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最後一堂課是英語課。

班裏的同學特別愛聽黎白老師的課，她溫柔，漂亮，好看的讓人挪不開眼，她還風趣，幽默，講課的時候冷不丁的冒出個笑話，班裏同學總是要反應好一會才哄堂大笑。

黎喵最近愈加刻苦，每天都睡的很晚，白天上課的時候止不住的打哈欠，講臺上黎白老師細細糯糯的聲音催的黎喵眼皮子直打架，扛不住困意，頭一低抵在桌子上睡著了。

黎白看著黎喵別扭的睡覺姿勢嘴角帶著笑意，大概是想起自己上學的那段時光，眼睛有些出神，沒有聚焦的落在黎喵頭頂的發旋上，又或許想起什麽鬧心的事情。

黎白的課總是還剩五分鐘的時間給學生休息，累了的趴在桌子上休息一會，不累的就會拿出其他科的練習題來做。

臨近十二月，窗戶緊閉，班裏的熱氣越來越濃重，玻璃上凝成了一片霧氣，黎喵憋屈的姿勢睡的她脖子僵硬，呼出來的熱氣拂過圍巾，涼了之後濕濕的，黎喵覺得難受，坐起來把圍巾一圈圈的拆下來扔進桌洞裏，擡眼對上了黎白老師空洞的眼神，只一秒，黎白老師就恢覆了活力對著黎喵溫柔的笑笑。

是在冬天，黎白穿著長款白色羽絨服，泛著光澤的長發柔順的垂在腦後，露在外面的臉蛋紅撲撲的，精致的像個小仙女，黎喵看著看著就入了神，想著如果黎白真要是她的姐姐就好了。

讀書之餘百無聊賴，程樣偏過頭看了眼魏特，此人整天行屍走肉一般，除了做題就是做題，程樣有那麽一刻覺得自己是跟木乃伊坐同桌，看來這陣子是別想找他磨嘴皮子了。

黎喵正捧著臉蛋看著黎白發呆，感覺到後腦勺被戳了一下，回過頭，程樣雙手握成拳疊放在下巴上撐著腦袋，說話的時候頭一動一動，實有賣萌的嫌疑“你看什麽呢？這麽入神？”

鈴聲打響，黎喵搖頭笑了笑，把圍巾重新繞在脖子上“放學了。”

黎喵怕冷，寬大的羽絨服裏面還穿了兩件毛衣，一件保暖內衣，圍巾包住了半張臉，把自己裹的嚴嚴實實的，離遠了看實在像個球。

程樣擡指輕輕推了她一下，果不其然，黎喵在他眼前晃了兩下，然後原地轉過身子，黑黝黝的眼睛瞪著他，聲音隔著圍巾傳出來悶悶的“你幹嘛？”

程樣站起身拉上羽絨服拉鏈，伸手又戳了她幾下“你真的好像不倒翁。”

“...”

黎喵扒拉下圍巾，費力的彎下腰才看的地，羽絨服的下擺長到腳脖子，這麽看確實挺臃腫的。

天冷了，學校調整了上課時間，星期六下午上完兩堂課之後沒有了晚自習，一周宣告結束，對於覆讀生來說輕松了不少，黎喵現在只想紮進溫暖的被窩好好睡一覺。

等黎喵爬到六樓時，她熱的松松了圍巾，轉出樓梯口，看到有幾個人從家裏的走過來，手裏還提著工具箱，黎喵側身讓了道。

家門口擺放著一個巨大的紙箱子，像是用來家用電器的，家裏的電視機壞了好幾年都沒修過，黎喵這是第一次看見媽媽往家裏運電器，

門大敞著，黎喵媽媽聽到動靜放下手裏的活，走到門口，臉上是黎喵鮮少看得到的笑容“回來了，來看看，媽媽給你裝了暖氣。”

“給我裝的暖氣？媽媽，這太浪費了。”黎喵有點沒反應過來，她昨天好像是跟媽媽說家裏太冷了，今天就裝了暖氣，這會內心有點愧疚。

“這是什麽話，你每天學習到那麽晚，不裝暖氣怎麽受的了。”

“媽媽，沒事的，我晚上穿的多點其實也不冷，你和爸爸還沒用過暖氣，我不...”

黎喵還想再說什麽，媽媽打斷她“我和你爸爸不怕冷，別站這了，快去你房間試試，暖不暖和。”

打開房門，暖意爬滿全身，瞬間驅走了寒氣。

暖氣裝在了書桌上方，正呼呼的吐著熱氣，小小的房間裏很快就暖烘烘的，黎喵脫了羽絨服掛在撐子上，身體上輕快了許多，但頭頂的熱風卻吹的她沈重又壓抑。

耳邊響起了一陣簌簌聲音，黎喵回神，書桌上貼著的紙張被暖風吹的倔強，搖著腦袋要站起來。黎喵走過去捏著一角，小心的沿邊撕下，紙張很破舊，字跡暈出黑墨，是她幾次喝水不小灑到上面弄的，因為擦拭水漬的時候太過用力，紙張表面已經斑駁不堪，努力辨認，黎喵的腦海裏終於想起了它原來的模樣——

