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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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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定對方只是一個人在同悅客棧落腳?”

“屬下非常確定。那人叫做尋及, 在四天前正午進入壽春城,三天前去了府門更新確認了身份文牒,其祖上為雲夢澤一帶的農民, 後因兵禍避居百越。如今,尋及作了四方游歷的巫醫,就需先重回壽春登記並換取各通關文牒。

鉅子, 那人不過是一介游巫。在這偌大的楚國都城裏,每天都有幾十個來來往往的游巫想要混出頭, 但巫術那一套最多就是偏偏無知百姓,像是鉅子這般的人物怎麽可能將它放在心上。

何況正是鉅子看得起尋及,她才有資格弄丟一張犀牛皮。這是給她臉面, 在壽春城裏能被鉅子看重的人, 是該做夢都偷著樂才對。”

符毒聽著屬下的恭維勾起了嘴角, 他掂了掂手裏的犀牛皮。

犀牛很難獵殺, 需以一支高手隊伍才能捕獲,而因為捕獵會使用到刀劍箭矢,想要取到一張完整的犀牛皮是難上加難。除非捕獵者是當世難得一見的武道高手, 才有可能一劍刺入犀牛的眼睛,近乎是一劍斃命。

如今,符毒手裏的是一張十分完整的犀牛皮, 即便根據屬下匯報, 尋及隨身也佩戴了一把短劍, 但是符毒不信年僅十五多歲的女子能練得那種武功。

最有可能如屬下之前的推測, 它可能是尋及作為游巫途徑某地後百姓手裏收上來的。那裏說不定老死了一頭犀牛, 被當地的百姓剝了皮,而楚國百姓很多都信奉巫醫,會將一張犀牛皮賣或送於尋及也就不奇怪了。

“好!金三,這件事你做得很不錯。楚王定會喜歡這份賀禮,也能讓我們楚墨在宮宴上博一份面子。”

符毒想到了三個月後的重陽節宮宴。楚考烈王喜歡稀奇之物,應該會極為喜歡這張犀牛皮。

先代的楚國國君會行獵雲夢澤,雲夢澤之地多見犀牛,而出獵之人也都知道以其皮為鎧甲,近乎刀槍不入。

只是兕被視作兇獸,楚人也認為誰殺了兕,不出三個月就會死。這種會死的鍋君王當然不會背,一般也不能讓屬下輕易地背,再說人想要不獵兕的難度很高,所以犀牛皮是難求的異寶。

楚國已經遷都壽春,此地距離雲夢澤有些遠了,這一張皮質完好無損的犀牛皮,才能更表楚墨對楚國國君的效忠之心。

楚人有將都城命名為郢的習慣,郢城所在卻非一成不變,從最初的丹陽到由楚考烈王二度遷都的壽春,楚國的都城距離中原地帶越來越遠。

都城位置的變化,也反應出了楚國王室對於爭霸天下野心的變化。

楚考烈王不是一個管事的君主,在楚國多聞春申君黃歇,而不知有考烈王。春申君執掌朝政二十多年,那麽考烈王每天都在忙些什麽?

有一件不是秘密的舊聞。考烈王多年無子,他自從登上了王位就在操心如何生出一個繼承人。

考烈王努力了十幾年都沒有消息,這事情也沒法藏著掖著,倒不如就廣告天下。誰家有宜生育的女子就獻入宮裏,只要她能生下孩子來,定能富貴榮華一輩子,更是惠及整個家族。

春申君作為考烈王的重臣,他當然也很關心還沒影的下一代君主,下一代君主從誰的肚子裏出來,直接關系著他能不能富貴榮華一輩子。

楚國除了春申君這位權臣,還有李姓一族。

其中的具體內情不曾外傳,只知道在春申君手下做門客的李園,將有著國色天香之貌的妹妹李嫣嫣贈予春申君做妾。

須知在戰國年間,並不講究婚前女子必須是處子,也不講究她是不是嫁過人。

李嫣嫣轉身就從春申君家的妾,變成了考烈王的妃子。在她入宮不久就查出有孕,生下了考烈王至今為止唯一的兒子。

李嫣嫣有著傾國之貌,外加她有著考烈王唯一的兒子,在楚國王宮之中是受盡了榮寵。這份榮寵更是惠及李家,也讓考烈王更加信任解決了他繼承人問題的春申君。

誰也不敢多問一句,李嫣嫣的兒子到底是考烈王的孩子,還是春申君黃歇的兒子?

