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夫洗好了, 走出來。他圍著浴巾，找不到衣服、眼神透露出困擾。

「你洗太快, 衣服還沒烘幹。」芮莉說，坐在沙發上, 擡眼瞪史蒂夫。她還在生悶氣，自己生自己的氣, 氣得看到史蒂夫那麽完美的肌肉線條就討厭, 很想咬幾口出氣。

史蒂夫肯定發現了她的憤怒。他一臉無辜, 低頭看看自己，再看著她, 疑惑地問：「你不高興嗎？」

這不是廢話。芮莉翻白眼。

「為什麽？因為我沒有帶你出去？」

……才不是！這個人腦袋是怎麽回事！

芮莉站起身，走過去, 雙臂環胸承防衛姿勢, 咬牙切齒地問：「為什麽要等我？」

「我答應過你啊。」史蒂夫一臉問號。

「但我擺明是要放你鳥, 你幹嘛還要等下去？」

「你沒有放我鴿子啊？」史蒂夫更加困惑。

芮莉轉頭, 覺得她跟這人是沒法溝通了。「你說沒有就沒有。我去給你拿衣服。」

「等等。」史蒂夫拉住她的手, 「你還沒說清楚你生氣的原因。如果我有哪裏做錯……」

「不你沒有。」芮莉截斷史蒂夫的話, 盯著他的手。史蒂夫的體溫很高, 手掌溫暖，渾身帶著點濕氣跟她的肥皂香氣。

這真的很能幹擾她的思緒。

確切地說，是動搖她的決心。

「可是你在生氣。」史蒂夫皺起眉, 語氣更確定。他抿了抿唇，遲疑地道：「我……這是我第一次……我還不明白該如何約一個女孩……我表現得很糟糕嗎？你必須告訴我，我才知道該怎麽做。我會努力, 芮莉，我保證，我不會讓你失望。」

芮莉別過頭，深呼吸。不能投降；她不停提醒自己。絕對不能投降，不要忘記前面幾次她是怎麽死在情場上。不要重蹈覆轍，記住前車之鑒。

不可以棄甲投降。

「你先放開我。」她說。

史蒂夫依言松手。

芮莉下意識用手梳理短發。她看著地板，思考該如何開口。

「看著我，芮莉。」

芮莉擡頭，一對上史蒂夫的雙眼，就想嘆氣。

「這行不通。」芮莉開口，試著直視史蒂夫的藍眼睛，「隊長，這行不通。你是超級英雄，我知道跟超級英雄交往是怎樣的生活。我們做不到，這不會成功。」

史蒂夫微微蹙眉，半是不解，半是訝異。

「我聽說你有一張擇偶清單。」突然，史蒂夫說。

芮莉狐疑地看著史蒂夫。「你怎麽知道？」

「把那張清單用在我身上。」史蒂夫凝視她，嚴肅、認真，「給我時間。」

芮莉死死盯著史蒂夫。盯著。就盯著。

仿佛過了一紀元。

「……你就是不懂得放棄，是吧。」芮莉扶額，頭疼，無奈。

「誰說的？取舍跟果斷，我當然明白。」史蒂夫駁斥，「我只是不會放棄你。」

芮莉揚眉。

「真的？你不能因為你是美國隊長、這樣說話感覺特別可信，就開給我一堆空頭支票──」

回應芮莉的是史蒂夫的擁抱、親吻，跟他的喜出望外。

「我就當你這是答應了。」史蒂夫說，愉快地霸占她的唇。

其實史蒂夫沒想過，他這就能成功。

芮莉的一切反應都在他預料內；他想過芮莉會抵抗，會無視他，會為難他，用各樣的方法讓他知難而退。他早就做好準備。空等三次是他幸運，空等三十次是理所當然。

史蒂芬羅傑斯的字典裏從來沒有放棄。就像他如何帶回詹姆斯，如何帶領軍隊，如何在每次戰鬥中獲勝。

被芮莉爽約的第一周，史蒂夫是有些沮喪。他跟娜塔莎出任務，同行的還有山姆。抵達集合地點，娜塔莎跟山姆馬上露出了然神色。

「不順利？」娜塔莎揚聲。

史蒂夫聳肩，實在不想多談。拜托，他在雪夜等了五個鐘頭，確定芮莉差不多睡了才離開，這怎麽可能叫順利。

「放寬心，不順利就是順利。」山姆拍拍他的肩，語重心長，「順利你才該害怕。」

「你這是經驗之談嗎？」史蒂夫忍不住問出這句。

山姆抽了抽嘴角，不置可否。娜塔莎惡劣地笑了。

「山姆說得對。芮莉越是逃跑，代表她越喜歡你。」娜塔莎說，一邊調整腰上的通訊器，「她喜歡你，所以她害怕她喜歡你。如果她對待你像對待法官、或夜翼，你就知道，你已經出局。」