高三百日誓師大會那天：

伴著廣播中澎湃激昂的男聲，黎喵背著小書包離學校越來越近，學校大門前橫幅高高拉起：

百日戰士，勢必凱旋。

踏進學校的大門，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紅通通的黑板報，上面占滿了老師對學生的寄語，期待。臨近教學樓前常年不工作的裝飾噴泉，此時正滋滋的轉著圈向外冒水，泉裏的小魚也歡快和同伴玩著吐泡泡游戲。滿校園的橫幅在崗位上盡忠職守，每走一步，黎喵就有一種壯士出征的感覺。

操場上的廣播響起：百日誓師大會即將開始，請高三的同學們快速找到本班所在的位置。

聽到廣播後，同學們成群結隊的朝操場走去，黎喵眨巴眨巴眼睛，收回張大了的嘴巴，擡腳沒入人流。尖子班所在的位置在主席臺正中間，其左手邊是文科班，右手邊是理科班，黎喵找到的時候尖子班的人差不多到齊了，隊伍是呈樓梯狀排位，黎喵站在前排一眼就看到程樣。

黎喵把手包卸下來提在手上，順著兩列中間狹窄的過道擠過去“對不起，讓我過一下，謝謝。”

李念苒和林四柚站的稍微靠後，大老遠就看到黎喵縮著身子過來，想也知道肯定不是來找她們的，回頭看了一眼最後排站著的程樣，四柚故意伸出胳膊箍住她“你去哪？來我這站著。”

黎喵被拉到兩個人中間，視線被擋了個嚴實，四周都是巨人的感覺真不好“不用了，我站在這不合適，我去後面。”黎喵嘻嘻笑著指指程樣的方向，四柚眼睛一瞇放過她。

餘光一瞥，人群中一顆小腦袋朝著自己所在的方向慢慢移動，不知不覺，程樣也越來越在意那個整天跟在自己身後的小身影。他輕咳一聲，低頭目不斜視的盯著手裏的演講稿。

大會上，文理科需各派一個代表上臺致詞，文科第一胡淑欣，理科第一程樣。

擠出人群，黎喵瞬間感覺呼吸順暢了不少，中間空氣不流通，黎喵的臉蛋憋的通紅，擡眼平視前方時只能看到前面女生過肩的馬尾末梢，黎喵嘴裏情不自禁吐出一句驚嘆“我的喵啊，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高的女生。”

一旁的人壓住嘴角，演講稿上的陳詞濫調他早就熟記在心，餘光裏她乖乖的站在一旁，他忽然想著從什麽時候開始，黎喵只要站到他旁邊，他就什麽事都不會做了。程樣腦子裏一片空白，視線重新回到稿子上，努力讓自己集中精神。

她理理淩亂的頭發，腳尖半轉個方向，眼神不自覺的把程樣從下到上瞄了個遍。

操場的綠皮地上一雙白色的運動鞋不沾染一絲灰塵，淺藍色牛仔褲下的雙腿筆直修長，白色襯衫敞開露出裏面的打底白T，一股細風吹過，鼻尖縈繞淡淡的皂粉清香，黎喵深吸氣了幾口，眼神爬上那攥著演講稿的手，分明的骨節，白凈且長，摸起來的感覺一定很好，黎喵在心裏咯咯笑了兩聲，轉而明目張膽的看向他，淡薄的唇微微抿緊，高聳的鼻梁剛剛不滿的皺了一下，清俊的明眸秀目...

正...凜然的盯著她。

“那個，我...”黎喵眼神忽閃了幾下，算了，她清澈的眼眸對上他明朗的眉目“程樣，你長的真好看，我都...移不開眼了。”說完她真真切切的紅了臉。

“...”手裏的稿子顫了兩下，程樣生硬的轉回脖子，他承認敗了，敗給她的厚顏。

因為低著頭，程樣的下顎抵著脖子上突出一塊鼓鼓的，黎喵盯著那塊若隱若現的肉越發覺得他可愛。

麥克風一二一二的測試聲音。

程樣和黎喵不約而同的望向主席臺那邊，只不過一個一覽眾山小，一個在夾縫中生存。

領導和各班班主任依次落座，時間差不多了，程樣瞅了一眼黎喵，淡淡道“我上去了。”奇怪，幹嘛跟她說。

趁著黎喵怔了幾秒，程樣落荒而逃，腳下生風般的走向主席臺，還是聽到後面某人激動的大喊聲“程樣，加油！”

這有什麽好加油的...

某人站在原地望著程樣步伐矯健的越走越快，越走越穩厚臉皮的想著“他現在一定倍受鼓舞吧，嘻嘻嘻嘻。”

初晨的陽光溫暖和煦，湛藍的天空嵌上幾朵白雲，隨著微風左右飄蕩，心情甚好的黎喵決定還是順著來時的縫隙擠回去。

尖子班前排冒出一個腦袋，紅著臉對著主席臺揮手，有夠傻的，程樣撇開視線裝作看不見“這個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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