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樣是徹底沒脾氣了，她連他聲音都聽不出來了？

哎...

沒忍心嚇她，重新打開手電筒功能，語氣裏滿是無奈“黎喵，是我...”

出門時的註意力全都放在那扇門上了，黎喵就想著快點下樓，別被媽媽發現，聽到程樣熟悉的聲音才總算放下心來。拍拍自己的小心臟，擡頭聲音裏還是明顯顫抖了“你快點下來。”

微弱的光散在黎喵驚恐未散的瞳孔裏，程樣暗罵自己混蛋，快走兩步來到黎喵面前。

這條樓道她摸黑走過很多次，每次都有些害怕，剛剛腦海裏閃過一萬種恐慌，還好全都在程樣開口的一瞬間消失，還好他沒再嚇她，還好他很快打開了燈。

黎喵搖搖頭，她沒怪他。

程樣自責萬分，知道她肯定是被嚇著了，喉間一時哽住，輕拍在她的後背保證“黎喵，我以後...再也不跟你開這種玩笑了。”

再也不會讓你感到害怕了。

黎喵的心情平覆下來，擡眼，水漉漉的眸子映出程樣擔心的模樣，她說“把手伸出來。”

程樣失神，片刻後伸出手，手心向上，有微涼的小手覆在他的掌心，握住他往樓下走，一直到出了樓道，程樣才反應過來，牽住她。

雪花洋洋灑灑的飄下，路面積了薄薄的一層白色，兩只手一前一後的悠著，順著街道走到第五架路燈，又繞回來，偶爾吹起一陣寒風，迷的人睜不開眼，張不開嘴。

兩人縮著脖子聳著肩進了樓道，外面太冷扼殺了浪漫。

樓道裏很黑，借著路燈微弱的光能模糊的看見彼此的臉龐。

程樣抓起黎喵的兩只手分別裝進自己羽絨服的兩個口袋裏，是一個讓黎喵感到溫暖而安心的口袋，不過身高差太多，黎喵要擡起胳膊才能把手伸進去，不敢用力，手臂懸在半空，生怕一用力就把溫暖的口袋撕破。

程樣輕輕笑了兩聲，拉著她上了一個臺階，雖然還是比他矮，但是黎喵酸酸的胳膊得到了解放。

無聊的在程樣口袋裏摸來摸去，空空的什麽都沒有，不過很暖和，黎喵嘻嘻笑了兩聲，眸子裏是心動，是滿足。

程樣的口袋裝滿了幸福，他彎了彎唇垂眸看她柔軟的發絲“你不是有話要問我嗎？”

距離很近，說話時的霧氣在黎喵頭頂出現又消失，黎喵才終於想起正事。

“哦，其實也沒什麽。”這個時候問他有沒有考上過Q大會不會顯得多此一舉，她張嘴吐著熱氣“其實我想問你高考考上Q大了嗎？”

“Q大？”口袋心甘情願被她霸占著，程樣的兩只胳膊不自然的垂在身側“你問這個幹嘛？”

“你不是要考Q大嗎？難道你沒考上？”黎喵眨巴眨巴眼睛，繼續道出以前愚蠢的自己“Q大，是我高考前為了你給自己立的目標。”黎喵擡頭看了一眼程樣，警告似的說“你不許笑。”

程樣立馬抿上唇，不是笑她要考Q大，是在偷笑她為了他默默的努力，一定吃了很多苦。

“不過，很快現實就把我打敗了，我考不上Q大的。”黎喵說著都要哭了“你說以後我們不在一個學校了怎麽辦，你肯定要喜歡別人了，你那麽好追。”好追到她只用了三年，她還嫌不夠。

“等等，我好追？我們...還沒在一起吧。”再說了現在是他追她，程樣打斷她，黎喵一下子在眉頭舒展，賭氣似的把手從他的口袋裏抽出來，然後鄭重其事的點點頭“你說的對。”

感覺到手就又被人揣進溫暖的口袋裏，程樣把話題拉回來“你問過我要考Q大了嗎？”

指尖慢慢回溫，黎喵埋頭自顧自說著，程樣也不插話，等她說完“你高三誓詞大會上說的，說什麽祝同學們都能考上Q大，不就代表你要考Q大嗎？”

那天黎喵在他面前信誓旦旦的說“程樣，我也要考Q大。”他還郁悶，也？還有誰要考？

今天算是弄明白了，程樣唉聲嘆氣了兩聲“誓詞大會的稿子是班主任給我的，我負責讀就行，Q大我沒有要考。”

“你...沒要考？”黎喵心裏有一絲一絲的喜悅，理智想想還是高興不起來“你的目標肯定是要更遠大的。”

程樣的眼睛裏堆滿笑意，原來她這麽在意自己，伸手點了點她垂頭喪氣的小腦瓜“如果你算更遠大的目標，那就是吧。”

