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夫不明所以。「什麽？」

芮莉抿唇, 盯著他。盯著。就盯著。

大概兩秒後，芮莉用雙手捂住臉。「不, 當我沒說。」接著她轉移話題，「你剛才說我的什麽能力？我聽不懂你的意思。」

史蒂夫是覺得、芮莉的反應有哪裏怪怪的, 但眼前有更重要的事，他就沒追問, 著重在對芮莉解釋他所知的、關於她的能力。

「我花了些時間, 制定一套訓練課程。從今天起, 我們每晚都要做控制夢境的訓練。」史蒂夫說，一邊從他的畫冊內、翻出一張特大張的海報紙。

芮莉看看那張海報紙、再看看史蒂夫, 看看那張海報紙、又看看史蒂夫。

「那是什麽？」芮莉問。睜大雙眼。

「你的訓練計劃。」

「我的訓練什麽？」

「訓練計劃，芮莉。這很重要。我要讓你有自保的能力, 要是哪天我不能在你身邊, 你才能保護自己。」

史蒂夫說得很認真很嚴肅。芮莉也不可置信得很認真很嚴肅。她扶額, 深呼吸, 試著微笑。

「我知道你很關心我的死活……但是, 我以為我們正在約會？一周才一次的約會？」

「這有什麽沖突嗎？」史蒂夫一臉困惑。

芮莉盯著史蒂夫, 幾乎是瞪著他。好一會兒, 她低下頭，嘆氣。

「好吧。我早該知道的，你是美國隊長。所以現在我們要做什麽？」

史蒂夫的訓練計劃就跟他這個人一樣, 粗暴直接，簡單周詳。

他的計劃是這樣的；進入芮莉的夢境，解決（聽說其實是殺掉）芮莉的心魔, 教會芮莉如何解決她的心魔、並預防以及阻止惡魔控制她的夢，等她都學會如何不被惡魔影響、也能快速驅逐任何試圖掌控她夢境的怪物後，就教她如何透過夢境轉移她的位置、如何帶著別人或東西一起轉移位置，最後是如何將夢裏的物品轉移到現實世界。

很簡單吧。

……才怪。

首先，芮莉還不肯讓他走入她的心。他們會約會、聊天、游玩，制造許多美好的回憶，芮莉就是絕口不提過去。有時史蒂夫會為此沮喪，似乎他怎麽努力、也無法抹消他們之間的距離，還不如他是寶寶時候、芮莉與他那般親近。

芮莉不肯讓史蒂夫了解她的過去，史蒂夫就無法保證、當他們進入夢境，狀況出現時，他能做出正確反應。史蒂夫真的不想強迫芮莉，但，他們已經是第六次卡關在那座該死的舊教堂。

