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蘭奇看著芮莉。阿瑟看著芮莉。史蒂夫也看著芮莉。

芮莉看看阿瑟、再看看史蒂夫, 看看斯特蘭奇、又看看史蒂夫，最後她皺起眉, 就看著史蒂夫。

「我有個問題。那邊那兩個人是？」

「他是你的前男友，我是你的前同事。」斯特蘭奇說, 抖掉鬥篷上的小貝殼，昂著臉、擡下巴, 神情就是那麽高傲那麽不可一世, 「我聽說掉進意識邊緣會失憶。需要我電擊你的腦下丘？」

阿瑟微微擡眉, 雙手交叉放在身前，明智地保持沈默。

芮莉緩緩轉過頭, 瞪著史蒂夫，不可置信。

史蒂夫還在醞釀一個足夠說服芮莉的解釋。可惜的是他有點醞釀不出來。

「親愛的？」芮莉盯著史蒂夫, 尾音上揚。

「恭喜你, 隊長。」斯特蘭奇還在說, 繼續說, 隔岸觀火、幸災樂禍, 唯恐天下不亂、作死停不下來——而且是幫史蒂夫作死, 「達成成就, 第一次惹怒女友就上手。」

芮莉扭頭，怒瞪斯特蘭奇。「蛋糕在講話，屑屑不要插嘴！」

史蒂夫扶額, 低頭，「斯特蘭奇，閉嘴, 拜托。」

史蒂夫抓住芮莉的手臂，不顧芮莉的怒火、不管她有多想甩開他，把她帶到旁邊說話。「聽我解釋，芮莉。」

芮莉掙脫史蒂夫的手，雙臂環胸，站三七步。

「好啊，你說，我有在聽。」

「我瞞著你聯絡阿瑟，我知道你討厭斯特蘭奇。我私下去找你前男友，帶著你的死對頭進入你的夢境。你的感覺一定很差，對不起，別生我的氣，我只是想救你。」

史蒂夫垂下頭、垮著肩，真誠地看著芮莉，眼神有那麽一點點委屈。

莫名地，這時候，芮莉想起另一個史蒂夫──她的寶寶史蒂夫。有時候寶寶也會用這種表情看她。委屈，可憐，想撒嬌又怕挨罵。

……而這招該死的就是有效。

史蒂夫太誠懇地坦承罪行，倒讓芮莉不好發脾氣。本來芮莉想用言語家暴史蒂夫，這樣的念頭、也因為史蒂夫那張有點眼熟的臉、那臉有點眼熟的表情，通通縮回芮莉腦內海量的罵人字庫內。

好吧。看在史蒂夫都道歉了、跟他這麽可愛的份上。

……賣萌可恥。

芮莉在心裏鄙視對自己賣萌的男朋友，更鄙視這就買賬了的自己。她深呼吸、平覆怒氣，轉頭看了眼不遠處的斯特蘭奇跟阿瑟。

「出去之後、我們再討論為什麽你要瞞著我跟我前男友見面這件事，我不敢相信斯特蘭奇居然會跟著你下來。他就不是那款，會參與你這種瘋狂計劃的人，你是怎麽說服他陪著你進入夢境、死到意識邊緣這裏？」

「呃。」史蒂夫一時語塞，眼神往旁飄開，「斯特蘭奇其實也挺擔心你。他這個人並沒有看上去那麽難相處。」

「你能看著我的雙眼再說一次這句話嗎？他跟著你下來不代表他擔心我的安危，寶貝，別甜了。他是擔心你的智商。」

最後芮莉還是毒舌了一句。史蒂夫想，至少她稍微把怒火發洩出來了，這樣他們離開夢境後、他大概不會被秋後算賬得太慘？

他們回到阿瑟跟斯特蘭奇那兒，四人討論著該如何離開此地。

「所以？我們剛剛才從樓上死到這裏來。現在我們要死回外面去？」

「一般來說，往腦門上轟一槍，確實是種脫離夢境的方式。但那不是最好的方式。」

「不然？」

「不然你以為我們幹嘛每次都乖乖遵守游戲規則，一層一層下來、再一層一層回去？大家完成任務後、全部死來渾沌區，再全部死上去，這不是挺輕松？當然是因為會對大腦造成損傷，還有其他後遺癥，比方分不清現實夢境諸如此類。這裏叫做人腦潛意識，謝謝。我們真的是同一個醫學院畢業的吧，斯特蘭奇。」

平均討論三句、有兩句是斯特蘭奇跟芮莉在唇yo槍舌戰，史蒂夫實在拿芮莉沒轍，擡頭一看，發現阿瑟跟他一樣無奈。比較尷尬的是，他們同時在彼此莫可奈何的眼神裏，看見他們對芮莉的縱容。

所以說，私下聯絡女友的前男友、當真不是個好主意；讓女友的前男友加入一場可能產生吊橋效應的冒險旅行，這更加不是個好主意。

史蒂夫頭疼地揉了揉眉心，把芮莉拉到身旁、摟在胸前。

「行了，想靠自殺出去，也要看我們能不能這樣出去。」史蒂夫說，點出重點，「夢境的主人是芮莉。你醒不來，我們也都出不去。」

芮莉回頭，驚訝地看著史蒂夫。

「為什麽？這不對吧。一般來說……」

「對，那是一般。普通情況下，一個人不能醒來、不會影響到整個團隊，這次不同。」阿瑟解釋，語氣平靜，「你沈睡的原因不是藥劑，進來之前、斯特蘭奇早就試過，外力無法將你喚醒。」

