“真人!您回來啦!”

“真人,我們這些天沒有偷懶,有在好好看家哦!”

江宴秋瞬間被擊中,心中軟軟。

啊,這就是無痛成為老父親的感覺嗎。

家裏兩只小崽也太乖太可愛了吧!

庭院和偏殿都打理得一塵不染,玉石鋪就的地面光潔如新,亮得簡直能反光。

玉樞和玉瓏雖然還老是搶著幹活兒,不肯讓自己有片刻空歇,但在江宴秋的不懈努力下,好歹不像剛來那會兒那麽戰戰兢兢了。

江宴秋時常幻視兩只剛斷奶的小貓崽,圍著小圍裙,整天勤勤懇懇地打掃家裏,把小魚幹和貓玩具都收拾得井井有條。

……瞬間被擊中。

他微笑道:“辛苦你們了。”

玉樞和玉瓏眼睛都亮晶晶:“一點都不辛苦。”

他們最喜歡江真人了。

這時,江宴秋突然發現,他倆臉上、手肘上都有些不大不小的擦傷,雖然不嚴重,但生怕自家崽吃虧的老父親還是有些緊張:“臉上怎麽弄的?有人欺負你們了嗎?”

玉樞和玉瓏瞬間緊繃,支支吾吾,不敢跟他眼神對視。

江宴秋只得板著臉嚇唬小孩兒:“不說我可要生氣了。”

……他自認為臉還沒來得及黑呢,就是象征性地意思意思,玉樞卻已經眼淚滾滾地擠滿眼眶,憋紅了臉,仿佛只要江宴秋再說一個字,就能立馬哭出來。

江宴秋:“……”

他瞬間破功,揉了揉小孩兒的頭:“怎麽了這是?我還什麽都沒說呢,冤不冤吶。”

他不說還好,剛柔下聲音,玉樞瞬間繃不住了,嚎啕大哭,抽抽噎噎:“真人……不能趕我們走……不許不要我們……我們會乖乖聽話的……”

江宴秋一個頭兩個大:“誰說要趕你們走了,首先排除我哈。”

玉瓏比玉樞年長幾個月,性格卻比他沈穩成熟多了,這時候卻也眼眶紅紅,把自己紮著小辮兒的圓圓的腦袋往江宴秋手底下湊:“我們只是……太害怕真人不要我們了……”

鳳棲峰上的日子美好得像夢一樣,他們每天都又開心又惶恐,現在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場虛幻的夢境。只要江宴秋稍微拉下臉,自我腦補的玉樞就能把自己嚇得哭出來。

江宴秋:“……”

他捏著鼻子,好聲好氣地道歉:“好好好,都是江真人的錯,江真人真是個壞真人,大家都要引以為戒,把他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玉樞這才抽抽搭搭地止住淚水。

……

一問才知道,倆人竟然是私下切磋練劍,才把自己搞成這樣的。

江宴秋倒是小小地驚訝了一番。

這麽大年紀的小孩兒,別說用劍給對方制造出傷口了,能把劍提起來就是好事了。

“正好,”他想了想道:“好久沒指導你倆了,之前教過你們的劍法來舞舞看,我抽查一下。”

玉樞和玉瓏對視一眼,都有些羞澀:“我們怕練得不好,讓真人見笑……”

江宴秋擺擺手:“沒事,你們才多大點年紀,我像你們這麽大的時候別說練劍了,還在院子裏玩泥巴呢。”

一刻鐘後。

江宴秋沈默不語。

玉樞和玉瓏有些緊張地對視一眼:“真人……有什麽問題嗎?”

江宴秋僵硬地搖搖頭。

他記得……先前教倆小孩兒練劍……也不過才幾天的功夫吧……

不是不好……而是有點好得離譜了吧餵!

那些問道峰劍道課學了一整年的昆侖弟子也不過就這樣的水平吧!

江宴秋大為震撼。

昆侖還真是臥虎藏龍啊。

竟然連隨機分配的小道童都有這樣的水準。

真是恐怖如斯。

玉樞咽了口口水,見江宴秋沈默不語,有些緊張。

要是江宴秋說一句重話,或是當場黑臉把人趕走,他的眼淚立馬就能又掉下來。

江宴秋卻是松了口氣。

……既然倆小孩兒這麽厲害,就不用擔心他倆留下來看家被欺負了。

“做得很好。”他一手一個擼了擼了頭毛:“太厲害了!比你們真人當年厲害多了!”

玉樞和玉瓏微微睜大雙眼。

江宴秋一手握拳,一拍手掌:“決定了!”

“今晚咱們吃椰子雞火鍋!”

正好。

吃完今天這頓飯,算算日子,就快到出發前往上玄,參加劍道大會的時間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