「芮莉，你必須告訴我發生什麽事。」

史蒂夫把芮莉帶到街道旁，嚴肅地看著她。街上已經沒有芮莉潛意識造出的路人，只有他們。前方就是舊教堂，再往前一百公尺，所有景色都不一樣。

「第六次了、芮莉，我們不能每次一看到那座教堂就離開夢境。那裏到底發生過什麽？」

史蒂夫需要芮莉的答案，但她只是別過頭、躲避他的目光。

「我不想……我不想在夢裏討論這件事。」

「離開夢境你就會說了嗎？」

顯然，答案是不會。芮莉的表情說明一切。

史蒂夫放開芮莉的手，往後退開，雙臂環胸，肅著臉註視芮莉。「如果你不說，我們就繼續耗在這。來吧，我可以跟你耗上一整天。」

史蒂夫鐵了心，就算睡到天荒地老也要跟芮莉耗下去。反正論睡眠，芮莉不會比他更有經驗。今天芮莉不說出整件事，誰都別想離開。

芮莉大概在想要不要真的跟他瞎耗。她猶豫了半天，痛苦地捂住臉。

「我真的不想說。我不知道在這裏說了會發生什麽事！」

「但你總得告訴我。」

「可是我不想——你沒有手嗎？不能自己去查？這難道不包括在神盾局的情報庫內？我以為你在還沒見到我之前，就已經知道我的所有過去。」

「我要知道的是你的故事，不是別人口中的你。」史蒂夫答，無視芮莉被逼迫後的牙尖嘴利。

芮莉望著他，神情從憤怒、喪氣、轉為妥協。

「你就是不懂得放棄，是吧。」芮莉嘆氣。

史蒂夫上前摟住她。「芮莉，我希望你能從這一切解脫……」

「我知道。」芮莉說，將臉靠上他的肩頭，「我父母。他們死在那裏。」

果真如此。

史蒂夫想過，這是最有可能的猜測。必然是那座舊教堂給芮莉帶來極端負面的回憶，芮莉才如此抗拒。

史蒂夫看了眼不遠處的教堂。越接近教堂的道路，天色陰暗、路面斑駁，仿佛整片場景都泡進福馬林，令人感到壓抑、窒息。

「我可以靠近些嗎？」史蒂夫問。

芮莉抿唇，握緊史蒂夫的手微微頷首。

他們一同往舊教堂走去。

要是她早知道跟史蒂夫交往，要重回她父母喪命之處，搞不好她就不會跟史蒂夫交往了——進入教堂前，芮莉想著。

「這是哪裏？」史蒂夫問。

芮莉看著史蒂夫推開教堂大門。木門發出如同記憶中那般尖銳、刺耳、搖搖欲墜的噪音。空氣布滿塵埃，圓拱頂下十字架染上暗棕色血漬，長排木椅傾倒，角落的地毯發出黴味。

芮莉始終不想踏進這裏。盡管她很清楚，這都只是她的回憶。

這不過是她的內心。

「鳳凰城南部的小鎮郊區。現實裏這座教堂早已不覆存在。」芮莉答，放開史蒂夫的手，抱緊自己。

史蒂夫看了她一眼，用手臂環住她的腰。「我在。」他說，拿著盾牌，帶她往前走入教堂。

此刻芮莉想要抱著某樣東西，那會令她感到安全。這裏充斥著腐敗邪惡的氣味，腳下的石磚仿佛要直通地獄。

「這裏曾經是個大教會。」芮莉解釋，為了讓氣氛別太死氣沈沈。「大概在你那個年代。後來城鎮中心轉移，商圈改變，這裏就逐漸衰敗，教會成員也移到更大的城鎮去牧會，這裏就隨著小鎮的衰敗閑置下來。」

史蒂夫環顧教堂。「看得出來這裏曾經風光。」他說，定睛在講臺後方的彩繪玻璃上。

芮莉忍不住靠著史蒂夫。她想抱著他，這裏令她焦慮、恐懼。

「你想說嗎？」史蒂夫問，低頭望著她。

芮莉猶豫了會兒。她想起剛才史蒂夫告訴她，他在。

他會在她身邊。

突然間，史蒂夫轉過頭，狐疑地檢視四周。芮莉奇怪地看著他。

「怎麽了？」

「我們去後面看看。」史蒂夫說，握緊盾牌，「我聽到聲音。」

芮莉不知道史蒂夫聽到什麽聲音。理論上，在這裏，她是造夢師，除了她的心魔，不可能有其他危險；惡魔闖入除外。

他們走到教堂後院，發現那裏多了片森林。

綠蔭如春的森林。

史蒂夫驚訝地看著芮莉。

「……不？」芮莉比史蒂夫更錯愕，目光充滿不確定，「我不知道這玩意兒是怎麽……出現的。」

兩人環顧四周，發現這真的就是片普通的森林，莫名其妙出現在此處。當他們沿著原路回到教堂，更吊詭的事發生了。

舊教堂再也不殘破。那分明是一座嶄新的、幹凈的、生氣盎然的美麗教堂，盡管依然空無一人。

驚疑不定之中，芮莉跟史蒂夫面面相覷。

「這是你弄的？」芮莉問。雖然她才是造夢師，但，也不是沒有可能史蒂夫改變了她的夢境。在某些特殊情況下，共夢中，另一個造夢師改變前造夢師所造場景，這是可能發生的。

「我不知道。」史蒂夫茫然道，「我還在理解這裏發生什麽事。」

他們又繞著教堂走一圈。情況截然不同。完好的柵欄、有精美雕刻的木門，空氣清新、有著鮮花與青草的香氣。石磚整潔，木椅都有著漂亮的紅棕色油漆。木造十字架豎立在講臺上，沒有血跡。

芮莉對一切感到不可置信。

「這絕對不是我的內心。」她喃喃，手指撫過放在講桌上、棕色封皮的聖經。

史蒂夫正佇在彩繪玻璃下，研究這片玻璃。「你說什麽？」

「沒什麽。」芮莉回頭，走向史蒂夫，「我們離開吧？」

他們一起離開夢境，出來後，兩人仍是困惑不已。他們坐在床上，對看了會兒，不發一語。

「你覺得，剛才那到底是……？」史蒂夫遲疑地問。

「我不知道。」芮莉搖頭，眉毛擰成一球，「我從來沒碰過這麽詭異的事。真的，沒有。我見過最誇張的，也就是科布，曾經他的心魔很嚴重，可能跟我的程度差不多……或者比我更嚴重點。他跟他妻子發生了點事，那可以說是他的錯，最後他的妻子自殺，用很可怕的方法。從那時候，我們跟科布造夢就得十分謹慎，因為他死去的妻子會不斷竄出來，像鬼影，糾纏不息。」