芮莉警覺地看著斯特蘭奇。

「你扇了我？」

「不我沒有。」斯特蘭奇答，看的卻是芮莉背後的史蒂夫，「我怎麽敢。」

「回歸正題。芮莉，我想有某些東西用特別的方式把你困在夢境裏。繼續待下去，你的夢境會越來越真、開始影響現實，一旦你的夢境介入現實，全世界群魔亂舞也不遠了。我不能看著你被魔鬼控制。」

「說得對。」阿瑟聳肩，看了眼史蒂夫，算是讚同史蒂夫的話，「沒有帶走你，我也不會離開這裏。」

頓時其他三人都盯著阿瑟。盯著。就盯著。神情各異。

「哇喔。」斯特蘭奇擡眉。

「咳。」史蒂夫蹙眉清嗓。

「幹嘛？」阿瑟反問，顯然絲毫不以為意。

「可能我們都忘了告訴你。阿瑟，我正在跟史蒂夫交往。這位史蒂夫。」芮莉認為，她有必要提醒一下她前男友這個事實。

「對，我知道，所以？」阿瑟揚起微笑，「這值得一試。」

史蒂夫抿唇，死死皺著眉。

斯特蘭奇吹了聲口哨，愉悅的表情透露了他轉好的心情。

然後，芮莉就想。

她開始想掐死斯特蘭奇。

為什麽是掐斯特蘭奇，還不是因為她不能掐史蒂夫、也不能掐阿瑟，整個狀況看起來，就斯特蘭奇在旁邊看戲特別可惡，當然是掐斯特蘭奇，不然她要掐誰。

然而事實是，她誰也不能掐，一個都不能。因為他們現在是她的戰友，而他們正準備從渾沌區死回上一層夢境。

根據阿瑟的推測，一般的情況、在渾沌區自殺，理論上會回到現實──前提是一切順利。倘若不順利，從此變成智障也不無可能。

照現在的情況，他們在渾沌區自殺，無法回到現實，會卡在前面一層夢境。就算他們想方設法、跳過那層夢境回到現實，等下一次，芮莉入睡，同樣的地獄、同樣的時間，老地方不見不散。

你逃，不逃，地獄就在那裏。

這鬼故事真浪漫。

再說了，他們也要讓芮莉學會如何鞏固夢境、防止惡魔侵入她的意識。

「這是絕佳的機會。」史蒂夫試著說服芮莉。

「你講的不是人話。」但芮莉有點崩潰。

「什麽？」

「你那句話翻譯成人話，分明就是在說，上吧，零經驗的驅魔人，我們一起去送死。」

斯特蘭奇在一旁不厚道地笑了。此刻芮莉已無管顧斯特蘭奇的心思。他們四人站在摩天高樓的頂層，風很大，他們準備跳下去。

「我寧可學科布臥軌。」芮莉真的有點崩潰，「這她媽是七十六樓！」

史蒂夫只能抱住芮莉，無奈地望向藍天。

阿瑟就看著史蒂夫哄芮莉、抱芮莉、親吻芮莉，沒有任何表情。「如果你想的話，我們也可以換種方式。」他說。

「我不想跳樓。」芮莉說，把臉埋在史蒂夫胸前，「我不想以後站在高樓就怕！我連槍都沒開過！這太嚇人了，我不行。」

斯特蘭奇詫異地看著阿瑟。

「是真的。」阿瑟頷首，望著芮莉，「我從不讓她做那種事。」

斯特蘭奇撇撇嘴，不以為然。「過度保護。」他下評語。

阿瑟回頭，對斯特蘭奇笑了笑，那笑容不知為何就是微妙。斯特蘭奇還想著阿瑟的笑容究竟是幾個意思，就看見阿瑟朝史蒂夫跟芮莉走去。

「不介意的話，我來？」阿瑟對史蒂夫擡眉。

史蒂夫的表情就是他很介意，超級介意，但芮莉把他推開。

「我覺得我們還是換個方式吧。」芮莉轉身面對阿瑟、背對大樓邊緣，連連搖頭，「不行，別叫我跳，我不跳。」

「阿德裏就跳過高樓。」阿瑟說。

「這招沒用。」

「你也跳過，我們都跳過。」

「那又不同！在墜地前、失重感就會把我們拉出夢境，這次不是！我們是真的得死了才能回到上一層，就算死是假的，痛也是真的！」

「好吧。」阿瑟退一步，兩手一攤，妥協了，「我們換個方式。你贏了，我們下樓。」

聞言，芮莉露出松一口氣的笑容。她看了眼史蒂夫，正準備開口，一個猝不及防，驟然被阿瑟推下高樓。

伴隨著芮莉的痛哭尖叫，史蒂夫不可置信。史蒂夫只來得及瞪一眼阿瑟，就趕著跳下去陪芮莉。

一旁斯特蘭奇看得嘖嘖稱奇。

「你很恨你的前女友？至於嗎？」斯特蘭奇問，忍不住的好奇。

阿瑟瞥了眼斯特蘭奇，淡淡答：「錯了，我很愛她。」

斯特蘭奇看看墜樓的芮莉，再看看阿瑟。

「難怪你們要分手。」

「說得對。我也這麽認為。」

作者有話要說： 我發現，真的，你們只要我不滾就不留言。前面幾章我暴字數結果留言不超過5條是什麽情況!!!!

可不可以拜托不要這樣otz????看你們的留言是我的樂趣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