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四十一章 惜福 (1)

關燈
第二百四十一章 惜福

老戚國公讓兒子襲爵之後便半退隱狀態,新任戚國公自然是之前的世子路平。

路平升任國公,自然卸下之前的龍虎衛首領一職,反倒是皇帝不計前嫌,命他掌管了都察院,負責各地消息傳遞,並考察官員任職期間廉潔與否等等。

天底下的事就是這樣,敵人的敵人是朋友,甭看路平跟聶墨見面話不投機,但竟然能跟聶潤相處的還不錯。

路平的智商絕對很有長勁,聶潤只隨便說了句,“二弟璟允帶著我小侄女回來侍疾。”他就悄悄的命人去濟州查探去了。

得回來的消息自然足夠打臉聶墨,當初他可是信誓旦旦只生一個的。

路平心裏酸酸,半天憋了一句:“可見老天爺也看他不順眼。”但是這不順眼於聶府來說,卻是喜事。

對於路平的癡心,聶潤倒是知道一二,可路平這麽多年到底也沒幹出什麽出格的事兒來,因此聶潤倒是覺得可以體諒一二。

見了路平一臉酸樣,笑道,“你也是為人父為人夫的人,怎麽還跟個十四五的少年一般?”

路平不高興了,睽了他一眼,悶聲道:“你不懂。”

聶潤卻覺得自己的弟媳婦就是個普通平凡的女子,聶墨深陷情網,那是他瞎,可路平這種大好青年竟然與自家弟弟一般,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你家的那位我也是知道一點的,論起婦德婦言婦功,跟我家弟妹也不差什麽了……,內宅婦人麽,總歸不是那樣?”你特麽究竟在惦記什麽?為什麽男人跟男人的世界相差這麽多?

路平這下連你不懂都懶得說了,轉身揮了揮手走了。

聶潤這才想起跟尚在病中的老父通報家中又要添丁的好消息。

聶閣老得了消息,果然心情大好,先前還不要聶墨伺候,自從得了這個打臉聶墨的好消息之後,就命人喊了聶墨整日侍疾,看聶墨那叫一個不懷好意。

終於把聶墨看的毛骨悚然,天天盼著朝中調令早日下來,他也好早早出發去接怎生。太皇太後把調聶墨入京的意思說了,皇帝自然無有不允,不僅同意,還覺得五品官實在太低,隱晦的表示,六部之中有好幾個三品的空位,不過太皇太後主意已定,皇帝就算有心也不敢過於違逆,喊了行

人司的人過來,親自擬了聖旨。

所以,聶墨以為簡單的一紙調令就變成了聖旨,而且是加賜郡公稱號的聖旨。

從旨意內容上看,調任入翰林院為主,賜稱號為輔,可大家又都不是瞎子,一個郡公,那可是十個翰林加起來也比不得的。

以前聶家是高門大族,如今有了郡主兒媳,又有了郡公嫡子,到底比之從前要旺相了不少。何況這位郡主的女兒還被皇帝認為妹子,封了個公主稱號,若不是太皇太後壓著,估計連公主府都賜下了。

京中這幾年頗為安穩,因此聶家的喜事一爆出來,上門恭賀的人就把聶墨堵在了家裏,想偷偷出門去接怎生也不能夠了。

路平倒是很想代勞去接回怎生,再說這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幹。可惜,在請旨的當頭,國公夫人不好了。這位國公夫人是原來老國公夫人的侄女,是路平的親表妹,自幼養在深閨,身子嬌弱,養成了凡事不肯多說的悶性子,路平雖然不花心,但一個男人,心在不在自

家身上,她是能體會出來的。明知自己丈夫心中另有意中人,又不敢多問多說,可不得悶出病來?本來就偏弱的身子在勉強生了孩子之後就更加孱弱了,因此,雖然頂著國公夫人的名頭,卻上不能孝敬公婆,下不能教養兒子,更別提

主持國公府的中饋了,不僅如此,一年倒有三百天躺在床上,需要人伺候。為了兒媳婦這事,老國公夫人沒少背地裏頭偷偷流淚。這媳婦是她選的,按她的意思,國公府裏頭幹幹凈凈,也沒什麽齷齪,又是自己的親侄女,再好不過的一門親事了,男人的心就算不在房裏,兩口子

連孩子都有了,還渴望那種虛幻縹緲的感情做什麽?