他的話一字一字的湧進黎喵的耳朵，來不及讓她反應，黎喵一眨不眨的盯著程樣的眼睛，想要確定他是不是在開玩笑。

清洌的像一汪泉水，幹凈的看得見底，黎喵不想他把自己當成什麽更遠的目標，她就是他只要願意低頭就能看到的渺小存在而已。

程樣本來說這句話是讓她高興的，哪知道她還癟著嘴一副委屈十足的樣子。

“好了，既然你不高興，我就實話告訴你吧。”他用食指把黎喵的癟著嘴巴往上戳起，眼神裏有溫柔似水“以後你去哪裏，我就去哪裏好不好。”

說完之後黎喵更不高興了，她去的地方能有多好？

天空的雪落的歡快，無聲的跳躍在人間，越積越厚。

黎喵的手指在口袋裏邊劃圈邊說“一點都不好，我想你以後越來越好，特別特別好。”真心的，即使那裏沒有她在。

程樣不是沒有自己的夢想。高考成績沒出來的時候，程樣的估分已經超了Q大的錄取分數線，只是他心儀的專業分數線太高，如果不是故意少寫了幾道物理大題，他現在可能就在Q大教室裏坐著了，他說他沒有要考Q大，只是不想讓黎喵的壓力太大。

即使是這樣，他到現在也沒有後悔過自己的決定，尤其是知道黎喵為了他在拼命努力的時候。

黎喵努力扯了一個還能看的過去的笑臉“雪大了，你回去吧，不然待會不好走。”說完把手從溫暖口袋裏抽出，飄進樓道裏的幾朵雪花砸在她的手背上，冰涼的。

她假裝不在意的把手□□自己的口袋尋找溫暖，卻怎麽也尋不到。

樓道依然很黑，程樣沒讓她一個人走，他拉住黎喵的手，握住她冰涼的指尖說“黎喵，我們一起考Q大好不好？”家裏的門依然吱呀作響，黎喵又從門縫裏鉆了進去。

抽屜裏破舊的紙張，被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暖暖的房間裏媽媽的呼吸聲均勻且長，黎喵重新拿出一張紙，落筆：目標Q大。

她要為了他變得更好。

銀裝素裹的周一，學校小廣場充滿了幹凈純潔的朝氣，上課鈴聲未打響，童心未眠的同學們在雪地裏打成一片，嘻嘻哈哈的笑聲多久沒有聽到，把壓的人喘不過氣的課業卷成雪球丟的老遠，沒有高考，更沒有覆讀，該有多好。

黎喵站在走廊的窗戶前往下看，如果李念苒林四柚在的話，她們三個一定是裏面玩的最瘋狂的，窗前的積雪被黎喵一點一點的捏起，裹成了一個小雪球，肖小喬破天荒的沒有在班級看書，許是被外面吵鬧的看不進去，黎喵捧起一把雪湊到她臉前“你要試試嗎？很好玩的。”

肖小喬淡然的面頰上浮出笑意，她不是沒看過雪，只是很少跟人玩罷了，她學著黎喵把雪一點一點的凝結在一起，裹成了一個比黎喵更大的雪球，轉過頭問黎喵“像這樣？”

黎喵“嗯”了一聲，順著窗戶把雪球扔出去“然後像這樣，把煩惱都砸在地上。”

黎喵怕她做不好，邊做動作邊邊講解“手臂用力的往後抻，然後擲出去。”

肖小喬笑，擡起手臂，掌心拖著雪球慢慢向後抻，擲出去的那一刻，雪球滾出手心直直的向一樓玩雪的人頭頂砸去。

肖小喬和黎喵同時發出一聲驚呼，雪球“啪”的一聲的在頭頂綻開，散落在烏黑的頭發上，隨即而來的一聲怒吼“誰啊？這麽缺德。”

那人擡頭，細碎的雪從頭頂滑落，捕捉到二樓驚慌失措的肖小喬，眼裏的怒氣一瞬間消退“誰啊？手這麽準。”

魏特像是被砸傻了一樣，看著二樓癡癡的笑。

到嘴邊的對不起三個字哽住吐不出，肖小喬茫然的調開視線。

程樣剛到學校，就看到傻裏傻氣的魏特，隨手抓起一團雪，悄悄的繞到魏特身後。

黎喵和程樣相視一笑，她拍拍肖小喬的手，指了指窗外。

程樣趁著魏特還在犯傻，扯開他毛衣領口往裏塞了一大把雪。

冰涼觸及溫熱的皮膚，一聲鬼嚎伴著上課鈴聲同時響起。

“啊！！！”

魏特被凍的一激靈，咬緊牙關連忙把領口的雪抖出去，邊抖邊嚎“程樣，我跟你沒完。”

清理完畢，抓起一把雪朝幸災樂禍的程樣身上湛去，不一會兒兩人在雪地裏摔成一團，一把接一把的朝著對方領口灌雪。

小廣場漸漸安靜下來，走廊滿是打完雪仗身上還帶著未清理完的雪渣的同學，臉色洋溢著打鬧過後歡快滿足的笑容。

黎喵和肖小喬看著樓下累癱躺平的兩個“雪人”笑的前仰後合。

程樣禁錮住還想反攻的魏特，哈出了一片霧氣，一場悄無聲息的“冷戰”就此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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