史蒂夫眉頭緊皺，不懂這是哪種邏輯。但娜塔莎是女人，而且是特別了解女人的那種女人，他想娜塔莎說的會有道理。

「你覺得我該怎麽做，娜塔莎。」

「我相信你會記得，在每一次被她爽約的隔天早上，給她準備花跟早餐，讓她確信你真的一點也不生氣。你表現得越紳士，她就越心虛。當她心虛到某個程度，你的勝利就會來臨。」

史蒂夫眉頭皺得更緊。他看了眼另一旁、在調整翅膀的山姆，狐疑道：「你們要我利用芮莉的良心？」

山姆扭頭，「別問我。我沒有其他經驗可以談。」

史蒂夫嘆氣。他抓起盾牌，調整防風鏡，走到昆式機尾端的甲板上。他回頭，看了眼娜塔莎。

「做你自己，史蒂夫，堅持下去。照這個節奏就對了，因為你固執起來真的很可怕。」娜塔莎說。

史蒂夫轉了圈眼珠，「謝了噢，娜塔莎。」然後轉身跳下飛機。

「我真羨慕他每次都可以不用降落傘。」山姆對史蒂夫的背影感嘆。

娜塔莎翻白眼，「你還有翅膀。我才是需要用降落傘的那一個，好嗎？」

因為娜塔莎說，堅持下去就對了；所以史蒂夫想，那他就這麽辦吧。

反正他本來的計劃也就是堅持到底……

不管最後芮莉退讓是因為被他感動，抑或如娜塔莎所說、是他堅持起來真的太可怕，總之，現階段，史蒂夫喜歡這個結果。他不是那種有了一個女人就像有了全世界的類型，但，芮莉讓他感覺自己可以做到任何事。

也可以說，他想為她做到任何事。

第二周，芮莉出差。他去問了芮莉的同事，才知道芮莉根本不在東岸。

「你確定還要繼續約她？」克萊兒，芮莉的同事，憐憫地看著他。當他說出那他下周再來找芮莉時。

「我會給她留字條。」史蒂夫說，轉身要離開醫院櫃臺。

「嘿。」克萊兒喊住他，從櫃臺內走出來，快步趕上。從克萊兒的眼神裏，史蒂夫讀到費解、同情、跟一些不知所措。

史蒂夫在等克萊兒開口。

「呃，我不知道你是怎麽想……」克萊兒遲疑到，抹了把前額，神色尷尬，「可能你們……上個世紀？我不清楚你們是怎麽約會的，但，現在沒人在用字條談戀愛了，大家都用手機。你有手機吧？你沒跟芮莉交換號碼嗎？」

史蒂夫懂了。克萊兒以為他沒有手機，不知道怎麽跟芮莉聯絡。她以為他還活在上個世紀。

「我知道。」史蒂夫答，往下望著克萊兒，語氣有那麽點高深莫測。

「知道……什麽？」

「假如芮莉有我的號碼，她就會直接傳短訊、或打電話來，取消約會。」

克萊兒盯著史蒂夫，瞪大雙眼。好半晌，她緩緩張大嘴。

「兵不厭詐。」史蒂夫擡眉，意味深長。

「懂了。」克萊兒點頭，笑了，「現在我開始相信你會成功。在戰爭這方面，你可是經驗老到，隊長。她贏不了你。」

到了第三周，紐約下起三月雪。大自然用氣候反常、向全球暖化的元兇抗議，史蒂夫坐在芮莉住處樓下時，嚴肅地思考著有朝一日人類該不會要全部搬去火星。

聽說NASA最近在研究人造星球的居住可能。

那算不算某種外星殖民？

史蒂夫一直在思考國家大事地球未來，沒有註意時間。等他聽見芮莉的腳步聲而回頭，才發現他在雪地裏等了一個多鐘頭。被芮莉拽上樓、推進浴室時，他是有點懵的，他搞不懂芮莉是為什麽生氣──奇怪，等人的又不是她，為什麽她要生氣？