左看右看,叫誰來看,都是一段再好不過的婚姻。

可這在其他人看來再好不過的婚姻卻要了國公夫人的命。

路平要守孝,別說出門,連身上的差事都暫時交到副手手裏。

按朝廷的一貫做法,是要奪情的,可這次皇帝卻不知為何,只是厚賞了已故的國公夫人超品的誥命,卻沒有叫路平早日當差。

賓客們不免又要多想。

聶墨隨著兄長祭拜了國公夫人之後,也見了路平。

路平已經幾日不曾梳洗,胡子都躥了出來,聶墨難得的對他多了幾分同情。

轉念又想,按照自己本性,這時候最是應該痛打落水狗的,路平一定是不修福德,所以克死了妻子。

但自己竟然沒有對著路平將這話說出來,可見自己這些年,跟著怎生修身養性,修成了佛心。

“正所謂,蓬生麻中不扶自直,白沙在涅與之俱黑……”他喃喃道。

聶潤奇怪的看了一眼,覺得自己這個二弟越發的神經病,“你說什麽?”

聶墨:“善哉!”用一種你真蠢的眼神瞅了聶潤一眼。

聶墨的佛心一直持續到接了怎生回來。

日子有點不湊巧,正好趕上國公夫人五七。

國公府請了四十九個道士做法事,遍邀親友參祭,帖子正巧遞到怎生跟前。

聶墨不同意她去,“你若是想拜,以後有了機會哪怕去她墳頭呢,我也沒話說。這不是懷著孩子麽?萬一沖撞了,可不是鬧著玩的。”

“我問了母親了,說懷孕沒過三個月,不打緊的。再說,若是我不知道,或者還在濟州也就罷了,都回了京城,接了帖子,不去實在不像話。”

聶墨總歸是不大樂意,可還是陪著怎生去了國公府。

路平這些日子都是依足了規矩,睡地鋪,啃幹糧鹹菜,鐵打的身子到了這時候也有點暈乎了,看見怎生都沒反應過來。

他沒什麽反應,旁人自然不會要求最傷心的國公爺招待客人,於是管家請了才九歲的小世子過來。

一身素服的路小世子過來,怎生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拉著小帥哥的手道,“我們家還有個比你大的大姐姐,你以後常來我們家玩,好嗎?”

路小世子看了一眼這位郡主娘娘旁邊的男人。

聶墨磨了磨牙,擠出一個慘淡的笑容,“正是呢。”

祭拜完畢,怎生坐上回程的馬車,才疑惑道,“這祭拜不是應該國公主持麽,怎麽沒看見路平?”

聶墨恨不得仰天大笑三聲。

小世子旁邊那個木木呆呆胡子邋遢的家夥可不就是路平?

不過,即便如此,他也還是順口就抹黑了路平一把:“他在都察院任職,公務繁忙些,也是有的。”

怎生抿了唇不置可否。

回家就開啟了孕吐模式。

吃什麽吐什麽,沒兩天就吐得腮幫子癟了。聶墨先前還淡定些,之後就背地裏頭跟聶興說,“夫人這是水土不服……”命他把蘇神醫這壞老頭給從濟州抓回來,當初他就不該心軟,見蘇老頭子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竟然覺得人家年紀大了舟車勞頓太辛

