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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粱一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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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焱心中突然就燒起了一團火,喊道:“不!不是這樣!我們不應該這樣!”

只是現下情形也容不得他思慮那多,寒泉宮人正源源不斷的湧上來,想要將他們擊退。正在酣鬥間,兩抹紅衣麗影突然飛到他身邊,正是沙夢冰和海棠!

唐焱急道:“你們怎麽也跟來了!”

沙夢冰雙劍在手,劈撥挑刺動作幹凈利落,海棠舞動長鞭,將周圍的寒泉宮人一一逼退。沙夢冰嫣然一笑,說道:“怎麽就不許來了,我們來瞧瞧熱鬧,不可以麽?”

海棠一邊迎敵,一邊問道:“唐二哥,風冷呢?你們找到霭晴了沒有?”

唐焱一劍劈開一個寒泉宮人,答道:“他們在天池旁的別苑裏!”海棠聞言點點頭,腳尖一點,一躍而起,向天池邊掠去了。

唐焱記掛著後山的山洞,對唐渺說道:“他們將擄來的人都關在後山了,我去救他們出來!”沙夢冰忙道:“我跟你一起去!”

唐焱想著她在自己身邊,自己也放心些,便點頭應允了。他吹響哨子,和沙夢冰一起趕往後山。

一路行來,血流成河,有人倉皇逃竄,有人倒地痛哼,有人命喪黃泉。他不由得幽幽嘆了一口氣,沙夢冰在他耳畔沈聲道:“現在不是心慈手軟的時候,早已回不了頭了。”唐焱一怔,恍然大悟。

他們趕到山洞口的時候,沐移紅和楊典已經帶人在山洞前戰成一團。

守衛這山洞的都是寒泉宮的精英好手,沐移紅他們久攻不下,不由著急,見唐焱他們趕來,精神一振,攻勢又漲了三分。刀光劍影,血花飛濺,人人都殺紅了眼。

沐移紅在拈花門習武十餘年,所求的一直是武學精進,至於為何要武學精進,她從來未細想過。她視如母親的掌門被寒泉宮殘忍殺害,敬重的大師姐關在山洞內不知是死是活,她對這寒泉宮的恨意已入骨髓。掌風狠厲,掌掌欲催人肺腑,雙手翩飛,指指點人死穴。等周圍的人紛紛倒下,她才註意到,她的雙手已被鮮血浸潤透了。

她向來是個愛幹凈的姑娘,下意識的覺得臟。可舉目望去,滿地死屍,即使活著的人也是一身是血。不管是死是活,都如她一樣臟,哪裏還有幹凈的人?一陣巨大的空虛突然襲上了她的心,她恍惚間不知自己身在何處,不知自己在做什麽。

寧月眠看她神情恍惚,拍拍她的肩膀,勉強笑道:“去接大師姐了。”沐移紅猛然回過神來,眾人已炸開了山洞口,正魚貫而入。

且說海棠行到天池邊的別苑時,風冷已將寒泉宮人收拾的差不多了。海棠即刻飛身到他身邊與他一起迎戰,一邊問道:“霭晴呢?”

風冷追雲劍毫不松懈,一劍連刺身邊兩個寒泉宮人的手腕和膝蓋,說道:“在房中,你先進去。”海棠點點頭,飛身入了房內。

只見霭晴倚在床邊,頗為擔心的望向窗外,突然見到海棠,驚喜交加。海棠見她躺在床上,忙趕過來,關心問道:“你怎麽了?”

霭晴握住她的手,笑道:“沒什麽,不過是中了點小毒,現在四肢無力罷了。你怎麽來了?念遠和賀叔呢?”

海棠無奈道:“他們在山下,我是跟著沙姑娘一起偷偷跟上來的。風冷和唐二哥他們走了不過半個時辰,王之帆就將眾人集合一起,攻上山來了。”

“你們之前一點消息都沒有的麽?”霭晴驚道。

海棠搖搖頭,說道:“一點消息都沒有!夜半三更的,突然間就燈火通明,說要上山。”

“好一個出其不意!”霭晴不由喃喃嘆道。

這七天大雪,王之帆做的事情可不僅僅只是對天長嘆,盼望雪停。他暗地裏不知和中原眾豪俠籌謀規劃了多少,將風冷他們瞞了個嚴實。也虧得海棠和沙夢冰的緣故,其餘人都不願與他們都來往,這幾日才未瞧出蹊蹺。

寒泉宮的人可不傻,山下的人再不攻上來,可就要大雪封山了。天山的天氣變幻莫測,不知什麽時候又會下起雪來,因此雪停之時一定會有人來刺探地形巡防。寒泉宮想以逸待勞,抓到人還可用作談判的籌碼,沈泉方才的話就應證了這一點。

霭晴不信沈泉想的到這一層,王之帆想不到。

風冷和唐焱只是他拋出去的一個誘餌,一個將計就計。

她面容冷峻,心中不由泛起冷笑。難怪王之帆跟她說要孟落和卓鳴與風冷一起上山,這三人都是可以做棄子的存在,真有個三長兩短,可無人替他們伸冤。

只是不知為何,竟是唐焱跟了風冷一起來,人都說虎毒不食子,唐經天竟然舍得用唐焱來作餌?

她沒想到的是,李紹景也猜到了王之帆的計劃,想用“拖”字訣拖到封山,拖垮山下的人,可是沈泉擅作主張,將寒泉宮陷入了極大的被動。

海棠見她想的出神,不由問道:“你在想些什麽?”霭晴回過神來,只是搖搖頭。事已發生,多說無益,何必讓眾人心生嫌隙呢?

風冷解決掉外邊的人,走到她身邊,向海棠問道:“你見著唐焱了沒有?”

