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閨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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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一早。

離早讀課下課還有十分鐘, 江檸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開始收昨晚英語老師發下去的一張真題卷。

汪老師一向奉行題海戰術,所謂“做題百遍, 其意自現”,不僅幾乎每天都要發一套卷子下來, 還要占用每天的晚自習時間給三班同學放二十分鐘的英語聽力,用他的話講,這叫“熏耳朵”, 聽得多了, 自然而然就能聽懂了。

因此, 作為英語課代表的江檸平時明顯要比其它科目的課代表要忙碌許多。

看到隔壁的語文課代表俞倩一個星期也難得收一回作業, 江檸多多少少還是有點羨慕的。

好在, 有各組小組長幫忙, 收作業也不算是一件麻煩事。

除了班上那固定的幾個“交作業困難戶”比較難搞。

周綏安。

當然是其中翹楚。

他們那一組的小組長已經習慣了他從來不交作業, 平時收作業的時候連象征性地問一聲都懶得問。

今天江檸來收這一組作業的時候,那個小組長正忙著補昨天的數學作業, 手裏的的筆掄得飛快, 頭也沒擡,直接朝後面努了努嘴:

“還剩他一個沒交。”

這個“他”指的是誰, 大家都知道。

江檸抱著一沓厚厚的卷子, 目光看向了教室後排。

周綏安今天倒是沒有睡覺, 他正坐在座位上, 一手支著腦袋,另一只手拿著支筆,在紙上寫寫畫畫的。

他的神情懶怠, 呵欠連天的, 手裏的筆也不老實, 時不時地在指尖轉個兩圈。

整個人都懶懶散散的,看著像是被抽了骨頭似的。

四個字來形容,坐沒坐相,再合適不過了。

江檸的指尖摩梭著懷中的那沓試卷邊緣,鋒利的紙張邊緣在柔軟的指腹摩擦著,有點細微的刺痛感隱隱傳來。

她輕嘆了一口氣,擡腳往那邊去了。

周綏安的座位並沒有跟第三組緊緊靠在一起,離倒數第二排有幾步路的距離,看起來就像是單獨劃出來的一個區域。

就和他這個人一樣,好像總是和周圍隔著一層什麽似的。

“咚咚咚”。

江檸抱著試卷在周綏安的課桌前站定,伸手在他的桌面上敲了三下。

聽到聲音,周綏安懶洋洋地擡起頭來,好像才看到她似的。

他停下了手裏的筆,上半身的重量都斜斜地靠在那只支起來的手臂上,歪著腦袋仰頭看著她,嘴角勾著一點淡淡的笑:

“有事?課代表大人?”

他的語調上揚,帶著一點若有似無的笑意。

“交作業。”

江檸抿了抿唇。

周綏安坐正了,雙手托腮,仰頭看著她,眼睛睜大了,問道:

“什麽作業?”

他的眼睛形狀好看極了,眼尾微微上挑,眉骨很高,平時看著深邃銳利,但此刻雙眼睜得圓圓的,眼珠黑亮,有一種天真稚嫩的少年氣息。

江檸躲開了他的視線,目光下移,落在了面前的課桌上。

周綏安的手下壓著幾張雪白的草稿紙,紙上有幾行飄逸的字跡。

她掃了一眼,有些意外。

周綏安竟然在默寫古詩詞?

其實周綏安的字挺好看的,飄逸有筆鋒,看起來應該是練過的,很有自己的風格,不過連筆太多,有點難以辨認。

這樣的字好看雖好看,但在應試中其實還不如一筆一劃的小學生字體討老師喜歡。

“昨天晚自習發下來的那張試卷。”

她的聲線繃得緊緊的。

周綏安轉了轉手裏的筆,爽快答道:

“沒寫。”