……女人真難懂。

事實證明三顧茅廬是有用。不管怎麽說，芮莉答應了，至少他認為那是答應了。

……應該吧？

說真的史蒂夫搞不太懂現代人是怎麽交往。以前他那年代，就是約心儀的女生去跳舞，這周跳，下周繼續跳，有時也看電影、爬山野餐什麽的，幾個月後差不多就結婚了，然後挑個山明水秀的好地方買幢房子，生幾個孩子，幾年後花園裏的玫瑰都開滿了，孩子也長大了，退休後夫妻倆安享晚年，就這樣。

結果現在他連個高雅的舞廳都找不到。

「你想約芮莉去跳舞？你確定？」

面對史蒂夫的疑問，差點嗆著是詹姆斯的反應。他們剛結束訓練，除了他、詹姆斯、山姆、克林特，還有皮特羅跟史考特也在訓練室的澡間內，大家並排著沖澡。史蒂夫隔著不夠高的澡間隔板跟詹姆斯閑聊。

「我不知道，我在問你。」

「別做傻事，史蒂夫。」

說傻事好像有點過分吧。史蒂夫想，不太高興地轉頭看著詹姆斯。

「他說得對，隊長。」皮特羅插嘴，從遙遠的隔壁隔壁隔壁澡間，「現代人的舞廳跟你想的應該不太一樣。那不是個好主意。」

感覺這是變相的在說他落伍。史蒂夫無奈又不滿，揚聲問：「不然你有什麽好提議？你有女友嗎？」

另外兩間澡間內，克林特、史考特跟山姆不約而同笑出來。皮特羅啞口無言。

「別這樣，至少旺達有男朋友。」克林特說。

「旺達有男友關皮特羅什麽事。」

「我們可以問他、旺達通常跟幻視在什麽地方約會，他們是年輕情侶代表。」

「拜托，山姆，你會想帶你女朋友去旺達跟幻視約會的地方約會？你會嗎？我倒是有個好提議。不如這樣，隊長，上回我們任務經過亞馬遜上空，我發現那裏有座小島，景色好像還不錯……」

「史考特，那是天堂島。神力女超人老家，天堂島。」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最近我是沮喪的。一部分是剛換工作還有很多事情要上手，這次工作跟之前做的略有不同，讓我開始懷疑自己的能力。另一部份是看到一個認識很多年的，算是朋友吧，她應該憂郁癥有好幾年，每次她散發憂郁我都不免被影響。我比較容易被身邊的人的情緒影響。看到她整天嚷嚷著想死，我就忍不住想，你以為只有你想死嗎，我也每天都想跳樓啊。

我還想臥軌呢。認真的。

我沒有在開玩笑。這大概也是我的故事總是在歡樂背後無比寫實而且血淋淋的原因。另一部分我沮喪的原因大概也是懷疑自己在幹嘛，不管是工作上還是創作上，可能尤其是後者。我一直想證明給某些人看，證明真誠不會死在社會上，證明滿腔熱情是可以維持的。但事實是真誠不值錢，那麽多人告訴我，啊，小希，你是我見過最真誠的人，從來沒人對我說過這些話，然後呢??就沒有然後了。這是單向的，我也早就放棄得到反瞶。我這麽做只是天地良心，只是因為上帝在看。

但我還是會希望能在創作上獲得回報。在我有限的時間內。

後來我就想，如果我獲得的成果就是這樣，那也只能說明我就是沒辦法被太多人喜愛，不管是什麽原因，我也不可能打開大家的腦袋去看，而且這就是我的模樣，讓我改我也沒辦法改。既然如此我也只能接受事實，不然我要怎麽樣??每出現一個人一種說法，我就把自己變成那樣??那我幹嘛活著??那些人喜歡的又不是我，他們只是喜歡他們想喜歡的，然後把我變成那樣。當他們發現我有一點點跟他們想的不一樣，他們就會離開，甚至攻擊我。

回到故事。我為什麽喜歡美國隊長，不只因為史蒂芬?羅傑斯是個優秀的人，也因為CE某層面上也是那樣的人。他說，他可以這麽做一整天，就在每一次他面對敵人強烈的攻擊時。他學不會放棄。

而芮莉就像我看過的，我身邊其他放棄希望的人，可能也像我自己。大家其實都還想掙紮，還不想放棄，可是相信希望好可怕，還是不要相信好了。

雪萊說：冬天過去，春天還會遠嗎??

嗯，就是那麽遠喔。

但或許再等一下下。再等一下下，就要日出了。再等一下下，希望就實現了。再等一下下，真愛就來了。

堅持或許是很痛苦。但妥協也未必會更快樂些。

這些本來應該放在後記，但我覺得這文完結的時候估計我不會有心情寫什麽後記，幹脆先寫了。那時候估計我在寫彼得還是下個故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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