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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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崖,觀劍洞。

看著昔日衣冠楚楚的劍修同門們,此時一個個衣衫不整,殘破的衣角也遮不住身上大塊大塊的腱子肉……江宴秋心中還是忍不住湧起拔腿就跑的沖動。

著實是有礙觀瞻了一些。

但拋開這點不看,這幅場景……還怪熱血的。

江宴秋深吸了一口氣,踏入洞中。

瞬間,刺骨的罡風鞭笞著他的肌骨,要不是事先有所心理準備,差點悶哼出聲。

這種痛苦磨礪人意志就在於,不是忍過了一波、一時就好,而是無窮無盡的。

只要多呆在此處一天,就必須忍受多一天的痛苦。

因此,很少有人能在此處堅持超過一周。大部分都半途而廢,慌忙跑路,甚至留下了深深的陰影,再不願踏入觀劍洞半步。

而堅持下來的那批,道體和意志力也會被打磨得越發堅韌。

江宴秋深吸了一口氣,挑選了一處無人的石壁前,靜靜地盤腿而坐。

石壁坑坑窪窪,粗糙不已,布滿了深深淺淺的劍痕,難以想象曾經有過多少前輩和昆侖弟子,曾在此處留下屬於自己的痕跡。

無數道劍意仿佛一種密不透風的大網,將人層層包裹在其中,充滿殺氣的、柔情似水的、光風霽月的、辛辣狠毒的……

這些劍意千百年來共存於此處,甚至彼此間形成了一定的呼應和共鳴,空氣中回蕩著常人聽不見的,呼嘯著的風聲。

江宴秋深吸了一口氣,將鳳鳴拔出放在了地面上。

奇跡般地,鳳鳴竟然無風自動,緩慢漂浮起來,周身散發著溫潤的靈光,與那些千萬道的劍意一同響應共鳴,甚至輕顫了起來。

江宴秋緩緩閉上眼。

他仿佛進入了一個很玄妙的境界。

眼前明明應該是一片黑暗,他卻仿佛“看”到了無數四溢飄散的靈光。這些靈光五顏六色,有的還在歡快地相互碰撞,有的則在碰撞中漸漸湮滅了。

他仿佛回到了剛剛煉氣、初入仙途那會兒,好奇地打量著這一切。

忽然,他看到了一團無比明亮的光點。

……那東西說“光點”都有些不太恰當了,簡直是個加大版的光圈,比周圍點都要膨脹了一大圈,散發著明黃亮白色的暖光,正活潑地動來動去,與周圍的光點挨個撞擊。

——以上都是江宴秋腦海中抽象看到的一切。

事實上在旁人看來,他眉頭緊皺,鳳鳴顫動的幅度加大,正在與罡風和各式各樣的劍氣相互碰撞,一邊努力保持著自我,一邊汲取百家之長,領悟各種劍意蘊含的精妙之處,取其長處,為己所用。

周圍漸漸有人註意到了異象,小小的角落投射來不少吃驚異樣的目光。

“好家夥,這位是何方神聖,師出何門?”

“我的天,他這是第一次來嗎?一上來就能前輩大能遺留的劍意共鳴上了?”

“以前從來沒見過,應該是生面孔。”

“新人頭一次就能堅持這麽久,這都是什麽怪物啊。”

然而事實上,江宴秋此時的狀態也不是那麽輕松。

因為他發現那個大胖光團,好像就是鳳鳴自己……

這家夥簡直就像個活潑過頭的人來瘋,四處亂竄。遇到溫柔似水的,就挨著人家一頓擠擠蹭蹭;碰上比他強勢、冷酷暴虐的也不害怕,反而把自己炸成更大一團,氣勢洶洶地就要沖上去幹架。

江宴秋:“……”

寶,你悠著點。

其實跟劍尊對戰過那麽多次,被天下第一的寒霜餵過那麽多劍招,鳳鳴已經很能適應了,天底下最強大的他都見識過了,最不缺的,就是英勇無畏、一往無前的少年意氣。

它所欠缺的,還是與人對戰的經驗。

與天底下各種各樣的人、各式各樣的劍法交手、作戰的經驗,讓它像一塊吸水的海綿,雖然磕磕絆絆,還被凜冽的劍意劃出道道傷口,卻也飛速成長。

……

十個時辰過去。

江宴秋睜開眼。

……肌肉好痛。

雖說是鳳鳴在作戰,但歸根結底,還是依靠他的靈力輸出,換言之,其實也是他在作戰。

渾身就跟大卡車碾過一樣,動動手指都困難。

他們劍修,真不容易啊……

因為太長時間的全神貫註和高水平的消耗,他的瞳孔周圍一圈都變成了淡淡的金色,配上那張過於盡態極妍的臉蛋和玉石瓷器般的膚色,竟然有種妖異的非人感。

江宴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道袍。

萬幸,沒有發生衣不蔽體的慘案。

他翻箱倒櫃把儲物袋裏防禦系數最高的那件道袍都翻出來了,還不要錢似地往衣服裏面貼了數張防禦性質的符箓,可以說做足了萬全的準備。

鈔能力還是有些用處的,只有衣領和袖口處破損了一些,維護了一些作為劍修的最後的尊嚴。

所以他渾身疼可能還有另一個原因……估計是被這罡風刮的。

法衣雖然沒事,但這罡風邪門得很,簡直能吹到人骨頭裏,連皮帶肉都泛著淡淡的刺痛。

他艱難地掄了掄胳膊,剛想歇會兒喘口氣,就聽見一道訝異的聲音響起:“這不是江師弟嗎?你怎麽也來了?”