「但我沒碰過像剛才那種。這沒道理。」

兩人討論了半天、沒討論出結果，芮莉認為那是因為她的夢被史蒂夫影響了，史蒂夫卻認為讓教堂煥然一新的另有其人。芮莉堅持不信。

為了確認這件事，他們又反覆進入夢境幾次。結果教堂再也沒有出現過。一次都沒有。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史蒂夫百思不得其解。

「我真的不知道。」芮莉坐在史蒂夫身旁。她才是最想知道答案的人。

他們還在夢境中，停在像是精靈國度才會出現的彩虹樹下休息。芮莉喊這棵樹叫妙木，這棵樹存在她的夢境中很多年了，簡直像是本來就生長在她的夢裏。這裏是她的夢中最安全的地方，以往她要是被惡魔追逐、或者遭遇心魔，她都會尋找這棵樹，這棵樹永遠都能將她帶離危險。妙木有點像是她的秘密基地。

「我們總會找出答案。」史蒂夫結論，轉過頭，吻了下芮莉。他轉移話題。

「這裏真的很美。你是怎麽想出這樣的地方？」

「我沒有想。」芮莉笑了，挪動位置、坐在史蒂夫腿上，面對他，「妙木一直都在。他是我的夢境守護者。」

「他？」史蒂夫高高揚眉。

「或者……她？我不太確定這棵樹是什麽性別，樹上什麽顏色都有，很難做出判斷。」

「你說錯了一件事，這棵樹沒有黑色。」史蒂夫糾正芮莉，而他才看妙木一眼就發現了這點。

芮莉這才仔細觀察妙木。這麽多年，她從沒數算過妙木身上有幾種顏色，今天史蒂夫說了，她才發現，還真的沒有黑色。

「我最喜歡的，是這些飄落的樹葉。」芮莉擡手，接住飄落空中的紫色樹葉。葉片形狀近似愛心，可以說跟長春藤有幾分相似。

「這裏每片樹葉都是不同顏色。你仔細比對，你會發現，它們顏色都不同。」

他們開始研究這棵樹，在繽紛明亮的枯葉堆上嬉戲。妙木旁有條小溪，潺潺水流澄澈透底，不仔細瞧、溪流就像透明那般不存在。

史蒂夫一個翻滾、將芮莉壓在身下，芮莉握著一捧細碎的小樹葉，朝史蒂夫面上吹去。這令史蒂夫露出微笑。他俯身、低頭，親吻芮莉。

「告訴我，我是你唯一一個帶來這秘密基地的人。」

「噢……不幸的消息。」芮莉擰眉，神色有些為難、更多的是調皮，「真抱歉，阿瑟來過。」

史蒂夫扯動嘴角，無奈地垮下臉。

「別難過，阿德裏、伊姆斯、科布、甚至約瑟夫都來過。我說了，妙木是我們的避風港。不管在哪層夢境、誰的夢裏，只要我們有需要，妙木都會出現，我可以帶著我的夥伴們躲到這裏，這裏很安全。」

芮莉笑著回答，拿掉卡在史蒂夫發絲間的金色葉片。她對空端詳這片樹葉，金燦燦、圓弧邊，這片樹葉模樣令她特別滿意。

史蒂夫皺起眉，若有所思。他撐起身子，表情嚴肅。

芮莉跟著史蒂夫坐起身。「你在想什麽？」她問。

史蒂夫瞥了眼芮莉，搖頭。「不，沒事。你剛才說溪流盡頭是瀑布？」

「對，有瀑布，我們試過跳瀑布，那樣可以直接從夢中醒來。你想試試嗎？」

史蒂夫笑了。他站起身，朝芮莉伸手。

「你跳，我跳。」他說。

作者有話要說： 打個滾表示我活著

並且撒嬌求你們買我的萌

我對訂閱是有點心死，這量少到比月事最後一天的經血還少

BTW，這段我重寫三次。這段對整個故事來說很重要，幾乎就是中心重點。

前面的留言有些我沒回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說什麽。現在的我不太幽默也不有趣，怕自己回錯，但我都有看，謝謝妳們的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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