這種問題只能爛在肚子裏。如果想要借此發揮查出真相,那麽勢必要受到楚國幾方大勢力的滅殺。

一座壽春郢城,如今稱得上南邊最繁華的城池。

然而,在車水馬龍的浮華之下,不知藏著多少的明爭暗鬥。

考烈王已經老了,估計再有幾年就要迎來新王了。

繼位的新王十有八.九就是李嫣嫣十來歲的兒子,只不過新君上位後又能不能大權在握?春申君還能否一直穩坐權相的位子?李園又會不會兄憑妹貴?

這些問題讓符毒不可能全力聽命於其中的任何一方,他作為楚墨的鉅子希望地是更加壯大楚墨的勢力,而不是讓楚國的墨子行會為什麽人沖鋒陷陣。

符毒思及此看向另一位屬下,“庚五,有元宗的消息了嗎?”

“回鉅子,元宗之前了趙國邯鄲,後來趙墨嚴平已經下令要全力追殺元宗。屬下尚未獲得元宗藏身之地的消息。”

“哼!天真,他手下無一兵一卒,還敢做一統行會的美夢。”符毒的嗤笑是對著元宗而去,“ 就算我腦子壞了答應他,嚴平與曹秋道也絕不會同意。”

一百五六十年前,墨子亡故之際留下了一塊矩子令,借以此就能夠號令天下墨家行會眾人,但是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墨家行會也不出例外。

在百餘年前,行會一分為三,楚墨、趙墨、齊墨各自為政。而三家都想奪得矩子令,因為傳聞矩子令裏有著一統行會的秘密。偏偏在行會一分為三之時,矩子令被當時的鉅子帶走了,希望他的徒子徒孫能夠再度重現墨家行會兼愛非攻的宗旨。

而今,這塊矩子令傳到了元宗手上。

符毒非常渴望能夠將矩子令占為己有,更加希望借助它一統三分的行會。

如果墨家行會的勢力從楚、趙、齊三處向外輻射,一有楚國為中心的南方勢力,再有以趙國為中心的三晉勢力,更有東邊的齊國勢力。如此一來,必然能有一爭天下的力量。

屆時,就不必就不必再遵從老套的行會,誰一統了行會就該聽誰的。

至於從前的那一套墨家行規,早在行會三分時就被證明已經過時了,這世上從沒有什麽勢力是能千秋萬代永遠不變的。

如何才能一統行會?

符毒不可能像元宗那般天真,認為拿著一塊矩子令就能號令眾人。他會以楚墨為根基,等奪得了矩子令破了其中的秘密,再一步步將趙墨與齊墨也歸入麾下。

因此,一張犀牛皮,絕不是簡單的犀牛皮。

完整的犀牛皮很是罕見,這就是楚墨對楚王的示好,更是表明了楚墨在壽春城裏的處事態度。楚墨是為了楚國效命,不會得罪任何春申君或是任何其他的勢力。那些勢力就各憑本事一爭長,去奪得能夠真的操控楚國大勢的權力。

壽春城的另一頭。

樂遠岑尚且不知僅僅是一塊犀牛皮,就能牽扯出了一段楚國權力鬥爭,甚至是涉及到七國爭雄的鬥爭。

她仔細地偵查了同悅客棧的客房與四周,作案的顯然是個高手近乎來無影去無蹤,客棧老板與夥計也全然不知有人敢大白天潛入客房,查問了半天似乎只能以一樁懸案。

客棧邱老板將樂遠岑請到了別間,他有些愧疚地說,“尋巫,你的東西是在我店裏丟的,我有看管不利的責任,但我真賠不起這筆金子。盡我所能,我會賠償你的損失,但我勸你也別報官了。壽春城的水太.深.了,你即便是報案了,也不會有什麽結果。”

自古衙門朝南開,有理無錢莫進來。

戰國年代還沒有衙門這一稱呼,但千百年以來人們的行事規則都沒有發生太大的改變。一張犀牛皮的價值遠遠超過了虎皮,不是用多少黃金就能算清的。在楚國境內不僅要有錢,更要有權勢才行,否則還真的是申訴無門。

