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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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敘宮中之人收拾了一夜,第二日一早王敘分別去長信宮和椒房殿請安。

皇太後除了囑咐她照顧好太子外,倒沒說什麽。

反而是趙飛燕,她得知王敘也要去驪山後,憔悴的面容上更多了一層失望,看來劉昭短期內是回不來了,不然太後不會讓王敘也跟著去。

快到傍晚的時候,她們一行抵達驪山,山腳的離宮群殿,掩蓋在茫茫雪海裏,這裏比長安城還冷,山風呼呼從耳旁吹過,下車後,王敘渾身一個哆嗦,這比她想象的冷多了。

童墨忙給她罩上狐皮仙鶴大氅,又把手爐給她暖上。

離宮內侍宮長已經迎出來,眼前宮殿是為雲華殿,正殿依然是王瓊居住,王敘先去見了王瓊。

一個月不見,王瓊倒比在北宮稍微長胖了些,她也是中午才知道王敘會過來,雖然心底有些許排斥,但在這荒野離宮,總算有個可以說話的人,所以姐妹倆見面的時候,倒沒讓葵君失望,比往日熱情了些。

與王瓊吃完晚飯出來,被外面的清冷空氣逼得差點睜不開眼,以為入住雲華殿配殿的王敘,被人領著沿長廊走了許久,跟在她後面的童墨,冷得牙齒互相敲打著嘚嘚直響,王敘忙把手爐塞給她。

童墨捂了會兒,怕王敘凍著,又將手爐遞回來,王敘不接。幸好,轉了個彎,便來到了另外的一處宮室恒溫殿。

室外很冷,但殿內卻很暖和。馮媼早已經帶領眾位宮娥暫且收拾妥當,王敘簡單洗漱後,便上床歇下了。

今日沒有見到劉昭,剛才她不方便問,也沒有人主動告訴她,劉昭在哪裏。但在這冰冷驪山,陌生離宮裏,她的內心卻意外的平靜,難得一夜無夢。

清晨起來,屋檐下掛著冰霜,不遠處的松柏樹,銀裝素裹,這冷的都有點像大東北了。這一整日,因為馮媼她們要收拾物件,王敘便都在王瓊的宮中待著,至傍晚方回。

她從葵君口中得知,王瓊她們來了這麽久,也就見了太子兩次,平日劉昭都是待在自己的寢宮,幾乎不出門。

又過了幾日,依然不見劉昭,王敘不免有些著急了,決定親自去找他。

吃罷早膳便往北邊走,宮人們說太子住在華陽殿,離恒溫殿很近,沿著長廊直走,拐兩道彎就到了。王敘心裏竟然有點忐忑,貿然去找他,萬一他不見她怎麽辦?厚著臉皮,一定要見!

遠遠見到華陽殿的宮門,王敘下了走廊的臺階,宮門大開著,門前門內的積雪皆已掃清。王敘進了宮門,看門的不知道她們是誰,但看衣著,知道必是貴人,便不敢攔阻,而其中一位已經跑進去通傳。

穿過一個不大的廣場,上了臺階,正要進入大殿,殿內管事的已經迎出來,這原是含丙殿裏的陳掌事,見是王敘,忙俯首稱禮。

王敘還沒來得及說要見太子,那陳掌事已經說道:“殿下三日前便去了驪湯宮,至今沒下山來。”

王敘順著陳掌事的目光,看向不遠處的山嵐,問了一句,遠嗎?

“不遠,就在那半山腰上。”陳掌事指著山上若隱若現的幾處廊檐飛瓦道,“良娣要去找殿下嗎?”

見王敘沒回話,陳掌事又道:“這幾日大雪封山,勞作正在鏟除山道上的積雪,不知道幾時能通路。如今上山只有一條小山道可以通行,雖每日有人鏟雪,但那小道也不好走。”

王敘從華陽殿出來,站在廊檐下看向遠山,目測距離不遠,爬起來最多一個時辰可到,便要去看看。

童墨提醒道:“敘姬,上山的路還沒通呢。”

“你看山上那條黑色的線,是不是已經清除積雪的小道,咱們過去看看。”

主仆兩人一直走到山邊,果然看到一條清雪後的山路蜿蜒而上。

王敘欲上山,童墨拉著王敘不讓,“敘姬,這人生地不熟的,就你我倆人,奴婢害怕。往日去北宮後山,起碼都有五六人作伴,要不我們回去多叫幾個人一起去,行嗎?”

“從恒溫殿到這裏應該走了有一半路了,若然現在折回去再回來,豈不費時?這是離宮,皇家禦苑,能有什麽危險?別自己嚇自己了,趕緊的,我們早去早回。”王敘執意上山,童墨也沒辦法,只好跟著。

雖然天氣寒冷,但是山路蜿蜒陡峭,拾級而上,爬到一半,兩人便氣喘籲籲,熱氣騰騰。王敘單手拎著手爐,邊走邊給落後的童墨鼓勁,周圍除了她們說話的聲音外,異常安靜。

王敘突然停下來,她看著前方出現的岔路口,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走了。

童墨跟上來,也是一臉的迷茫。

童墨難得堅定的說:“往右邊走!”