苦。

怎生聽了閨女偷偷傳話, 嘿嘿笑了一陣子,依靠著閨女倒是好受了些,可過後照吐不誤。

吃幾頓吐幾頓,不帶落下的。

桂圓沒想到生孩子竟然這麽痛苦麻煩,爽朗的膽子也嚇得縮了水。

眼瞅著妻女都精神低迷,聶墨唯恐給桂圓留下陰影,慌不疊的進宮請太皇太後賜下太醫。

其實麽,孕吐這種事真沒什麽好辦法。

快入冬了,市面上買不到新鮮的瓜果桃李,宮裏卻是不缺的,太皇太後便命人裝了一車,連同太醫,一起打發到了聶家。

卻是湊巧,太醫沒有用上,吃了一串葡萄後反倒胃口開了,喝了些稀粥也沒有吐。

從此之後,但凡有葡萄開路,倒是能吃進些糧食,一家人嘖嘖稱奇。

終於懷孕九個月之後的一天,被人扶著進了產房。

又體會一遍生育之痛,產床上哭的那叫一個慘。苦於規矩,聶墨竟然不能進去陪著,周圍全是穩婆,怎生心裏害怕,一會兒尋思自己萬一這樣死了,說不得聶墨還要給桂圓找個後娘,又想著萬一孩子生下來有個哪裏不好,自己可不得愧疚一輩子,傷心

一輩子?孩子也要一輩子擡不起頭來自信的做人……

往日裏頭那麽多的自信開朗全然的幫不上忙,縱然生過一次,第二次的痛仿佛比之第一次還要更痛上一萬分。

“我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

“夫人別說話,快用力!”

大抵生孩子就是這樣,生的時候痛苦難當,等生下來一顆心就完全的落在孩子身上。

她其時已經脫了力,可還是努力支撐著半起身去看,產婆們喜笑顏開,“是個公子,白白嫩嫩的。”幫著在金盆裏頭洗幹凈了,先送到怎生跟前,“夫人快看,長得真像您!”

小家夥折騰了母親九個多月,頭發濃密,眉毛烏黑,小腿小手的很有勁。

怎生把個手指頭給了他,一下子就被他緊緊的攥住。

“天氣熱,少包些吧。”她已經開始痛心他所能夠遇到的不舒服。

產婆們笑著應了,“夫人說的是,只是還要少見風。”

外頭的鞭炮已經響了起來,聶墨高聲道賞的聲音傳進屋裏。

怎生笑著看了一眼周圍,低頭看著仍舊攥著自己手指的孩子的小手,輕聲道,“於願已足,以後更要好好惜福了。”

(全文完)

番外一 葡萄

番外一 葡萄

出生不過一個時辰,孩子就睜開了眼睛。

烏溜溜的黑,像兩顆葡萄浸在水裏,黝凈又澄澈。

宮裏一接到信,太皇太後就打發了王嬤嬤來看。

等王嬤嬤回宮,聽了她繪聲繪色的描述,更是坐不住了,非要出宮來看一看。

“他就怎生這一點血脈,如此平安順遂的傳承下去,我到了地下,總算有幾分底氣見他了……”

想到這裏,就不等到滿月抱進宮,直接命人告訴了皇帝皇後一聲,這就要出宮去看孩子。

太後是兒媳婦,皇後是孫媳婦,太皇太後要出門,她們自然要服侍的。況且出宮的機會著實不多,能出去一趟,大家都挺躍躍欲試的。太皇太後不許,“咱們都出去,那豈不是成了山中無老虎,還不叫猴子們鬧翻了天?你們娘倆留下,太後若是想抱孫子,那你得找皇後說話。”硬是按住倆顆蠢蠢欲動的心,自己打扮成嬤嬤樣,輕車簡從的

去了聶府。

怎生站在荔園門口接她。

太皇太後一看見她就不滿意,“怎麽不包了頭?不是才兩天,你正該好好躺著……”像尋常的母親一樣絮叨個不停。“天氣這麽熱,又不許用冰,又不許打扇子的,在外頭跟在屋裏有什麽區別?”怎生扶著母親往屋裏走,“您女婿說是您來了,我還不信,後頭一想,您最疼我,縱然多年沒出宮,說不定就會為了我出來一趟