江宴秋轉過頭看去,原來是喬遷儀式上酒後失態狠狠痛哭出聲的劍修師兄。

說實話,他對對方的那晚吐露的傷心事都有些記不清了,只記得師兄一直在嚎叫“我都單身多少年了嗚嗚嗚為什麽我還是找不到道侶”“我們劍修容易嗎為什麽我們單身率這麽高”“天道能不能賜給我一個對象我實在太想要對象了性別什麽的都無所謂了”……

江宴秋看向他的目光不禁染上一絲淡淡的同情。

這是憋了多久了啊……

好在師兄酒醒後已然忘記了一切,還主動跑來打招呼:“你不是不準備參加劍道大會嗎?怎麽突然又改變主意了?”

江宴秋:“……說來話長。”

比起被掌門真人強行掛上東南枝,還不如說是自己主動報名的呢。

雖然心碎百花門的漂亮師妹又要被這小子勾一部分視線,但單身太久,伍柳齊已經釋然了,反而鼓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樣的師弟,這才是我們昆侖劍修該有的氣魄,你這麽優秀,拿出點真本事讓上玄那幫人見識見識,咱們可不是吃素的。”

江宴秋:“……”

他決定實話實說,誠懇道:“師兄,其實我劍法水平真的很一般,這是臨時抱佛腳來了。”

比起劍法,他的陣法水平可能還要更高一些。

江宴秋可以拍著胸脯保證,自己沒有半點凡爾賽的意思,他是發自內心地這樣覺得。

但不知為何,師兄的面孔還是扭曲了一瞬。

江宴秋甚至懷疑他的語氣是不是有些咬牙切齒。

伍柳齊默然片刻,才意味深長地說道:“……師弟,還是給師兄們留條活路吧。”

就這還劍法水平一般,那他們其他人直接一頭撞死得了。

原來這就是學婊的世界嗎,他不懂,但他大為震撼。

但江宴秋眼神中的清澈的真誠打動了他,看著那張誠懇的漂亮臉蛋,伍柳齊立即陷入自我反思:一定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這個做師兄的怎麽能這麽對師弟呢!

於是在江宴秋眼中,伍柳齊看他的目光……簡直更詭異了。

欣賞中怎麽還……夾雜著點愧疚?

黑暗中這短短的三十秒,也不知道師兄到底腦補了些什麽……

回到剛剛的話題,伍柳齊思考了片刻,認真道:“師弟你若是想為了劍道大會做準備,我倒是有個建議——你知道觀劍洞的最底層,有一處幽冥寒曇嗎?”

江宴秋微微一楞,搖搖頭:“從未聽說過。”

伍柳齊耐心解釋:“那裏是洞窟的最深處,有一處天然形成的寒潭,不知經歷了多少年歲,昆侖弟子代代來觀劍洞磨礪劍意、打磨自身,竟然讓一株普通的曇花產生了異狀,生出了一些靈智。”

江宴秋還是頭一次聽說這種事,不由感嘆道:“竟然還有這種奇聞異事。”

伍柳齊:“幽冥寒曇的花粉能制造出一種幻覺,真實地模擬出與曾經來過此處的大能交戰的情景,相當於能跨越時空,跟過去無數劍修前輩交手,其中獲得的進益是巨大的——當然,我也只是道聽途說。”

江宴秋好奇道:“為何是道聽途說?”

伍柳齊羞澀一笑:“這幽冥寒曇刁難嬌氣得很,非得灌溉足足五十滴以上的天山仙露才肯搭理人,你懂得,我們劍修向來囊中羞澀。而且它挑剔就挑剔在,要是劍法和資質太爛,第一重幻境就被前輩的幻影直接噶了,還會被這花一話不說直接丟出來。”

說著,師兄的臉上露出屈辱外加肉疼的表情。

江宴秋:“……”

好像不用追問,一切盡在不言中了。當事人現身說法了屬於是。

他點點頭,感激道:“多謝師兄了。”

伍師兄也報名了這屆的劍道大會,理論上他倆要是分組時遇上還是競爭對手,卻依然不吝惜地把這些情報告訴了自己,足以證明他是個赤忱又熱心的好人。

幽冥寒曇……

他思索片刻。

來都來了。

既然已經做好了為劍道大會好好準備的決定,那就更加沒有逃避的道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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