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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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了近兩年的護國長公主回來了,還帶了一個男人,盡管剛進京,那個男人就被德昌帝秘密帶走下了天牢,消息還是傳開了。沈枳住在長公主府,每天澆花餵魚,過得好不自在。颯颯來了,還帶了已經會走路的路生,和她的兩個已經會說話的孩子,眼淚汪汪,拉著她哭了一頓,還非給她做了一頓飯。君役也來了,他已經比她還高了,很是開心的給她說,有點沒心沒肺“姑姑,成親的東西我都幫你準備好了。快給我說說,你們都去哪裏了?我聽三叔說,新姑丈功夫很好,三叔還特地交代我了,一定要跟他比一場。”

沈枳邊剪花邊答應“好啊,等他出來了,你同他過過手。這兩年怎麽樣?我聽說你去給大皇子當伴讀了?”

“姑姑,你消息夠靈的呀。說是伴讀,大約就是替大皇子挨打”君役把沈枳遞過來的剪子接過來在手上顛來顛去“日子憋屈的呀,後來我忍無可忍就按二叔三叔說的,稍稍的跟那個老頭子溝通了一下,這才好過些了。”

沈枳沒啥反應,她知道君役的性子肯定是沒吃啥虧的“他們給你說什麽了?”

兩人走到花廊下坐下“三叔給我說把那老頭子用麻袋套了揍一頓,他打我一次就套一次,時間長了,他就明白了。”

這倒是像胡三的作風,沈枳也笑了“怎麽樣,有用嗎?”

“沒有”沈君役攤攤手“為此我還多挨了幾次打,他被打了,心情不好,脾氣更差,就更挑刺了。顯然他沒有三叔聰明,一直都沒有想到是我的報覆。我也很挫敗呀。”

“後來呢?”

“後來我就聽二叔的,在他過生辰的時候失守手把他們家房子燒了,然後在他要打我的時候送了他一截母親的心字香賠罪,還寫了一封檢討書,深刻的認錯,後來他就不再理我了。”

沈枳斜了他一眼,知道那檢討書八成是把那老太傅嚇的夠嗆,不過也沒說他,他再玩總不會越界就是了“行了,扯來扯去的,你來到底想幹什麽?”

“姑姑您真是太爽快了”君役撓撓頭,湊上來,堆了一臉的笑“姑姑,姑丈被抓起來了,你不管嗎?”

沈枳喝著茶悠閑悠閑的“管啊,正準備讓人找你幫我劫獄呢”

“不是吧”君役的臉一下垮下來了“劫獄?我?您可真是太高看我了,還是讓姑丈自己越獄更好些。我可聽三叔說了,姑丈功夫很好,跟母親都能過個平手。不是,姑姑,你真不管呀。”

沈枳站起身,現在她是沒什麽心情跟君役閑扯“別凈跟你三叔學怎麽討人厭,沒事也跟你二叔學學怎麽討人歡喜。回去吧,下次來把近幾年送到公府上的賬本給我帶來。對了”沈枳想起什麽一樣的回身問“我好算靈通的消息還告訴我說,你跟天香閣的某位姑娘關系不錯啊,還有,你父親的消息比我靈。”

沈君役的臉徹底垮下來了,在後面鬼哭狼嚎“不是吧,姑姑,我錯了···”

沈枳轉身之後臉上再無笑意,她不進宮,不面聖,不聲討,不在辯,就是對他最好的保護,她相信他明白,宮裏的更明白。

德昌帝在等著沈枳來找他,可是沈枳連府門都不出,跟坐牢似得,就是地方不同。他忍不住去見了天牢裏的當年帶走她的那個人,那個人很沈默,氣質冷靜陰鷙,可是又摻雜著孩子般的純凈,大約是因為他那張姣好的,放在男人臉上浪費的五官。他聽千江說了他們這一路的事情,知道兩人八成已有夫妻之實,如今見了這個男人,他也有點相信大家說的沈枳是因為喜歡那張臉,要不然他想不通還有什麽別的原因,能讓沈枳決定嫁給齊光這個人。他和齊光是二人完全不同的人,而人真的會愛上完全不同的兩個人嗎?他調查了那個叫齊光的男人,他甚至敢說他比沈枳還要了解她所謂的相公,在他看來,這個人完全配不上她。方方面面都配不上。所以,他給了自己光明正大反對的理由:因為他配不上她。

半月過去,牢裏的齊光沒有說過一句話,外面的沈枳也沒有踏出府門一步。柳泊冉問沈枳“公主,皇上在等你找他。”

沈枳無動於衷“我知道”

“您就不怕皇上殺了他?”