呢……”

“說好聽的也沒用,你現在不知好好保養,以後老了就曉得厲害了!”太皇太後心裏高興,嘴上說出來的話卻不客氣。

見了孩子,臉上的笑更大了,小心的抱在懷裏,“嗯,有點分量。小孩子不能誇,要讓他好好長……”

怎生見她說著話聲音低了下去,唯恐她想起傷心往事,連忙喊孩子,“毛毛快看,是姥姥來看你來了!”

小家夥打了個哈欠睜開眼,大眼睛烏黑有神。

太皇太後卻白了一眼怎生,不客氣道:“你剛才叫他什麽?”

怎生理直氣壯:“毛毛啊。我希望他像小動物身上的毛一樣又多又茂盛,所以喊他毛毛。”

“混賬東西!毛乃輕浮之物,被風一吹,不知掉落到哪裏,你縱然想取個賤名,也不用這麽不著調啊!”

怎生歇菜,舉白旗投降,虔誠請教,“那您說該叫個什麽好?”

“他的眼睛生的不錯,我看叫葡萄好了。葡萄性韌,落地生根,多子多福。”

怎生忙道,“葡萄好,綿綿瓜瓞,民之初生。”命服侍的松香去外頭傳話,“說太皇太後娘娘賜了小公子小名叫葡萄。”

太皇太後看一眼周圍,俱是當年在宮裏伺候的舊人,“你倒是個念舊的。”

“她們都很好。”怎生笑道。

“嗯,每人都賞二十兩銀子。”太皇太後頷首,回頭繼續看自己小外孫。

沒多大一會兒,聶墨滿頭大汗的跑來,“母後,陛下來接您了。”

太皇太後這才將孩子再放回床裏頭,怎生對了母親依依不舍。太皇太後走一步,她也要挽著她老人家的胳膊跟著走一步。

到了荔園門口,太皇太後卻突然說了一句,“你爹剛出生的時候,我都已經很大了,還抱過他呢。”怎生:“……”

番外二 妒婦的名聲

番外二 妒婦的名聲

聶墨封了郡公,皇帝卻不知為何沒有賜下府邸,直到小葡萄出生,才借著這個機會賞了一座府邸。

怎生出了月子去看了一回。

主院修的跟荔園差不多,好在更加精致。聶墨道:“陛下厚愛,早就命人修繕,卻一直不動聲色,直到近日完工,也借著小葡萄滿月賜了下來,我想推辭的,見母後沖我暗地裏點頭,才小心的受了,不過現在看了,覺得還是接受了好,這一草一木

都是比著咱們府裏來的,若是讓別人來住,我心裏還別扭呢……”

這種占著茅坑不讓別人拉屎的心態喲……

“對了,正好給我提了個醒,你不是一直為署名犯愁麽,不如就寫成荔園主人,你覺得怎麽樣?”

怎生斜他一眼,“荔園主人不是你嗎?我可只是個通房丫頭……”

聶墨哈哈大笑,兩個人多年睡在一起不曾分床,怎生坐月子這段日子,他竟然睡眠質量下降,昨夜沒法硬是偷摸鉆到怎生床上。

兩個人睡了一身汗,半夜叫水洗澡,結果還被丫頭們誤會上了,一個個臉色通紅。

穩重的大丫頭們被怎生打發去看著孩子,這些不淡定的都是後頭上來的,有的還揣著一顆通房心,縱然聶墨的深情在外,可不乏有人覺得自己應該是那獨特的。

聶墨白日上衙,晚上整理書稿,累的很,丫頭們的媚眼他沒接著,倒叫怎生接了好幾個,氣呼呼的推他下床,“你再耍無賴,給你也找幾個通房好了!”成親十載,聶墨這還是頭一次聽她這麽說,立即清醒了,看了一眼還在外頭磨蹭著沒有離開的幾個丫頭,笑著對她說,“我有通房丫頭啊,不就是你麽?我知道你是想我了,所以才這樣說。虧得我聰明,曉

得你委婉的心意,否則遇到那些蠢笨的,真個出去找了,那可就慘了,到頭來肯定家宅不寧,禍亂叢生……,所以呀,你遇到我這樣聰明的,也要好生珍惜,勤勤懇懇的愛惜你的‘本職’工作!”