江檸的視線從那些紙上移到了周綏安的臉上。

看到他一臉無所謂,甚至好整以暇等著看自己如何反應的表情後,她心裏突然莫名其妙地生出一股怒意來。

這股怒意來得莫名其妙。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從哪裏蹦出來的。

江檸盯著周綏安的眼睛。

不知道為什麽,她突然想起來昨晚汪老師在辦公室裏說的那句話——“本來應該是個考狀元的料子”。

有什麽東西似乎在輕輕地刺撓著她的心,讓她無端生出一股煩躁的情緒。

“我……”

周綏安看著面前的江檸,正準備說點什麽,一個字剛出口,卻見江檸已經抱著那沓試卷扭頭走了。

她轉身的姿勢太利落幹凈,讓他有點措不及防。

周綏安嘴角的笑意僵在了臉上,他的視線一直跟隨著江檸的背影。

教室外面的走廊裏,蒼翠的香樟樹在秋風中輕輕搖晃著枝葉。

女孩的身影陷在寬大的校服裏,看起來有些單薄纖瘦,她的馬尾隨著走動的步伐在身後一晃一晃的,修長白皙的脖頸藏在黑發底下若隱若現。

那種失落感又慢慢地湧了上來。

絲絲縷縷包裹住了他。

周綏安收回了視線,低頭看著桌面發呆,視線所及,雪白的草稿紙上是自己剛才默寫的那句閨怨詞——

“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淒淒慘慘戚戚。”

周綏安盯著那行字看了許久,突然一把將那張紙揉作了一團,丟到了一旁。

他的動作幅度有點大,放在手邊的一本書被他碰掉到了地上,露出了底下壓著的一張寫好的英語試卷,那張試卷疊得整整齊齊的,卷面幹凈整潔,連折痕都是方方正正的,嚴絲合縫地壓在了一起。

他低頭看了一眼,把那張卷子一把塞進了抽屜肚子裏。

中午放學,一中後面的後莊一條街正是一天當中最熱鬧的時候。

周綏安和駱大頭從路邊的一家小飯館裏走出來。

外面太陽正烈,讓人睜不開眼睛。

九月的天氣,一驚一乍的,一會兒冷一會兒熱。

昨天還在陰沈沈地刮風,今天就熱得跟夏天沒差了。

駱大頭早就跟劉奇他們約好了去經常光顧的那家小黑網吧裏打游戲,見旁邊的周綏安有點心不在焉的,他伸手在對方眼前晃了幾下,試探性地問:

“去開幾局?那邊機子都開好了。”

周綏安皺著眉,一把將駱大頭的手拍開了。

他低頭看著腳下的地面,略微思索了片刻,才道:

“走。”

駱大頭挑了挑眉,有點意外。

“喲,今天不回家午睡了?”

周綏安高二的時候打游戲打得很瘋,幾乎是天天住在網吧裏,一放學拎著書包就鉆進了網吧裏,甚至有時候逃課去打游戲。但是進了高三後,他就不怎麽打游戲了,前幾次駱大頭喊他一起開黑,他也是一副沒多大興趣的樣子。

“峽谷召喚師重燃激情了?”

駱大頭興奮地跟在周綏安旁邊,笑得一臉諂媚:

“太好了,太好了,我們綏哥終於回歸了!昨天我們幾個被別的戰隊虐得好慘,你今天就用一手絕活薇恩carry全場!幫我們報仇!”

周綏安懶得搭理他,直接拐進了路邊的便利店,出來的時候手裏拎了一罐橘子汽水。

駱大頭往他手裏看了一眼,“嘖”了一聲。

“這玩意兒你怎麽就喝不厭呢?不齁得慌啊?”

周綏安單手拎著一罐汽水,修長的食指微微彎曲,“刺啦”一聲,拉開了易拉罐的拉環,他仰頭灌了一口冰涼的汽水,言簡意賅道:

“你懂個屁。”

駱大頭被懟了也美滋滋的,他剛想開口說點啥,突然,手機響了一聲,他低頭看了一眼,隨即眉開眼笑,嘴巴咧到了耳後根,開始拿著手機啪嗒啪嗒地打字。

周綏安往這邊瞟了一眼,目光不經意落在了他的手機屏幕上,一眼掃過去,看見了滿屏的“寶寶”、“愛你”、“親親”。

也不知道是不是手裏的汽水在冰箱裏放了太久,太涼了,周綏安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駱大頭絲毫不覺,依舊笑得像一個爛柿子。

