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照播到了十二點，準時下播，下樓吃飯。

出房間的時候碰到了周澄一，看樣子是剛醒。

“是池池啊，早啊，下樓吃早飯？”周澄一是真剛睡醒，聲音都懶洋洋的。

池照默了下，是吃午飯了。

周澄一清醒了一點：“耶？池池你不是沒留基地嗎？來這麽早嗎？”

池照按了按鼻梁，點頭回應。

周澄一又問：“那你吃飯沒有？咱倆一起吃飯啊？”

周澄一真的太能說了，簡直熱情的可怕，池照出聲道好，周澄一才終於停止喋喋不休。

一樓食堂裏，已經有人坐著了。

“才起來？”於今言看向周澄一，然後沖池照頷首打招呼。

周澄一連打了兩個哈欠，解釋：“昨晚直播的晚了。”

兩個人落座。

池照並不是話多的性子，於今言也不是，但有周澄一在，於今言的話就跟著多了起來。

池照悶著也不插話，旁觀周澄一和於今言鬥嘴。

吃完飯，池照先一步上樓回房間午睡。

他是習慣餐桌上的情景的。

情緒好像也沒有任何的變化，只是下午訓練的時候打的一如既往的兇。

訓練的大多是枯燥的，真正接觸到職業以後才會發現“訓練”這個詞代表著日覆一日。

但於池照而言，或許是因為新奇，他感受不到枯燥，反而覺得每天的訓練算得上是有趣。

還有每天十點的“公開處刑大會”，當然，如果郁沈不把他單獨留在分析室的話就更好了。

郁沈這次並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平靜地註視著池照，將一管藥膏擱在桌上就離開了。

池照不聽勸，今天還是延續了昨天的打法，甚至更兇。

郁沈是失望了吧？

池照不想得到郁沈的照顧，但是當郁沈照顧他的時候，他又無法拒絕，或者說，並不想拒絕。

這很矛盾。

池照垂著眼想。

藥膏是外用的，抹在手腕或指節處，用掌心揉搓發熱即可。

藥膏上貼了便簽，字跡清正。

池照拿起了那管藥膏，正準備離開，分析室的門忽然又被打開了。

是折返的郁沈，他的手上拿著藥膏。

池照忽然生出一點難以啟齒的感覺，連帶著拿著藥膏的手也跟著一抖。

郁沈的嘴角浮起一絲不太明顯的笑意，他把藥膏放到桌上：“睡前抹，嗯？”

他故意學著池照的語氣。

池照洩了氣，撩起眼皮惡狠狠地瞪人一眼，卷起桌上的藥膏就走。

那是很生動的表情，郁沈低笑出聲。

郁沈就是故意折返的，他不是非得照顧新人，那戰隊每年來那麽多新人他怎麽照顧的過來。

他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他想聽池照對著他，多說一點兒話。

他喜歡聽。

後面幾天，池照打的不再那麽兇了，這下周澄一等人先松了口氣。

池照一個人敢剛敢C，他們壓力也很大的好不好，那不，誰不想C啊。

有壓力才有動力，簡言之，池照來了以後，ST卷起來了。

池照每天在基地和家之間兩點一線，試訓的時間眨眼便過去。

池照是在六號晚上訓練完被叫到經理室的。

左邊林教練，右邊徐經理，就差一個郁沈來個三堂會審。

只不過經過幾天的訓練，池照和林教練熟悉了不少，於是林教練全程笑瞇瞇地，旁邊徐經理板著臉倒是挺嚴肅的樣子。

“這幾天呢，你的訓練對局數據，我們是有目共睹的，職業其實很簡單，你用實力證明了這一點。所以戰隊是想趁著現在把正式合同簽下來，讓你成為ST的正式隊員，簽約費我們之前也說過了，三百萬。”

說到簽約費，林教練看了眼徐經理，然後繼續道。

“相信你也能看出我們戰隊的誠意，至於工資，首發隊員的工資和其他戰隊是差不多的，月薪是三萬，和平臺直播的簽約抽成戰隊不會幹預，至於放假，就是根據聯盟的賽程安排了。合同在這裏，小池你看看有沒有什麽問題。”

林教練一邊說一邊把合同遞給池照。

池照垂眼翻看著合同。

徐楠因為簽約費的事肉疼的一直沒說話。

林教練便幹咳兩聲：“合同上寫的很清楚，平時偶爾會配合運營有一些宣傳活動，小池你有什麽問題嗎？”林教練註意到池照翻合同的動作停了。

池照擡頭：“每月直播時長30小時，開攝像頭？”

“30個小時是職業選手的基本時長，這個平時抽空播就好。”林教練解釋。

池照擰眉，他不是這個意思。

池照和小魚平臺簽的合同是每日平均直播五小時，每月直播150小時。

池照道：“我和平臺原有的合同呢？”