著重強調了本職二字,唯恐她不明白,還拉著她的手去“明示”了一番。

論嘴皮子跟耍流氓,怎生這麽多年縱然有些許長進,那也比不了聶墨的飛速發展。

兩個人廝鬧了一番,相擁著一一睡去。

等第二日醒來,聶墨先把大丫頭們都換成了老成的仆婦,怎生睜開眼,屋裏已經換了伺候的人。

看見挽著婦人發髻的松香還楞了一下。

等不見其他丫頭,這才明白過來。她這妒婦的名聲是坐定了。

果然進宮朝賀的時候,就有不開眼的見太皇太後不在席上,覺得怎生實在稱不上為妻楷模,話裏話外的擠兌怎生。

怎生倒是不懼,笑著反問:“夫人您怎麽知道我們家沒有通房?”有沒有通房丫頭都是個人的私事,那腹誹怎生的夫人眼見了大家的目光灼灼都看向自己,先敗下陣來,不過是覺得自家相公好歹是二品要員,比聶墨不知道高出多少級別,所以還強撐著,“你婆婆也在這裏

呢。”意思是有沒有通房,問問你婆婆就知道了。

聶閣老都不管聶墨的事了,聶老夫人更是不肯插手,聞言笑道,“我也想知道您怎麽曉得我們家沒有通房?”通房不通房的,都是屬於個人隱私,這種東西拿出來在大庭廣眾之下說總是不雅,而且大家的關註重點都因為這句問話而轉移到了那人身上。甚至有幾個平日裏跟她交好的,這會兒也偏了身子,恨不能不

動聲色的遠離了才好。畢竟,這種好說人家私事的人,難免不會關註自家私事。婆媳倆合作無間,把個想挑撥離間的聒噪夫人弄得下不來臺。

番外三 桂圓

番外三 桂圓

我叫桂圓,名字雖然有些俗,但有比較才會有幸福,您要是知道我的兩位小弟的名字,就不會笑話我了。

我的兩位小弟,一個叫魚丸,一個叫狗蛋。

唉,幸虧這倆人不是我親弟弟,否則,我得愁死。

可是,我們三個的名字也有個共同點,都是圓的。

桂圓,魚丸,狗蛋,我娘說我們是吉祥三寶。桂圓算是吧,魚丸勉強湊合,可狗蛋為何是吉祥三寶之一,我百思不得其解。

但,我娘說的話我還是深信不疑的。

因為我娘是個有名的數數家。

她的算術的本領無人能及。

許多人不服,來我家挑戰阿娘,結果都被打敗了,輸的心服口服。

不說旁的,就阿娘那雙手打算盤的功夫吧,那速度,簡直絕了。

對此,我除了佩服,一點繼承阿娘衣缽的意思也沒有。

噢,阿爹啊,阿爹好像沒多少本事,就是皇帝偶爾會來我們家跟他說話,每次還帶著他的好幾個兒子女兒來,管我叫姑姑。

我倒是沒什麽,可我阿娘一聽有人叫我姑姑,就各種受不了。

阿爹說,自從阿娘會了這個算術,整個人都不正常了。

我便問阿爹,阿娘正常的時候是什麽樣子?

阿爹想了一下說道,跟他吵吵鬧鬧,偶爾動手動腳。

對於阿爹這種非同凡響的品味,我實在不敢茍同。

要是阿娘果真如此“正常”,那還是保持現在這種不正常的狀態好了。

阿娘常常被算數題搞得廢寢忘食,有時候還要拖家帶口(帶著我跟阿爹)的外出。

我問我姥姥,我娘小時候就這樣嗎?