他發了一會兒消息,滿足地嘆了一口氣,按滅了手機屏幕,只是嘴角依舊掛著礙眼的笑。

午間的日光將周圍的樹影直直地投在了地面上,空氣中隱隱浮著熱浪。

周綏安仰頭喝了一口手裏的橘子汽水,沒有說話,走出去一段路後,突然開口道:

“你一般怎麽追女孩的?“

駱大頭被他問得一楞。

“啊?”

周綏安將手裏的那個空罐子捏得“嘎吱”作響,雖然眉眼有點不耐煩的神色,但還是耐著性子又重覆了一遍:

“你一般怎麽追女孩的?”

駱大頭回過神來,目光訝異地盯著周綏安,上上下下看了好幾遍,這下是咂摸出味道來了。

“你要追女孩?”

周綏安的神色有點不自然,他避開了駱大頭的視線,手裏攥著那個已經被捏得變形的易拉罐,目光游移,似乎是在找什麽。

“天吶!哪個姑娘讓我們綏哥動了春.心?要主動去追?這可真是不得了啊!大新聞啊這是!”

駱大頭的眼睛睜得大大的,那頭小卷發抖了抖,看起來腦袋更大了。

“這要是讓你的那些小粉絲知道了,那可不得是腥風血雨啊!”

周綏安回過頭給了他一個警告的眼神。

他一手插著褲子口袋,另一只拿著易拉罐的手擡了起來,輕輕往前一送,“啪嗒”一聲,那個易拉罐在空中劃過了一道完美的拋物線,分毫不差地落進了不遠處的一個垃圾桶裏。

“回答我的問題。”

駱大頭笑得一臉蕩漾,抱著手臂搖頭晃腦的。

“兄弟,實話告訴你,我要是長成你這樣,根本就不需要主動追人家,嘖嘖,不過你都主動虛心求教了,兄弟我好說也得把這畢生絕學傾囊相授了。”

“語文考18分,會的成語倒還不少。”

周綏安扯了一下嘴角。

“啊?”

駱大頭沒聽清,疑惑地看著他。

周綏安正了正神色。

“沒什麽,你快說。”

“追女孩其實很簡單,就一條法則。”

駱大頭伸出了一根手指,在周綏安眼前晃了晃。

“展現你的荷爾蒙。”

看見周綏安楞楞的,似乎沒聽懂,駱大頭嘆了一口氣,語重心長道:

“我們是什麽?男高中生,這是一個男人一生中最躁動最美好的年紀了。我們什麽都沒有,但我們有最炙熱的荷爾蒙。你要是想追一個女孩子,就得向她充分展現你爆棚的荷爾蒙。別的都不管用,只有荷爾蒙,是兩性相吸永遠的至高法則。”

他握著拳頭,講得激情澎湃。

周綏安半信半疑地看著他。

駱大頭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兄弟我好歹也交過四五個女朋友了,信我,沒錯。”

周綏安低頭沈吟了片刻,似乎是在認真思考著什麽,過了一會兒,他擡頭瞥了駱大頭一眼,甩開了對方的手。

“算了,我真是腦子昏頭了,跑過來問你。”

說完,他擡腳就走。

“哎,你去哪兒啊?”

身後,駱大頭伸出了爾康手。

“不是說好了要一起暢游峽谷嗎?”

周綏安單手插袋,另一只手懶洋洋地沖後面擺了擺。

他沒說什麽。

林蔭大道上,少年高高瘦瘦的背影和樹影重疊在了一起,很快就消失在了轉角處。

作者有話說:

周綏安:不坑我?

駱大頭:不坑你。

周綏安:可以,我沖了。

“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淒淒慘慘戚戚。”——李清照《聲聲慢》

(第二章 在碼了,不知道能不能趕上十二點,但肯定有第二章,給自己立下一個fla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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