“你認得路?”

“以右為尊呀,沒得選的時候,選尊者也。”

一句話把王敘的欣喜拉回了地面。這回童墨在前,她在後了。

走著走著,天空飄起了小雪,王敘伸手托著片片雪花,遺憾道:“我們剛才出門,應該把琴帶上才是。”

雪越下越大,她們越走越慢,童墨體力不支,又落在了後面。

王敘越走越覺得不對勁,按照她們在山下看的距離來說,這驪湯宮早就應該到了。現在回頭看山下,完全看不到她們居住的宮殿群,她們有可能繞到其他山脈上了。

果然前方的山路積雪未清,她們被堵在了半山腰上。王敘看了眼滿頭雪花的童墨,決定快速往回走,她們一定是走錯路了。

下山因為有雪路滑,她們走的更慢更困難,她們這衣服,實在臃腫,增加了不少的難度。

前面有一道陡坡,王敘回頭一手提著手爐,一手正要去牽著童墨,誰知腳下一滑,她的重心往後一甩,從陡坡上滾了下來。幸好她還算靈敏,雙手不停的抓住臺階,臺階上有冰雪,非常之滑,但總算減緩了速度,最後撞在一棵樹上。

童墨嚇的連滾帶爬追下來,哭喊著連聲呼叫敘姬。王敘□□著應了她一聲,掙紮著靠著樹幹坐起來,頭發淩亂,童墨確認王敘沒事,突然嚎嚎大哭。

“我又沒死,你哭什麽?”

童墨啜泣著正要去扶她,王敘卻一時站不起來,冷風刮得她臉蛋一陣陣辣辣的發疼,雪似乎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王敘想著,不能再停留了,必須快點下山。

正在此時,山下傳來淩亂的腳步聲,有人在呼叫著王良娣,王敘突然間有點心悸,如果劉昭要殺她滅口,直接把她往山下一推,造成意外的假象,那真是一了百了。

想想又覺得,自己怎麽能那麽腹黑呢,劉昭應該不至於這樣對她吧?

童墨聽到聲響,忙大聲呼叫:“我們在這裏!我們……在這裏。”

找上來的是黎旦和幾個宦者。

今日上晝,劉昭在驪湯宮平臺處遠眺,恰好看見了王敘她們從小道上山,因怕她走錯路,劉昭忙讓黎旦來迎。

誰知道她們爬的那麽快,黎旦到岔路口的時候以為她們還在山下,便又繼續往山下去迎接,都快走到山腳了還不見蹤影,黎旦這才意識到出了差錯,又急忙往回走到岔路口,從另外一條道來找她們。

黎旦帶著她們往驪湯宮走,有黎旦在,王敘心底踏實不少,快要到驪湯宮的時候,漸漸變得冷冽起來,但周圍積雪卻是越來越少,到最後,雪花落地便化成了水。

聽黎旦說,這邊上有個室外的湯泉,所以地表溫度較高,存不住雪。

王敘被童墨和黎旦扶著,進了驪湯宮的地界,潮濕的石板路,因為冷熱交接,地面上有正在融化的雪子和冰渣,冒著淡淡的水氣,仿佛仙境般。

霧氣盡頭的宮室外,人影幢幢,王敘知道其中有一個是劉昭。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拐著腳,衣衫不整,一身狼藉,還有她看不見的頭上,雪融化成水沾濕了頭發,又化成裊裊白霧,好生狼狽,恨不能找個地洞鉆進去。

劉昭遠遠看她被扶著一瘸一拐走過來,忙從臺階上下來迎她,看清了她這副狼狽模樣,忍不住嘴角上揚。

王敘瞄了他一眼,微撇著嘴,假裝滿不在乎,以抵消渾身不自然的尷尬。

跟著劉昭過來的眾宮娥忙去扶住王敘,終於能松手的黎旦囑咐道,小心扶著良娣。

不說還好,其中一個宮娥因為太過緊張,路面濕滑,竟然一個趔蹶踩了王敘一腳,王敘忍不住大叫一聲,那倒下來的宮娥雙手在空氣中撲扇著尋找支撐點,不小心又撲打了王敘一下,本來崴了腳又被踩了的王敘,一時站不穩便往外倒,眼看著頭要先著地了,突然一陣暖風,有人把她抱住,才不至跌倒。

王敘微微回頭,原來是童墨扶住了她,再往後看,發現劉昭趕來扶她的動作做了一半,楞在那裏,他顯然是沒有站在邊上的童墨動作快。

但是他動作都做了一半,收回去太尷尬,童墨立刻噶登一下撤回了身體,“賣主”之勢,毫不猶豫,一氣呵成。幸好劉昭反應敏捷,王敘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劉昭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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