我姥姥想了想,很是實話實說的道,小時候看著呆傻蠢好似少根筋……

姥姥是個實誠人啊。

不過這麽說來,我現在已經很了不起了,將來豈不是要在現在的基礎上更加了不起幾千倍幾萬倍?

阿娘喜歡數數,可我一點也不喜歡,我喜歡打架,喜歡跟人一起玩,沒有大小孩的時候,魚丸跟狗蛋來了,也能湊合著玩一天。

哦,對了,我還有個大伯,哎呦我的娘呀!大伯長得好看!對我很是慈愛。

對比我爹偶爾對我使用的暴力,我是喜歡大伯多一點點的。

當然,也僅僅是一點點。

正常值,我爹是一百,我大伯是一百零一。

但當我爹不開心了,我便會在對大伯喜愛的一百零一上加個小數點,變成十點一。

我爹這人,都快要天下無敵了,我也不敢惹他。

我大伯偷偷跟我說我爹要是生在亂世,肯定是個奸雄。

我便問,要是生在太平盛世呢?大伯笑著說,那肯定是個奸臣。

他雖然長得好看,但這麽說我爹,我還是忍痛將對他喜愛的小數點又往左挪動了一位,變成了一點零一。

真抱歉啊,大伯。我爹,畢竟是我親爹。

我不覺得我爹是個奸臣,也沒發現他有奸雄的本領,但我覺得,他應該是個妒夫。

對待長得醜的男人春風化雨,對待長得好的男人就疾風驟雨。

就連魚丸跟狗蛋這倆幾乎是被他看著長大的小子也不放過。

因為我爹的這種喜好,不得不使我變得老成而淡定,免得無辜者因為我而躺槍。

雖然私下裏覺得我老爹有點兒不著調,但在阿娘面前,我還是很尊重阿爹的,免得阿娘為難。因為阿爹連我的醋也吃,若是阿娘偏向我一點點,阿爹也要醋半天。

我很小的時候就會算數,也沒覺得算數有什麽了不起,可娘帶著我走了許多山山水水,田間地頭,阡陌交通,田間野地,她都會用算術想到辦法解決問題。

最厲害的應該是有一次,皇帝大哥要蓋一座廟,廟裏的磚需要特別難的工藝燒成,阿娘算了挺久,給出了一個數,後來按照這個數燒出磚來蓋好了廟,竟然連一塊整磚都沒有剩下……

阿娘的名聲一時大噪。

她卻說,“算的不準,應該是湊巧的成分多些。”

但不管怎麽說,大家還是覺得挺準的。

只有阿爹說,你娘不是謙虛。

阿娘也沒有生氣,笑著對他道,我是運氣好。

阿爹立即說道,我的運氣也不錯。

然後倆人就目中無我了。

幼稚!太幼稚!

我才不過五歲,已經能從他們這種秀恩愛的日常裏頭,體會出當人長輩的艱辛。

難怪除了我,祖父祖母姥爺姥娘誰也不肯過來跟他們倆人一起住。

要不是我是親生的,我也受不了。

我十歲的時候情竇初開,喔,有點早啊?可我阿娘說早開比晚開或者幹脆不開要好。

但我阿爹不這樣認為,他雖然表面上對阿娘千依百順,但背地裏,那是相當的陰奉陽違。

我還是喜歡那些年紀比我略大點會照顧人的溫柔男子的,可阿爹說這樣的人通常人前一套背後一套,說的言之鑿鑿,仿佛他曾經落入這樣的人手裏,受過很嚴重的情殤……

我默默的將我將來選夫君的條件拓寬了些。

皇帝看著跟阿爹差不多年紀,挺溫柔老實的一個人,卻生了好幾個皮孩子,最應該淑女的公主也不淑女,聽說常偷偷跑出宮,逛逛花街柳巷,生平志願是眠花宿柳……

阿爹說起來是十分不屑的,還教育我,這樣的女子沒男人會要。

沒有男人會要呀!