如今放眼諸多的諸侯國,真的只有秦國以法為基。

雖然,秦國也不可能完全以法律遏制住有權有勢之人,但是相較而言,在秦國做百姓能活得更明白一些。

因此,只怕暴秦二字不是來源於百姓,而是各國貴族與官吏的稱呼。

其實,樂遠岑還真沒有把一張犀牛皮放在心上,若是真的看中就不會放在客棧裏,而像是勝邪劍、金針與藥物等隨身攜帶著。但是那人不問自取,更加過分的是極其不給她面子的沒有留下名號來,這就讓她不得不追究了。

樂遠岑沒有太過苛責邱老板,只要他事前不知情,也沒做同謀做案者,那麽主要責任就該算在那個盜走了犀牛皮的人身上。

“我明白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邱老板也不用太過愁眉苦臉,只要你不是同謀,我不會讓你賠得傾家蕩產。”

邱老板哪能認下這種罪名,這樣一來可不就成了他是開黑店的人。

“哎呦,您可千萬不能冤枉我!自從壽春成為郢城那一天,同悅客棧就在這裏生根了,口碑一直都是城裏數一數二的好。走在街上隨便一打聽,大夥都知道我邱豐收從來不做黑心生意。”

“既然邱老板在壽春城裏待了這麽些年,還能讓同悅客棧一直深受往來游人的青睞,那麽你對於城裏各大勢力的情況總該有所耳聞。”

樂遠岑就是在順桿子爬,她混了那麽多的江湖,很明白蝦有蝦路蟹有蟹道,看起來太平昌盛的一座城池,如果深入了下去就會發現它的深不可測。邱老板能把同悅客棧在一座王城裏做大,不管是官道還是匪道,他一定有自己的門路。

邱老板面上透出了一些猶豫,“尋巫,這事情發生得太突然,給我一個晚上的時間,我幫你去打聽打聽。”

“好。一個晚上,我等得起。”

樂遠岑也沒有再多加追問,她可以確定盜走犀牛皮的人不簡單,不僅是一位高手,其背後很可能有一個組織,否則怎麽能恰好盯上了她。只是尚不知那個組織有多龐大,如果不是邱老板這頭洩露了消息,那麽對方是從什麽時候盯上了她?

這樣一個組織,外來人摸不清東南西北,但是邱老板不可能一無所知。他說的去幫忙打聽,只怕是要向人請示一番,有的話能不能說出來,畢竟禍從口出。

夜深人靜之後,樂遠岑安然入睡了,她一點都沒有因為丟了價值千金的犀牛皮而發愁。

同樣的夜晚,夜太深,總有人睡不著。

此刻的邱老板已經沒有了半分敦厚生意人的模樣,他能在壽春城裏讓同悅客棧可摘一直穩當地開著,自然有所依靠。與很多生意人僅僅是借勢依靠不同,同悅客棧借以來往游人,本就是一個情報交換之地。

“閔堂主,屬下認為這是一個好機會。東西是符毒的人偷的,楚墨在楚國的勢力分布很廣,壽春更是他們的本部。如果能借此機會讓楚墨狠狠栽一個跟頭,那麽對於我們而言,正是渾水摸魚的好機會。”

楚國的王都參透著各方勢力,楚國的官方勢力、各處氏族的勢力、自春秋傳承至今的各流派勢力、被楚國兼並後其他各國的勢力,諸如此類的勢力構成了一張錯綜覆雜的大網。

目前以符毒帶領的楚墨,是許多勢力之中實力較為強大的一支。

所謂渾水摸魚,很多事都是此消彼長,符毒栽了一個跟頭,那麽其他人就有可能咬上一口。

閔堂主沈吟了片刻,“如今閣主不在郢城,而我們在壽春城裏也該以穩為主。老邱,你確定尋及可以用嗎?這消息從你這裏透了出去,要是沒能讓符毒跌一個大跟頭,那麽楚墨之人反應了過來,說不定會查到我們頭上。”

“堂主,有道是機不可失失不再來,我覺得尋及可以用,別看她年紀尚輕,在如此亂世,沒有一些本事怎麽能走南闖北?

