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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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宴秋迷迷糊糊間感覺自己睡了很久。

其實說睡也不是很準確。

他仍然有自己的意識,仿佛飄在半空,從更高維度俯瞰這個世界。他是明月清風,是蜂蝶鳥獸,沒有形體,如是萬物,非是萬物。

他看到自己毫無所覺地昏了過去,原本深褐色的池水幾乎被抽幹。

他看到江塵年不顧形象地趕來,一向一絲不茍妥帖無比的儀容難得散亂,眼神中帶著前所未有的焦急。

之前那個總是一臉嚴肅的老爺爺欣喜若狂,狀若瘋癲,口中念念有詞,激動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昏過去。

江宴秋憂愁地飄回自己毫無所覺的身體。

不是吧,難道男主被蝴蝶了,《假眼》這本書要原地腰斬,他這個炮灰男配也隨便找個理由寫死了?

然而下一秒,他被江塵年小心翼翼地抱起。

便宜大哥手都在抖。

江塵年從未有過如此肅穆到可怕的神色。

他讓在場的所有人立下心魔誓,絕不能將今日之事透露出去分毫,江氏那些隱居閉關的老爺爺們都出動,合力封印了所有人的記憶。

江宴秋回不起身體,只能懵逼地跟著江塵年飄走。

他的身體被安置在一張大床上,來了一撥又一波的人圍觀,跟老頭一樣的欣喜若狂。

“一千年了,一千年了啊。”

“我江氏終於出現了第一個完全繼承到鳳凰血的族人。”

這群謎語人神神叨叨的,但礙於江宴秋現在是個可以隨意穿墻還不被人發現的bug,他漸漸搞明白了現在的狀況。

他好像血脈覺醒了。

還是那種生物學和遺傳學上超稀有的百分百純正鳳凰血。

處於這種仿佛高維空間的玄妙狀態,他也想明白了一些事。

他跟江塵年,可能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弟。

原先他還奇怪,江氏好歹也是堂堂修仙世家,就算是外妾所生的庶子,怎麽能跟青樓女子的孩子抱錯。

——因為他喵壓根就是故意的啊!

那名膽大包天的外妾出於嫉妒,竟將自己的孩子與宣夫人的孩子調換,又擔心日後叫人看出來,又尋了凡間一名妓.女,又把兩個孩子換了。

原著中原主也泡了鳳凰池,卻什麽也沒發生,是因為出生時被那名妾氏,也就是江佑安的生母下了一種特殊的藥,能夠抑制他體內的鳳凰血,表現出來與常人無異。

理論上,這樣保險,總該萬無一失了。

偏偏世界上如此巧合的事情就是會發生。

——那藥連他的血一起,早在兩年前就被蕭無渡放幹凈了。

很難說這是一種怎樣的覆雜心理。

初生的嬰兒何其脆弱,她當時若是痛下殺手,後面也不會牽扯出這麽多事了。

——除非,是因為江佑安吧。

擔心事情敗露,憤怒至極的江氏會算在江佑安頭上。

怪不得第一眼看見宣氏的小像,他就油然而生一股親近之感。

怪不得他跟江佑安肩上有一樣形狀的胎記。

怪不得江佑安和江塵年明明是“親兄弟”,繼承到的資質卻天差地別。

這一樁樁一件件,原來都不是巧合。

而是遮掩許久的命運重見天日,露出神秘的笑容。

.江宴秋在身體外無所事事地飄了七天。

江塵年每天忙完事情就會來這裏,吩咐下人撤下,自己親自照料。

那麽高冷淡漠的人,硬是因為沒日沒夜地照顧他生生瘦了一圈。

沒事的時候,便宜大哥就坐在床邊,凝視著江宴秋的側臉,仿佛坐成了一尊凝固的雕塑。

江宴秋那副空洞的軀殼依舊無知無覺。

他周身的經脈寸斷,五臟六腑被炙烤壞死,全靠鳳凰血不斷地修補、重生。

鳳凰乃上古瑞獸,其血液蘊含無限祥瑞靈氣,傳說能活死人肉白骨,使凡人立地飛升之能。

大哥僅是繼承了一半不到,已經是上中的資質。他年紀輕輕,父母早亡,能夠繼任家主,除了自身能力卓絕,與繼承的這鳳凰血不無關系。

鳳凰早在億萬年前就已在紛爭中滅族,只是流傳在上古的傳說。

靠秘法容器保存下來的血液消耗的消耗,遺失的遺失,如今現存的每一滴都極其珍貴,根本不可能在市面上流通。

如果被人知道,江家出現了一只百分之百繼承鳳凰血,甚至有可能完全返祖的小鳳凰。

……後果不堪設想。

他能被人生吞活剝了。

在絕對的利益和誘惑面前,沒人知道現在看似平衡的修真界會做出什麽。

世家宗門聯合,逼他們交出江宴秋,都是完全可能的。

於是長老們又聯合對江宴秋加了一層封印。

並非當年那位狠毒外妾讓他喝的損傷身體的藥,而是讓外人辨不出鳳凰血的真跡,對他身體也完全無害。

——但江塵年從來沒有如這一刻般如此期盼,期盼他只是個資質再一般不過的普通人。

他這幾天都快被這個小東西折磨瘋了。

他的宴秋,他唯一的弟弟。

年少時,老成持重的小塵年,也曾把臉貼在母親隆起的小腹上,被弟弟輕輕踹了一腳。

宣夫人溫柔地問道:“塵年,你是喜歡弟弟還是妹妹呀?”