我覺得阿爹是很盼著我沒有男人會要的。沒有男人會要,我其實也不是很擔心,因為狗蛋跟魚丸都私底下找過我,明確的表示,願意娶我,都想跟我雙宿雙飛,可這兩個圓子,一個才八歲,一個才七歲,個頭雖然跟我持平,可我也曾經是實打實

的高出他們一頭過……

實在愛不起來。

你會羨慕那些一直跑在你前頭的人,而對那些跑著跑著就超過你的人是不是更多的是嫉妒恨啊?

噢,對了,有人問狗蛋跟魚丸是誰,笨笨笨!

狗蛋是狗蛋,魚丸是魚丸。

阿爹不知道從什麽途徑曉得了狗蛋跟魚丸對我的不軌之心,之後見了這倆人,眼中都飛刀子。

好在還有阿娘。

狗蛋跟魚丸知道阿爹的罩門是阿娘之後,就對阿娘各種諂媚啊。

這一點,連我都看不過眼。

但阿娘喜歡啊,所以我跟阿爹都不敢說。

有次我皇外祖母見阿娘進宮也帶著這倆圓子,便對了阿娘道,“既然喜歡,就再生一個……”

我頓時覺出了危機感。

作為一個長期被父親這種二胎沒法活的思想荼毒的有為少女,我是很排斥阿娘生二胎三胎的。

再說,有阿爹跟我一塊排斥,二比一的情況下,我也沒覺出自己這種想法自私來。

“我喜歡的東西多,山水也好看,卻沒必要把山變成自己的,把水圈在自家園子裏,喜歡的人也多,可生出來的,不一定是自己喜歡的,總之有桂圓一個就夠夠的了。”阿娘聲音清脆的回答道。

我聽了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覺得有點不得勁兒,什麽叫夠夠的呢?難不成阿娘覺得我一個頂十個?

晚上睡覺的時候,我悄悄的抱著枕頭去找阿娘,問了問她。“當然不是嫌棄你,你是我的小心肝啊,你怎麽會這麽想?”阿娘笑的不行,像小時候一樣,將我摟在胳膊彎裏,“或許我再生一個,會很喜歡,可我現在一點也不想要那種喜歡。我就想讓你好好的,陪著你

,看著你成親,生娃娃,一代一代的傳下去……,我現在對你的愛很多,一點也不想分給別人。”

“你或許不記得你小時候,阿娘才生了你,看著你就不知道多麽歡喜……”“你才出生兩天,我就不得不離開你,那時候在京裏,只有不停的想別的事,才能把日子挨過去,後來,我回了濟州,雖然你好久都沒見我,可一見到我,就十分歡喜,一點也不認生……那時你才幾個月大

,繈褓裏小小的一團,沖了我笑……我生平第一次,那麽歡喜……”

我表示,自己不記得那時的事了。

“等你將來有了孩子,你就知道了。繁衍傳承的奇妙之處,非要將孩子生了才能懂得……”

我模模糊糊的點了點頭,恍惚間瞌睡了過去,朦朧中聽好似阿爹的聲音,“這孩子隨我……”

接下來是阿娘的聲音,“隨你倒好了,我只盼著她別欺負別人,也別被人欺負……”

“隨你也不錯啊。”阿爹笑著低語。

得,我翻了一個身,這倆人又開啟了互相吹捧的秀恩愛模式,這麽多年,除了我,就沒一個能插足成功的。

很久以後,有人問我,覺得一生最為開心最為歡喜最為快活的是什麽。

我想了想,回答道,“是父母恩愛。”