閣主曾經說過,江湖之中最怕三種人——老人、女人與孩子,要是輕視他們是要倒大黴的。我覺得尋及的本事不僅僅是忽悠人的巫術,就說她佩戴的那把短劍,短的看似裝飾,可是總有些古怪之處。雖說要求穩,可是我覺著這就是一個穩中求勝的機會。”

閔堂主聽著邱老板的話,與楚墨擺在明面上行事,他所在這個組織隱於暗中。對於楚國王都的楚墨鉅子符毒已經十分了解,符毒此人心高氣傲,他肯定不信能夠十五來歲的女子能一力抵犀牛,他的手下也多半與符毒相似。

壽春城裏密布著楚墨的眼線,對於能偷誰的東西是摸得一清二楚。

這些年符毒手下不只做了一件偷竊案,但是迄今為止沒有一位失主要回了失物。東西被盜還算輕的,如果那些失主離開了郢城也就保住了一條命,而敢去討回失物的人更多是不明不白的消失了。

這次會是一個例外嗎?

閔堂主還是沒有松口,他本就行事謹慎,雖然也想要搏一搏,但總要有七八分把握才能去做。“老邱,你有沒有打聽清楚尋及的具體來歷?”

“據聞其父親祖輩是楚國人,聽她的口音也帶著楚音,可這些是真是假很不好說。”邱老板知道身份文牒對於大多百姓很難作假,但是對於一小部分人而言,能夠以假亂真到造出一段從春秋開始祖輩歷史的地步。“堂主要不要與尋及去見一面,親自去探一探她的底?”

閔堂主卻是問到,“尋及有沒有說過是要在壽春久留,還是不久要前往其他國家?”

“聽她閑聊的意思是要往北走。”邱老板不覺得這是問題,“不過,我們也可以請她加入組織。”

閔堂主想了想搖頭了,“你將符毒與楚墨的事情透露給尋及,至於請她入閣一事暫且還是算了。尋及的來歷不明,她如果真有能扳倒符毒的本領,只怕也不是你我能輕易請動入閣,不如就保持一份友好的關系。其它的事情,等到閣主來了壽春,再看著日後的發展。”

翌日清晨,天際剛剛泛白。

除了一些要早起趕路的游人,這個點也少有吃早餐的客人。

樂遠岑雷打不動地早起鍛煉,之後就去了有些空蕩蕩的大堂裏吃起了早餐。

邱老板不知是一晚沒睡還是也起了一個大早,他就坐在大堂的櫃臺後面,等樂遠岑一吃完就迎了過去。“尋巫,我忙了一晚有些頭緒了,我們去裏面說。”

樂遠岑看著邱老板的神情,覺得他是在憋著一股激動勁,那是一種想要看到對家倒黴的激動。“願聞其詳,邱老板慢慢說。”

“如今的墨家行會早就不是墨子的所建立的那個組織了,墨家鉅子三分之後,一直都想奪得矩子令相互吞並對方。三地的鉅子都是心狠手辣之輩,在楚國、趙國、齊國的勢力分布很廣,也都與各國的王室往來密切,王室也算是他們的後臺。”

邱老板很快就恢覆了鎮定,將楚墨符毒一事緩緩道來。

“那件犀牛皮極有可能會被符毒用來孝敬考烈王,以前也發生過類似的偷盜案,但是都不了了之了。尋巫,這張皮怕是要不回來了。如果你現在搶了回來,符毒轉身對考烈王一提,恐怕你還是得將它獻給楚王。”

民不與官鬥,臣難逆君意。

古往今來,並非沒有講道理的君王,考烈王卻恐怕不在其列。

“如果我想要將犀牛皮留在手裏,那就只剩一條路了。”

樂遠岑說著對邱老板笑了起來,這條路就是殺人滅口,那才能從根源上斷了符毒在背後使亂的可能。這做法顯然甚合邱老板的心意,不過邱老板作為一個客棧老板,他知道未免得多了一些,他背後的人絕不簡單。

鬼谷子曾說起過墨家行會三分之事,墨子曾經用心構建了墨家行會,行會的勢力遍布多地,本意是為了在他亡故之後,後來的繼承者能夠繼續實現他的理念。

只是在權力面前人心思變,一百六七十年來了,行會一分為三也很正常,不再繼續繼承墨子的理念也很正常。

樂遠岑卻是好奇一件事,那也是鬼谷子的疑惑。

墨子博學多才,所涉頗廣,他的成就遠非僅僅是建立了墨家行會,像是墨家機關術才能被稱為他的學術精髓,這些非常的本領難道沒有傳人嗎?

