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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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遠岑止住了想要推門而出的動作, 她轉身看向了柳夏卻沒有說話。

屋裏沒有熏香只是燒著幾個火盆, 但足以隔絕窗外風雪交加帶來的刺骨嚴寒。在這般暖意濃濃的環境裏, 人是否會容易產生些許錯覺?

盡管今天是第一次與柳夏見面, 但她覺得柳夏有些熟悉,正像是她不曾看透的朱旬。然而看透都要不說破,何況是尚未看透,那麽她又能問什麽。柳夏問天下第一盜是誰, 是希望她給出哪一個脫口而出的名字嗎?

有人說過生活有最好的三種狀態——不期而遇、不言而喻、不藥而愈,那些她已經全都經歷過了。有的人無所謂放下或是放不下, 而她對於有些事情早就不想追根究底。

正如柳夏與柳下惠或柳下拓一支有沒有關系,或者那一夜在朱姬府中遇到的另一位黑衣人是不是他。那些都不重要,都沒有選誰成為嬴政重要。

樂遠岑最終只問到,“閣主看好秦國的未來。如今異人登基為秦王, 鹹陽有王子成蟜, 邯鄲有王子趙政, 閣主是否都曾見過?”

柳夏聞言低垂了眼眸看向了案幾上的酒杯,難說他是否有些失望於樂遠岑的問題。他沈默了一會,覆而擡頭正色回答,“我的確見過兩位王子。一個剛愎自負, 一個沈迷女色, 將來不論是誰繼承王位, 實非秦國之幸。我還知道一件事, 呂不韋身邊有一位用毒高手。”

所以呢?

樂遠岑並沒有追問, 現在去想秦國之事有些遠了, 擺在面前的最大問題是找誰以桃代李成為真的趙政?

那個人需要符合最基礎的兩點條件:年紀在十六七歲左右,在趙國長大能說一口趙音。在此基礎上,此人必須是知根知底、有上進心與野心、能有成大事的狠絕但又不失一份仁和。此人不能有其他的親緣羈絆,最好有可以文武雙全的潛質,他要能夠開言納諫,又有自己的決斷之力。

要去哪裏找滿足這些條件的人?

樂遠岑對柳夏笑了笑,柳夏知道得越多,她越是不能讓柳夏物色代替嬴政的人。說來也許有些可笑,此刻她更願意去聽一聽項少龍的意見,因為她起碼知道項少龍最想要的是什麽,卻無法去輕易相信柳夏到底在求什麽。

“看來閣主知道的事情還真不少。不過,誰都說不清事情會發生什麽變化,走一步看一步。今天就不多聊了,趁著雪停,我先回客棧了。”

“好,我就不多送了。這個春天我會留在邯鄲,你隨時都能來醉芳樓找我。”

柳夏說著就看樂遠岑點頭推門而去,就保持著正坐的姿勢沒有起身。直到再也聽不見樓道裏漸行漸遠的腳步聲,他才一把取過了那件被物歸原主的黑色鬥篷,將臉埋在了鬥篷裏,輕嗅著上面殘留的一絲味道。

“最開始我並不願意戴上那張面具,因為我害怕世上太難存在永遠不變。面具賦予一個人另一種身份,有的面具戴得太久了,就再也摘不下來了。如果硬是要將其摘下來,那麽就是血肉模糊,卻再也無法找回當年的那張臉了。

你說經歷那麽多的事情,我們還能一如當初嗎?我知道,你已經不信我了,我不怪你,天意弄人而已。時間最是無常,就像現在,簡單的那些話卻也不知如何開口,也許是因為我等得太久了。”

柳夏低語著放下了鬥篷,過不多久就聽到了敲門聲,“進——”

“閣主,下面的人已經找到了王三土的老家,不過他失蹤了一年半之久。邯鄲的兵管處與王家都說不久之前有人去找過王三土,還沒有查到那個人是誰,那人很可能易容過。接下來要怎麽辦?”

“你讓下面的人耐心一些,也就是這一兩個月,一定還會有人去找王三土。朱姬設法離開邯鄲之前,必然會讓人去王家尋人。在那之後,王家的幾口人……”

柳夏看向酒杯,沒有立即把話說完。朱姬派人去了王家之後,不管結果如何,王家曾經收養了一個養子的秘密就該到此為止了。

“閣主,那之後,是不是……”那位屬下比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有的事情只有死人才會保密。

柳夏拿起了樂遠岑剛才喝酒的青瓷杯,摩挲著酒杯搖了搖頭,“算了,看情況而定。如果到時候還有別人來查,就把王家的人往南邊送走,越遠越好。最近要盯著的是趙穆,和氏璧有消息了嗎?”