沈枳笑了“不怕”眼裏有光彩流動“師兄殺不了他,也不會殺他。他殺了齊光,我就要守寡了。”

柳泊冉有些難以啟齒的道“公主,他是賤籍,娼妓···”顧著沈枳,柳泊冉終究沒有說下去

沈枳無所謂的道“他是誰的兒子不重要,如今,他是我相公,我是什麽籍他就是什麽籍。”

“公主,您是認真的?”

“當然”沈枳淡淡的卻異常篤定“我早都說了,沒人信罷了。”

柳泊冉端起酒杯,狠狠灌下一口,像下定了決心“公主,皇上在為您新選夫君。您若是認真的,就去見見皇上吧,他可能有些誤會,誤會您在賭氣”

沈枳皺眉,她倒是沒想到過這種可能,她只以為師兄是生氣她的自主主張,在她看來,他會比她更能放得下,誤會她賭氣?倒不如說是他在跟她賭氣吧,沈枳悠悠嘆氣“我知道了,謝謝你,泊冉。”

“公主,泊冉等著喝您的喜酒。還有,他在天牢很好。”

“好。”沈枳聽了一下還是說到“他肩上有舊傷,牢裏陰寒,替我照應一二。”柳泊冉有點不信的看了一眼沈枳,點頭,應了下來。也終於有些相信,沈枳真的是放下了,這段婚事也不是個玩笑。一時間,他也不知該為她高興還是為她嘆息了。

第二日,沈枳去見了德昌帝,一大早就在宮門候著了,這宮裏還和以前一樣,好像千百年都不會變一樣,她遠遠看見他的身影,他們都老了。隔著五年歲月,他們遙遙相望,他能看清她的笑容,又像當年初相見。一眼,他便懂了,他知道她真的決定不再愛他了。他給她的笑容,如今又有另一個人給她了。

她說“師兄,你老了”

他信守那個月夜的承諾對她說“你沒變”他的篤信在她的笑容裏已然崩塌,只能苦澀詢問“這些年還好嗎?”

她的聲音平平淡淡“還好,我去了很多地方,還見了您說的吐蕃的琉璃墻”他給她講過天下,而最終真正陪她去到的人卻不是他了。德昌帝微微嘆氣,鬢間的白發刺的沈枳雙眼酸澀,他真的只像一個兄長一樣“宜笑,師兄不同意你嫁給他,他配不上你。”話一旦開頭就停不下來“宜笑,師兄要給你最好的。他一個父親不祥的娼妓之子,家徒四壁,身無長物,文不成武不就的江湖莽夫,配不上你。”

沈枳從沒有刻意去問過齊光的過去,他也從不提及,她大概猜到不太光彩,那年雲城外快要餓死的少年到現在兄長都認可的她的丈夫,不用想也知道那路有多麽不好走,其間少不了不可為人說的過去。她不問,只是她都不在乎。大家都說他配不上她,可是只有她知道,除了家世出身,他的每日都讓她驚艷,不過這些都不必說,因為沒人信,她知道就好“師兄,我與他已經成親了。”

“朕說沒有就沒有”

這一嗓子兩個人都楞了,沈枳看向德昌帝,帶著未盡的情誼,卻再無癡迷,想比德昌帝的激動,她顯得冷靜很多“師兄,什麽才是最好的?沒有人比您更好了。我以前一直覺得,我要嫁的人必定是人中龍鳳,文科安邦、武可定國,光風霽月,字字珠璣。就,就像您一樣。”

德昌帝已經頹然的坐會椅子之上,他知道比起不滿那個人,他發火是更怕沈枳的離開了,這次,她是真的要離開了。她的聲音緩緩的,帶著綿綿的情義和哽咽“後來,我數了很久的星星,怎麽也數不清,有那麽一天開始,突然就想要個看的順眼的人心甘情願的陪著我數星星。齊光,他就是那個人。師兄,我征戰十年,哪次都沒想著一定會活著回來。而現在,我想有地老天荒了。”

德昌帝身子猛地一震,原來,他給她的竟是這麽大的痛苦嗎?他自私的想要她的愛,卻故意不去想她無望的愛是怎樣的絕望。他是自私的,從來沒想過真的把她給別人,讓別人給她幸福“宜笑”德昌帝猛的抱住她“師兄,對不起你。”

他像個孩子一樣無助,她拍著他的背慢慢說“沒關系。師兄,我不怪您。我從來沒有後悔,包括愛您,包括嫁他。”

德昌帝雙手扶住沈枳的肩膀問她“你想清楚了?”