兩個人相愛,一直相愛,孩子就會覺得很幸福。

我的一生也並不是一帆風順,一點困難和災難都沒有遇到,可遇到了事情,不管大事小事,我都記著父母的教導,與相伴的人,攜手共同進退,分享歡樂,分擔悲傷。

魚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魚而取熊掌者也。

爹說,熊掌是相對而言的,如果果真遇到這種情況,自己把握好了就好,不一定要以珍貴程度來決定我的選擇。“一百萬人,與你娘一個人,我也只選你娘,你娘也只選我。”

番外四 戲說現代

番外四 戲說現代

李教授一說了下課,俞怎生就飛速的收拾東西。

李教授這還沒走到教室門口呢,就見不肖徒弟已經打開了教室門,他一眼瞪過去,俞怎生這才擠出一個諂媚的笑臉,把邁出去的前腿收回來,後腿又往後退了一大步,做了個“您先請”的姿勢。

這麽一耽擱,過來找茬的聶墨也到了。

他斜斜的靠在教室走廊對面的柱子上,眼神兒相當的“不善”。

俞怎生看見他心中顫顫,過了很久,才把腦子裏頭扭頭回去從教室翻窗戶逃走的念頭拍飛。聶墨身邊已經圍了不少師弟師妹,他是教授的助理,有時候甚至要代替教授給大家講課,自然,考試出題的任務也是他的,比起又老又嚴肅認真不茍言笑的教授,年輕人們自然還是喜歡年輕有為的助理師

兄的。

“你們下一節沒課了是不是?我今兒有事呢!”聶墨盯著俞怎生心不在焉的對過來打探期末考的眾人說道。

“師哥,好師哥了,多少透露點嘛~”有漂亮又嬌媚的小師妹撒嬌……

聶墨充耳不聞,“劃重點的事是教授說了算,不過試題從不從重點裏頭出,是我說了算。”也就是說,就算教授劃了重點,但他出題也是看心情來。

眾人一陣臥槽。

聶墨的耐心告罄,“行了,都散了吧!”

大家見他臉黑,也不敢深入勾搭,只好依依不舍,流連忘返,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

等人走的差不多了,俞怎生才磨磨蹭蹭的出來。

聶墨了解她好面子的屬性,雖然現在心情極度糟糕,也默默的忍了。

但是,能忍的他忍,不能忍的,堅決不忍。

譬如他在實驗室奮鬥了三天兩夜,才灰頭土臉的出來,就聽他大哥幸災樂禍的問他是不是失戀了。

聶墨是老二,他就是想抱怨他爹沒遵守計劃生育也沒資格。

但是有個專註扯你後腿的兄弟,真不是一般二般的心塞。

所以,他聽了聶潤的話,默默的脫下鞋子,然後脫下好久沒洗已經粘到腳上的臭襪子,趁聶潤不註意,塞到他嘴裏。

處理了糟心的老大,再過來找可惡的俞怎生。

“說吧!你什麽時候跟我分手的?我進實驗室的事也跟你報備過了,這才過了幾天,你就跟人說咱倆分手了?”

“我,我給你發消息了……”俞怎生沒有底氣,垂頭囁嚅。

聶墨摸出褲兜裏頭的手機,短信微信郵箱看了一個遍,才在QQ裏頭找到俞怎生發的一個“拜拜”的表情。

將手機面向怎生,問道:“這就是你對我說的分手?”

怎生看了上頭那個小黃臉默默的舉著右手,眼眶一紅,連忙低下頭,過了一會兒才點了點頭。

聶墨的心情……

屁的心情啊!

不,他還不如一個屁呢,放個屁還能聞聞味道呢!

“走吧,先去吃飯再說。”他嘆息,遇上這傻熊自己有氣也發不出來。

見她還猶豫,繼續道,“我在實驗室泡了三天方便面,實在受夠了。”

怎生本來是覺得既然都提分手了,那就不要一起吃飯了,可一聽聶墨這麽說,立即心疼了,乖乖的跟了他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