“邱老板,你作為一個客棧老板,能打聽到的消息還真不少。我就喜歡與你這樣的人交朋友,才能有可能聽一聽天下的趣聞軼事。

依我愚見,墨子應該不只留下了墨家行會,墨家行會更像是一種武力勢力,那麽墨子的那些軍事著作、機關秘法又都傳給誰了?有沒有一種可能,行會本來是為了保護真的傳人而生,只不過如今都走岔了道?還有,以墨子之才難道猜不到人心思變?誰都不蠢,他有沒有留後手?”

邱老板被問得有些懵,他想了又想,這些問題很有道理。能被稱得上‘子’的人都不可能蠢,墨子既然建立了行會,真的預料不到今日的局面?

“尋巫真是一針見血,可老邱我是被你問住了。一百幾十年過去了,除了墨家行會卻是沒有聽過其他的墨子傳人了。也許他們隱居了,也許他們出了意外,也許這種秘密只有符毒那些高層才知道了。”

邱老板的後半句盡在不言中,既然只有符毒那樣的高層才知道,那麽樂遠岑要不要去探一探?這一探,符毒就該倒大黴了。

樂遠岑明了邱老板的用意,話不用說得太透,他也已經報出了楚墨在壽春城的據點,以及說了最近在壽春的楚墨高手有哪幾人。

楚墨的行事作風算不得太低調,據點與來往高手也算不得過於隱秘的消息,這顯得邱老板似乎什麽都說了,但似乎什麽又都不是他故意透露的。

去與不去,最終的決定權是在樂遠岑手上。

去,是在沒有其他助力的情況下,一腳踩入楚國的各方勢力鬥爭。

不去,一塊能夠見證李斯與韓非狼狽的犀牛皮,就被人白白順走了。

樂遠岑權衡利弊之後選擇必須要去,因為一塊患難之誼的犀牛皮非常重要,何況她來到壽春最初的目的就是為了揚名立萬。

原來也還沒想好要從哪裏入手去弄一出神跡,如果等待楚地百姓傳開她的行醫事跡,恐怕會費時頗久。時間不等人,她已經等不了那麽久了。

而到目前為止,樂遠岑還沒有找到能信得過的助力,從頭到尾只能選擇獨自去搏一把。符毒是撞上門來的,也就不必再選別人了。

借此機會,她又能否索性將計就計地拿下楚墨三成的勢力?從來都是富貴險中求,這個比例算不得貪心。

是夜,樂遠岑就去了壽春楚墨據點。

既然敢稱墨子行會,即便沒得到墨子機關術的真傳,但行會也算是遍布機關陣法了。

換了一個人來,還真無法輕易破解這些機關陣。

樂遠岑不會目中無人地說她有堪比墨子的機關術本領,可她制作不出這些機關,卻能夠破除這些機關,身輕如燕地直入楚墨行會的中心所在。

楚墨壽春據點建成以來,是頭一回被人闖了空門!

符毒正因為得了一張犀牛皮,心情甚好地在屋裏小酌幾杯,就聽到房門被推開了。他看著門口站著生面孔頓時一楞,因為看到樂遠岑是女子,沒有起太大的戒心,還以為是新來的侍女。“你是哪個沒規矩的,不知道要敲門嗎!”

“我只與懂規矩的人講規矩,對於那些不懂規矩的人,我更喜歡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樂遠岑一眼就掃到了被盜的犀牛皮正被擱在博古架上,“你的手下盜走我的犀牛皮。盜亦有道,你們不遵守規矩,敢做不敢當,竟然還不留下一個名號,這就是完全不把我放在眼裏。我只能勉為其難來教一教你如何守規矩。”

哪個腦子有坑的人,盜走了財物還留下名號?那一定不是沖著財物去的。

至於是沖著什麽去的,符毒一點都不關心。

他聞言當即就被挑起了怒氣,“很好!你膽子夠大,敢闖入墨家行會的地盤。我是一個物盡其用的人,不會要你的命,以你的姿色送去及妓館倒是不錯。”

樂遠岑不見絲毫怒意地笑了。她想起了一些往事,曾有兩個人一定要‘請’她去畫春宮,他們後來都死了。

符毒的想法比那兩人更大膽,他能見到明天的太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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