幸好ST簽約的直播平臺也是小魚，這也給徐經理省了不少麻煩。

徐經理出聲：“之前的合同戰隊會和平臺協商作廢，這個你放心，不會算你違約。”

池照繼續低頭看合同。

經理室裏只有池照翻看合同的聲音，他看的不快不慢，看完以後，便將合同放回了桌上。

“我有一個問題。”

這回是徐經理先開口：“你先說問題，戰隊能解決一定幫忙解決。”

“關於我的學業，戰隊是否可以出面辦理休學證明？”

林教練暗暗瞪了徐楠一眼：“這個沒問題，聯盟這種情況不再少數，咱們戰隊裏郁隊之前不也是這樣麽？”

池照眉眼微動。

池照拿著合同從經理室出來的時候碰到了往這邊走的郁沈。

幾天的試訓時間並沒有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但要問池照現在和誰最熟。

池照腦海裏竄出的身影一定是眼前的郁沈。

“去分析室。”郁沈看都不看他懷裏的合同。

今天的“公開處刑大會”時間縮短了許多。

覆盤完今天的對局，郁沈語氣悠悠的開口：“最近大家辛苦了。”

郁沈在關電腦了，周澄一笑嘻嘻地接話：“不辛苦，郁老師最辛苦。”

於今言白他：“狗腿。”

池照面前還壓著那份合同，他走了會兒神，成了最後一個離開分析室的。

郁沈並沒有離開，他站在分析室外的走廊，背對著池照，手半搭在欄桿上。

池照回頭慣了分析室的燈，郁沈也回了頭，面色如常：“送你？”

郁沈有話跟他說，池照垂了下眼，不知在想什麽。

“行。”

郁沈的視線終於順著池照垂下的眼落到了池照懷裏的合同上。

兩個人走下樓。

然後池照上了郁沈的車。

“送你”是這個意思？

池照面不改色地上了車，在郁沈紳士地推開副駕駛的車門時，仍能面無表情地坐上去。

純黑色的車身流暢，車內也很簡潔，車一路駛出基地。

郁沈出聲：“藥抹了沒有？”

池照慢半拍回答：“用了。”十分冷淡的嗓音在車內變得清晰而暧昧。

郁沈似乎很滿意這個答案，“嗯”了一聲，又道：“考慮的怎麽樣？”

池照還捏著那份合同，自然知道郁沈問的是什麽，漫不經心地敷衍：“還行。”

全然不知道他的語氣有多像一個青春叛逆期和家長故意作對的小孩。

郁沈並不生氣，在一個紅燈路口，借著路邊昏黃的燈光抽空鎖著池照的眉眼看了幾秒，並沒有說話。

紅燈轉綠，郁沈收回視線：“池照，我打職業是為了站在比賽臺上的自己。”

因為職業賽場是一個絕對公平的地方，憑實力說話，實力會打敗一切流言蜚語。

郁沈沒有等到池照的下文。

他聽見了紙張翻動的聲音，在下個紅燈路口，車內的燈光昏黃。

郁沈看到了合同的尾頁上，是池照的簽名。

職業向池照敞開了大門，池照選擇了走進去。

在這樣一個似乎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夏夜，郁沈看見了池照的笑。

幹凈漂亮卻又說不出的招人。

郁沈的臉上難得出現了片刻的怔楞，此刻他才反應過來，他被池照捉弄了。

他看池照回分析室的表情還以為池照沒答應，原來是專門作弄他來了。

郁沈也笑了。

車內沈悶的氣氛一下子便松快起來。

眼尾含笑，最後化成郁沈的一句“ST歡迎你的到來。”

舊話重說，意義卻不同了。

池照開了一點車窗，盛夏夜裏的熱風撲面而來，紙張被吹的呼呼作響。

池照發出了一聲很輕的喟嘆。

他簽下合同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原因，想就簽了。

車開到半路池照才想起來並沒有告訴郁沈自家的地址。

郁沈像是知道他要說什麽：“要到渝城附小了。”

池照慢吞吞地“哦”了聲。

池照到家的時候池晚難得還沒睡，正趴在沙發上畫畫，王姨在廚房做宵夜。

池晚已經放暑假了，對於池照的回家沒有什麽反應，只問：“哥哥有好好工作嗎？”

池照逗她：“哥哥沒有好好工作，但是哥哥……轉正了。”

小姑娘飛奔到池照面前：“什麽叫轉正啦？”

“就是……哥哥真的要成為一名職業選手。”

小姑娘有點兒不太相信的樣子：“真的麽？”

池照蹲下身，在外面沒有表現出來的情緒終於在小姑娘面前傾訴。

作者有話要說：郁老師不是什麽好人哈哈哈他現在就是逗小孩一邊逗一邊養池照：（表面）誰是小孩（實際上）嗯……心甘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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