**

臘月很快就過去了,進入二月,迎來了邯鄲的春天。

樂遠岑在這大半個月裏,大多時間都呆在呈祥客棧。她也不知要去哪裏物色合適嬴政的人選,正因為事關重大才越發難以決定。

這時候,真是想通過勝邪寶劍遠距離召喚鬼谷子,請他開一開天眼給出一個方向也好,她還從未如此難以決斷。

“呼——”趙盤長舒了一口氣,有些跌沖的扶住了身邊的大樹,又是一手抹去了額頭的汗。他有些喜形於色地說,“尋師父,今天我多蹲了半個時辰的馬步,是不是進步了很多?”

樂遠岑扔了一塊毛巾給樹下的趙盤,笑著點了點頭,“你很好,看來在家裏也堅持練習了。下盤功夫穩當,是習武的根本之一。”

“我知道,尋師父說過了另一個根本是心要穩要靜。”

趙盤在心裏默默念叨,就是因為心穩且靜,所以樂遠岑明明比他年紀小,卻感覺像他的父親一樣。“師父放心,我把你與項師父的話都記在了心裏。”

樂遠岑看著露齒而笑的趙盤,趙盤的悟性與天賦都不錯,而在教他的時候,會讓她仿佛回到當年教導楊康之時,他們兩人有些相似,趙盤身上有一股潛藏的狠厲,但他的心裏也有柔軟的那一面。

這讓她總有一種感覺,如果趙盤不是隱居鄉野,他將來的路會走到一條岔道口,向左走或是向右走,那會截然不同。

樂遠岑知道趙盤學武的原因,他不願意只做一個紈絝弟子,更不願意讓趙雅一直留在邯鄲處於趙穆的掌控之下。“盤兒,你真的打算帶著你母親離開邯鄲?那麽她同意了嗎?”

趙盤的笑容一僵。

自從他拜了樂遠岑與項少龍為師,就再也沒有混一天是一天了。樂遠岑的教導頗為嚴厲,讓他真有了一種一日為師終生為父的感覺。項少龍看起來更大大咧咧一些,讓他覺得自己有了一位好大哥好兄弟。比起以前在坊間的鬥雞逗狗,這樣的日子不知充實了多少。

趙盤聽了樂遠岑的建議,想要好好與趙雅談一談。他認為他們母子離開趙國,哪怕是遠赴去百越開始新生活,也都比在此受到那麽多的白眼與屈辱要好。可是他想得再好,趙雅並不同意。

“母親是趙王的妹妹,她就是趙國的公主,又怎麽能會輕易答應我去南蠻之地。”趙盤說著嗤笑了一聲,“我真是不明白,趙國有什麽好的。從我出生的那一天開始,從未享過一絲一毫公主之子的待遇,我是敗將之子就活該要受到歧視。”

“她說了,我要走就滾,她不會走的。我怎麽可能一個人走,如果我走了,就真的什麽都不能為她做了。趙國的公主有幾個能夠有好下場,聽說趙倩要被嫁給魏王了,魏王都能做她父親了。”

樂遠岑拍了拍趙盤的背,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趙雅對趙國有感情,因為她成長的過程裏真的受過重視,她何嘗不以趙括的失敗而罪己。趙盤與趙雅不同,他從出生起就沒有受過趙國王室的一絲溫情,而他的經歷只會讓他深深厭惡趙王。

“有的事情急不來。我出個餿主意,萬一將來……”

“如果將來事態緊急,而母親又真的說不通,就把她弄暈了帶走。”

趙盤心領神會地接了話,他想著又搖了搖頭,“我就怕她寧願為趙國死。那我把她帶走了,她也不可能開心。我就只有她一個親人了,我不希望她活得不開心。師父,你說為什麽世上就沒有兩全的辦法?”

樂遠岑無法回答,她的煩惱也夠多了,趙盤的少年煩惱在誰能成為嬴政面前不值一提。“你剛才說趙倩要被嫁給魏王,最近邯鄲還有其他大事嗎?有幾天沒見到你的項師父了,你知道他去哪裏了嗎?”

“我也有三天沒見到項師父了。春天到了,最近有馬賊在城邊出沒,項師父該不是遇到馬賊了吧?”

趙盤也有些不確定,項少龍也不會向他匯報行蹤。“我聽人說的,城外挺亂的,烏家堡也似乎出事了,好像烏家有什麽東西被劫走了。”

樂遠岑聽到烏家堡就想起了連晉,連晉說過他會來趙國投於趙穆門下,也提過一句有心追求烏家大小姐。她來到邯鄲一個月並沒有遇到過連晉,再見只怕不可能是朋友了,偏偏連晉還知道一些她的過去。

“對了。還有一個消息。”趙盤有些不確定地說,“我是在家裏偷聽到了,趙穆好像說讓誰去哪裏取和氏璧。具體也沒聽清楚,似乎與烏家堡也有關系。”

“和氏璧。”樂遠岑的眼神微凝,目前尚未能定下嬴政的人選,決定離開此世的氣運之物出現了嗎?那是真的和氏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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