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采訪在分紙條的時候專門看了那位話少的選手。

那位選手話不多寫的倒是不少,特別是有一張給郁老師的、采訪定睛看內容，忽然頓住。

“To郁隊。

不要失眠、不要喝太多咖啡，不要說太話,不要天天早起，不用老是安慰別人，要好好休息，隊友是你永遠的家人。永遠“不識青天高.黃地厚”，可以有所不能、我的那份可以給你。——CCZ”隔著薄薄的一張紙,采訪好像看到了那個面無表情接受采訪的男生，但似乎又有所不同。

這段文字下的溫情難以否認。

那就是池照最想對郁沈說的話,在此之前他給郁沈的微信備註是“無所不能”,但他進來采訪的時候,改了一個更合適的“可以不能。”

郁沈在他心裏是無所不能,但也可以有所不能。

采訪一個大男人忽然有點傷感，他又把郁老師的翻出來。

郁老師對每位隊友都是寫的游戲ID,只有對池照的那張的開頭有所不同。

“To池照選手“我相信種子裏有強烈的信仰、相信你也同樣是顆種子,我正期待你奇跡的發生。”我很幸運，成為奇跡的見證者以及,參與者。”

郁沈的文字很有他個人的風格，像是隊長對隊友的話,但尾句似乎又不止如此。

明明沒有池照選手的直白簡單.卻莫名看得人心頭一震。

采訪最後把那兩張紙條放到了一起，至於紙條交還的時間，采訪覺得再沒有比季後賽結束更合適了。

采訪完大家回房間補覺的補覺，去訓練室直播的直播。

郁沈找了一圈兒沒找到池照選手,給池照選手打電話最後發現池照選手的手機還在食堂餐桌上。

他問了圈工作人員,大家也沒註意到,最後還是去而覆返回來拿支架的采訪說了句。

“說遲早嗎？我剛回來的時候看見他火急火燎地往外走。”

郁沈看了眼外頭,還是沒出去找池照。

一是他怕出去找池照會和池照錯過；還有就是……

郁沈沈吟，他如果出門的話，池照選手回來大概會罵他不聽話，他還是乖乖地坐在這兒等池照選手回來吧。

他的視線落在門口。

九月的正午還是熱的，池照穿了件單薄的T恤，大概是跑的有些急，他的下巴上還有汗，臉也被曬得有些紅。

他從外面進來時帶起一陣熱風，風把他的眉眼吹得格外溫柔，被風吹亂的鬢角碎發他也不管，只低頭換鞋。

陽光一照，露出的後頸白得刺眼，郁沈忽然就彎唇笑了。

等池照走近了，郁沈才註意到池照手裏提的塑料袋。

一袋子的潤喉糖，各種外形、顏色、牌子。

池照一樣一樣地拿出來，還有些沒拿出來，池照邊把潤喉糖往外拿一邊說。

“這兩個今天就可以吃，預防止咳也不刺激，這兩個可以過兩天再吃，效果更好……這些是無糖的，這些是果木味的，還有這些……”

他難得說這麽多話，不時停頓一下，像是在回憶手裏拿的潤喉糖是什麽效果。

郁沈有很久沒有像現在這樣處於被照顧的一方了，他從旁邊抽了兩張紙，擡手很輕地為池照擦去下巴上的汗。

“下次出門記得帶手機。”他的聲音因為先前單采說了不少話，這會兒聽起來低啞得多，像是被風扯著喉嚨發出的低鳴。

池照聽不得他這樣的聲音，鼻子也有些發酸：“先吃糖。”

郁沈摘口罩之前先看向池照示意池照把口罩戴上。

他按池照說的吃了潤喉糖，無意撩見塑料袋裏有些潤喉糖買了幾份。

郁沈看池照。

池照選手不自在地拉了下口罩：“給大家也買了點。”

老林天天教訓他們，年紀大了也不控制音量，每回教訓完都能咳半天。

小song一打比賽或者平時打訓再賽就興奮得不行，游戲麥裏他和周澄一簡直不分上下。

周澄一是什麽時候都能嗷一嗓子的，yan平時話不多，但有備無患嘛。

池照選手還給徐經理買了，他天天在外面為戰隊拉廣告也不容易。

郁沈把那一袋子的潤喉糖裝好，他想說話的，卻被池照選手的眼神制止。

他無奈搖頭，拿手機低頭打字。

“這個徐經理不報賬，池照選手可以找我報賬。”

池照選手覺得那隊有時確實不解風情，他剛敲下一個“行”字，下一秒郁沈又發了一條來。

“所以，可以麻煩池照選手這幾天提醒我吃潤喉糖嗎？”

池照選手刪掉了那個“行”字，轉而打下了一個“好”字，聊天框上方隨之出現一堆表情包。

池照選手年紀不大，手卻反應很快.鬼使神差地就點了其中一個小貓表情包。

小貓趴在桌上，臉傲嬌地揚著爪子.旁邊配了個“好”字。

兩個人就面對面，池照很容易聽見郁沈的低笑聲。

池照想了十秒鐘還是沒把那個表情包撤回，他又打下幾個字：“上樓訓練了。”