海棠說道:“見著了,他們去山洞救人,我沒跟著摻和。”風冷想要去幫唐焱他們,只是記掛著霭晴,一時不知如何是好。霭晴看他神色為難,當機立斷道:“你去吧,不用擔心,他們顧不上這兒的。還有海棠在這兒呢。”

風冷對海棠鄭重道:“你們放機靈點兒,在這兒等我。”

唐焱和眾人一起進了山洞,那山洞天然形成,經過蜿蜒的一段後豁然開朗。裏面被鑿成一間間牢房,陰冷潮濕,黴味和血腥味撲鼻而來,熏得人欲嘔。

牢房裏關著的,正是那些在中原武林體面正義的掌門堂主,只是如今奄奄一息,衣衫破爛,渾身傷痕,沒有半點的威嚴持重。眾人紛紛尋得自己門派中人,有人或聾或瞎,有人或啞或瘋,早已受盡折磨狀若癲狂。

沙夢冰頗為嫌惡的撇撇嘴,壓低聲音道:“果真是好死不如賴活著。”

唐焱皺皺眉,覺得她這話太過刻薄,好在眾人現在都顧不上他們。他心中還記掛著岳山清,他走到山洞盡頭,見那裏有盞油燈,覺得頗是古怪,伸手一握,那油燈竟是活動的。

他心念一動,轉動那油燈,只聽轟隆作響,盡頭處竟翻轉出一道石門,緩緩打開,盡頭處還有一處石屋。

唐焱戒備精神,橫劍當胸,走了進去。只見那石屋四壁光滑,中間一座大囚籠,岳山清端坐其中,兩條碩大的鐵鏈穿透他的琵琶骨,叫他動彈不得。

華山論劍之時,岳山清風度翩翩,寬肩厚臂。現在雙頰都凹了下去,肌肉萎縮,骨瘦如柴。唐焱心中一跳,不知他是死是活。

沙夢冰看到岳山清形似骷髏,嚇了一跳,不由脫口道:“他死了?”

不料岳山清卻緩緩睜開了眼,眼神還是頗為清亮。唐焱走上前去,說道:“岳伯伯,你受苦了。”

岳山清微微一笑,坦然道:“這是歷練。”

唐焱不知如何接話,卻見岳山清大喝一聲,凝氣於神,將肩上的兩條鐵鏈掙了開來!雙肩登時血流如註,他卻像感受不到痛苦一般,握住囚籠的兩只鐵條,用力一擰,那鐵條“叮”的一聲,斷做兩截。

唐焱看的心驚肉跳,他知道這不是一般的鐵,而是寒冰玄鐵,再是鋒利的刀劍也不能砍斷。沒想到岳山清只憑著雙手之力,就將這寒冰玄鐵掰斷。

他見岳山清肩頭鮮血還在不停湧出,不由勸道:“岳伯伯,你先包紮一下吧。”不料岳山清微微一笑,說道:“不必了。”便徑自向山洞外走了去。

他覺得岳山清頗為古怪,卻不敢多嘴。眾人扶了自己門派中人,一齊往山洞外走去。

沈泉已在山洞口等著他們了,□□刀槍都對著洞口,就等著他們出來。

岳山清卻是一幅毫不在意的樣子,施施然向山洞外走去。唐焱喚之不及,數不清的劍弩已向岳山清射去。岳山清雙掌一揮,好似磁鐵一般,那些劍弩在他手掌三尺處聚集成一團,他大喝一聲,雙掌向前推出,只聽得一陣金帛碎玉之聲,那些劍弩竟全都斷成了好幾截,紛紛釘在地上。

沈泉也沒有見過如此駭人的功夫,面如土色,心中恐懼萬分。岳山清走上一步,說道:“要這些人走吧,生而不易。”語調平和沈穩。

沈泉盯著岳山清看,不知道他是發了什麽瘋。半晌橫下心來,發出手中金鈸,向岳山清的三路削去。

岳山清搖搖頭,似是微微嘆息一聲,衣袖招展,便將那金鈸囊入了袖中。輕聲道:“你又何必求死呢。”

沈泉猶如見鬼一般,飛身後退,須臾便沒了蹤影。岳山清身後眾俠哈哈大笑,他卻面含悲色。

那些寒泉宮人見沈泉奪路而逃,也慌了手腳,四下做鳥獸散。唐焱身邊一人喊道:“他們做了這麽多惡事,怎麽就能這麽輕易的讓他們跑了!追!”

一眾人連忙附和,拔出刀劍,前去圍捉那些殘兵游勇。

風冷趕到這兒的時候,正看到岳山清立在洞外,看著郎朗青天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他形銷骨立,雙肩上的血將他衣服汙了一大片。

風冷看到他這個樣子,震驚非常。他走到岳山清身邊,輕聲說道:“岳掌門,你在想什麽?”

岳山清回過神來,見是風冷,莞爾笑道:“原來是你,你果然上了天山,我沒看錯人。”

不等風冷說話,他說道:“你為什麽要走這一條路呢?”

風冷說道:“不為什麽,既不為爭名逐利,也不為天下蒼生,只是為了問心無愧。”

岳山清微微一笑,點頭道:“不錯,名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蒼生茍茍,一如蜉蝣。可你又何嘗不是朝生暮死呢?”

風冷楞了一下,垂頭道:“晚輩想不清楚。可能等我想清楚的時候,已失去了所珍視的人,一切都來不及了。”

岳山清喃喃道:“‘人生之適,亦如是矣’我想明白了,卻也要死了。”

風冷驚愕道:“岳掌門,你在說什麽?”

岳山清卻不回答,向大殿指了指,說道:“終是要了結了。”

作者有話要說: 要完結啦!【突然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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