江塵年板著臉回答:“無所謂,都可以。”

——無論是弟弟還是妹妹,他都喜歡得不得了。

於是宣夫人摸了摸他的頭:“那你以後可要好好保護他呀。”

但他都做了什麽。

流落凡間,幼年清貧,回江家還受盡委屈。

他怎麽敢眼睜睜地看著宴秋被人當著自己的面,狠狠踹了一腳。

他幾乎著魔般在腦海裏描慕那個小小的孩子的影子。

委委屈屈的,弱小柔軟地團成一團。

他一瞬間甚至恨不得把他鎖起來,關在江氏暗無天日、大印加封的地底,這樣才能永遠保護他,不讓他受一點傷害。

——江宴秋要是能聽到他哥的心聲,估計要一竄三尺高連夜背包袱跑路。

好在,江塵年也只是想想而已。

沒有這些念頭的支撐,看著昏迷不醒的江宴秋,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發瘋。

他要是真敢這麽做,怕是要被那個記仇的小東西記恨上一輩子。

修真者,唯有入世,方能打磨道心。

家養的小鳥註定只能是山雀。

他又怎麽忍心,將他的宴秋一輩子拘在深深的庭院。

縱使再般不舍,他也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的小鳳凰,義無反顧地飛入世間的風雨。

.“江兄,一年沒來,貴府還是如此氣派。”

院外水榭亭臺,假山怪石,翠柏青松,別有一番意趣,男人頭發用木簪束起,正跽坐在茶桌前,看上去文質彬彬。

如果忽略他腰間有成年男子手掌寬的重劍的話。

楚辭心滿意足地把杯子交給身後的婢女:“麻煩再來一杯。”

看他這幅沒出息的樣子,江塵年面無表情道:“今年怎麽是你來了。”

“怎麽,你還嫌棄我?”

“不敢,”江塵年嘴上說不敢,表情卻一點看不出來:“昆侖派你來確認名單,豈不是大材小用。”

楚辭笑道:“江兄此言差矣,誰不知道你們廬陵江氏富得流油,來世家接小孩兒可是肥差。”

江塵年對他的馬屁敬謝不敏,淡聲吩咐管事:“預先給楚真人備好的箱子拿出來吧,對了,順便把西域浮屠也裝上,有幸合楚真人的胃口。”

楚辭好歹還記得自己代表昆侖的顏面,微微紅了臉,十分矜持地沒有當場打開箱子看。

“江氏今年五個名額,你們都協商好了嗎?”

提到這個話題,江塵年臉色不知為何較前沈郁了些,只“嗯”了一聲。

昆侖作為天下第一大派,無數修士擠破頭也想混個外門弟子,向來高傲矜持得很,非資質上優者不收。

世家與大派千年來早已盤根錯節,聯系緊密,像江氏這樣的大世家,昆侖還是會賣些面子的。

每年五個名額,哪怕是宣平那樣的廢柴蠢貨,也能擡進昆侖。

楚辭以為他是嫌少,寬慰道:“三宗還有上玄和少林嘛,呃,少林就算了,世上宗門萬千,便是像江兄這樣沒有門派師承的,照樣不知多少人艷羨。”

江塵年恢覆如常,把名冊遞給他:“這幾個。”

楚辭接過一看:“江佑安……對了,佑安也到這個年紀了,江成濤,楚晚晴,江淮,江宴秋,咦?這個名字倒是沒聽過。”

楚晚晴是之前那個圓臉小姑娘,是江塵年親叔父的女兒。

這位叔父也是為癡情之人,不顧長輩的阻攔,沒有將女兒冠以江姓,而是堅持讓女兒跟著出生平民的妻子姓楚。

江成濤和江淮出身旁支,但都是這一代的資質最好的。

楚辭摩挲著下巴:“好像又有點耳熟……啊,不會是之前抱錯的那個孩子吧?”他自以為掌握了真相,笑道:“你這個兄長當得真是稱職啊,明明是異母的兄弟,為了補償他還把這麽重要的名額給了人家啊。”

江塵年重重放下杯子。

只餘楚辭一臉莫名。

這又是怎麽了,誇他好還不行啊。

算了,等回了昆侖就把江府的西域浮屠泡上,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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