然後，郁隊光明正大地偷表情包然後發給他，池照不惱，忽然也想笑。

下午的訓練換成於今言指揮，於今言在隊伍裏一直都是指揮第二人。

輔助做指揮的並不少，畢竟指揮需要全局意識，這種不看打的是什麽位置看的是選手個人。

人WW的輔助不就是麽？那思路確實清晰。

池照選手做好事不留名，把買來的潤喉糖塞到了訓練室進門處的沙發上。

他給郁沈買的單獨留了出來，當天被周澄一發現了還在ST大群裏問是誰買的這麽貼心。

ST有個個大群，包括了戰隊的選手還有賽訓組以及各個部門的工作人員。

群裏後勤先回應說不是他們買的，有別的工作人員問買了很多嗎？如果不多的話說不定是選手買的。

不瞞他們說.周澄一在此之前在他們小群裏問了，根本沒人回覆他。

最後破案的是門衛大爺，大爺發的語音。

“不是池崽崽哇？我看到他提著東西回來咧。”大爺說的方言，只有周澄一聽不懂，但他聽得懂“池崽崽”三個字。

破案了，做好事不留名的是池崽，從來不看大群直接設置免打擾的某位池姓選手自以為做的很謹慎，結果晚上就聽見周澄一在那兒喊“崽給我買的糖，必須紀念。”

池照眼皮一跳。

下午的訓練換了今言指揮還算順利，盡管換了個指揮但並不影響隊內配合。

郁沈生著病，他不說話但信號發的很快，池照也是愛發信號的、最後滿屏都是大家的信號。

生病完全不影響郁沈操作，只不過下午訓練結束之後郁沈臉上有明顯的倦色。

說是沒影響操作，實際上最後那兩把他完全是憑著本能反應在打.腦子像是灌了鉛，他明顯能感覺到的反應遲緩了不少。

晚上有和BuG的訓練賽，BUG他們戰隊前兩天輸給HM之後就開始瘋□□練。

誰也不想輸啊。

郁沈沒吃晚飯，回去休息了一會兒，吃過晚飯後吃藥郁沈擔心他訓練的時候犯困。

池照過了一陣上樓來送了飯，兩個人總在很多時候把一件事互相做好多遍。

池照選手有先見之明得多，把自己的飯也帶上來了。

郁沈瞥見池照給他帶的勺子，沒吭聲，喝粥用勺子聽起來似乎沒什麽問題。

他比池照選手識時務得多，他這會兒懶懶地靠著電競椅，看著池照選手小蜜蜂似地把晚飯擺好。

“困了？”池照回頭。

郁沈的手撐著電競椅，看上去也有點兒倦，他很輕地“嗯”了聲.忽又想起他把口罩摘了。

於是很輕地推了下池照的腰，把人隔出一個安全距離。

池照停下了動作，他問郁沈：“那你餓了嗎？”

郁沈看著池照選手、眼皮漸漸沈了下去，他很輕地搖了搖頭.意思是不餓。

對外堅持了一天的郁沈這會兒終於卸下了偽裝，他在這會兒像一只犯懶的獅子，撩牙皆隱，展現的只剩柔軟。

池照選手不自覺地放下碗筷，語出驚人：“那我們一起睡覺吧？”

郁沈生病了反應也慢了，他先是下意識地“嗯”了聲.意識也慢慢模糊。

他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池照剛才說了什麽、原本放松的神經一下子炸開。

池照選手已經先他一步把口罩戴上了，他把郁沈從電競椅裏半拉半扶起來。

他的語氣平穩卻又有壓不住的情緒在跳動：“你說的啊。”

郁沈還有點兒意識，上床的時候沒怎麽用力地推了池照下。

“吃飯去。”

池照選手無師自通，把郁沈扶到床上之後，在被窩裏挪過去環住他的腰，他哄小孩似的把郁沈按回去，小腿壓著郁沈的膝蓋。

他小幅度地動了下腰，兩個人就擠在一張單人床上。

郁沈大概是真的累了，睡著之前他換了個姿勢，護著池照的腦袋。

池照選手是睡不著的，他的手還環在郁沈的腰上，因為側躺的姿勢，池照壓在郁沈膝蓋上的腿改為側貼著。

他仰頭就能看到郁沈下頜的線條，郁沈的體溫有些高，池照抱著他沒會兒就悶出一身汗。

他也不敢動，怕把郁沈吵醒.郁沈的手還扶在他的後頸。

單人床實在是狹小，為了不從床邊落下去，池照“不得不”緊貼著郁沈。

他怕自己睡覺了鬧騰，強壓著那點子睡意，他想著一些別的事分散註意力。

他先兩天和粉絲說好了今天晚上直播，晚上有和BuG的訓練賽。

覆盤完又要陰間直播.……但是郁老師生病了晚上要好好休息.池照選手忽然有點兒頭疼。

池照期間換了個姿勢，他的手有點兒酸麻，他想換個方向，最後只擡了擡手放松了一下。

房間裏還沒來得及開空調，陽臺的門還沒關、傍晚的風一陣一陣，夕陽落在池照的床上。

池照看不見，但他看見了墻上相擁的影子，不時被風吹得虛虛晃晃的，池照的心也跟著一晃。

他仰了仰頭，虛影在風中晃動，後頸隨之仰起的弧度漂亮，頭貼在郁沈胸口的位置。

他在親吻他的心跳。

作者有話要說：像周澄一所說的雙向奔赴池照選手的愛在行動裏郁老師的話出自梭羅《種子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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