她含笑點頭“想清楚了”

“好”在他們都沒反應的時候,他在她額頭落下輕輕一吻,放開了她“去接他吧,這次師兄,看著你走。”

“好”

她轉身,沒有再回頭。

德昌十年九月,德昌帝下旨為護國長公主與駙馬齊光賜婚。

十一月,第一場雪剛下來,北安公府就要辦喜事了。德昌帝本想讓沈枳從宮裏走,但是沈君役不同意,非說他要背著他姑姑出嫁。消雪的天,冷的寒颼颼的,公府卻是熱鬧至極,皇上的態度出乎尋常的支持,以至於公府送禮的人擠不擠不下了。傳言德昌帝為表長公主功績,特命內務府親自督造公主出嫁的鳳冠霞帔。而其實那套東西多年前就在沈枳手上了。他說要她穿著皇後的嫁衣出嫁,他想看看,她同意了,那套衣服她曾經真的很想穿的。

公主出嫁那天,連早朝都停了,德昌帝天未亮就到了公府,他說他送沈枳出嫁,再為沈枳主婚。

他想過很多次她穿這身翟衣的樣子,今日他終於見了,真的很美,跟他想象的一樣美“很漂亮,師兄為你描眉”他想過很多次,卻從來沒有做過,沈枳含笑點頭“好”

他拿起眉粉,手卻在顫抖,一下一下像刻在心上“這次別走了,就住在京都吧”

“好”

“他要是對你不好,要告訴師兄”

“好”

德昌帝細細的描摹過沈枳的眉間,為她戴上鳳冠“好看極了”

“您為我蓋蓋頭吧”

“好”

拿著紅蓋頭,慢慢的遮住她的臉,隔著蓋頭,他們看不清彼此“宜笑,你要幸福”

“會的,您也是。”

“新郎到~~~”

德昌帝深深的整整的再看了一眼,轉身出去了。

沈君役背著沈枳,一步步走到轎子前面,親自把沈枳送上轎子,眼淚吧嗒吧嗒的掉落,像是舍不得女兒的父親。沈枳的嫁妝除了宮裏的,公府的這份都是君役一樣樣挑的,他既像要被拋棄的孩子又像欣慰的父親,一步步,結結實實的把她送出了公府,送到了另一個男人手中。一晃多年了,他都能背她出嫁了,她終於找到自己的幸福了,君役抹著眼淚,告訴自己要開心“姑姑,您坐好了,要起轎了。”不遠處的沈楷也紅著雙眼,他終於算是對父母有所交代了。沈梓和胡三前幾日就回來了,為免麻煩,昨日就混到公主府去了。

齊光沒有府邸,婚後就住到長公主府。除了沈楷,沈枳沒有長輩,齊光也沒有父母,婚禮的時候,連高堂都沒有。主婚的是德昌帝,他坐在上位,親手拉著沈枳親自將她交給了齊光手上,緊緊的盯著這個男人“今日朕將她交給你。你娶了她,從此就要三從四德,事事以她為先。敬她愛她”德昌帝沒有說完,此刻他站在這,像一個外人,他怕他會失控,毀了她的婚禮。緊咬著牙關,像用盡了畢生的氣力,把她遞給了另一個他。

“拜堂吧”

“一拜天地~~~二拜~~~三拜~~~”

看著遠去的二人和滿目的紅綢,和周邊刺耳的賀喜,德昌帝猛猛的灌下一杯酒,仿佛又看見了東苑裏滿園的牡丹,搖曳生姿。這婚禮一切都是他想象的樣子,除了新郎不是他自己。

他教她琴棋書畫,教她詩詞歌賦,教她文韜武略,教她人情世故,他把她教成了最喜歡的樣子,交到了別人手上。她終於穿上了他送的鳳冠霞帔,他卻只能為她蓋下蓋頭。

這是他們最後最好的結局:他有他的休明盛世,她得她的白頭相守。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終於完了,這個故事構思了很久,他們也都有了自己的結局,求仁得仁。齊光是比古恪更適合沈枳的丈夫,他們之間也不從不是將就。其實很糾結要不要寫點番外,不寫好想缺點什麽,可是又覺得停在這裏,就是屬於他們最好的結局。

最後,謝謝那些一直在看的人,寫的不好的地方,還望多多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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