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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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臨故地,已是物是人非。沈枳進京的消息早早便傳回來了,為了清凈,沈枳帶著君役在進京前跟沈千江他們分開走了,晚上就著夕陽,沈枳策馬揚鞭趕到了家門口。國公府門口巍峨的大獅子還是一樣的張牙舞爪,巍峨肅穆,只是少了些人氣,門口的青苔都看不清磨損的痕跡,大門緊緊的閉著,毫無聲息。沈枳站在門口,看了許久,卻是越看越陌生

“姑姑”

君役的聲音讓沈枳從回憶中醒來,這條街都比以前寂靜了,指著門上的匾額,沈枳對君役說“君役,這就是我們的家了”

“我記得”君役很開心,他沒經歷過那麽多,也就沒有沈枳的悵然若失,更不知道沈枳如今心裏的五味雜陳,他只有開心“我們進去吧,姑姑”

“好”拉著他踏上了臺階,剛到門口,還沒敲門,門就從裏面開了,吱呀呀的透開一條縫,裏面的人看到門口兩人還有些驚疑,老頭子瞇著眼睛看了好一會才不太確定的問“郡主?”

“福叔,我回來了”

沈福好生激動,趕緊錯開,皺紋滿布的臉上竟也能笑出一朵花,笑中含淚“郡主,您回來了,回來了好,回來了好。”看見旁邊的君役他更激動了“這是世子吧,這麽大了。”兩人進來,等沈福再把門關上,三人一路朝裏面走去,邊走邊說“之前管家就說郡主要回來了,說是明天呢,沒想到郡主今天就到了。郡主、世子餓了吧,老奴去給郡主傳膳。”許久不見,沈福的話都多了好多,絮絮叨叨一直在說“廚房的李大娘,管家一直留著呢,郡主最愛吃她做的飯了。東苑的牡丹開得正好呢,這京都呀,就屬咱們府上的花開的最艷了,不知道二少爺···”沈福猛的停住話,臉上的笑意也隱去,有些不安的看著沈枳,怎麽就提起二少爺了,徒惹人傷心,不過沈枳好像沒有聽見一樣,還是在往前走,走了一會聽到沒聲了,還回頭找停在原地懊惱的沈福,疑惑道“福叔,你怎麽了?”

“沒怎麽,沒怎麽”沈福趕緊跟上來,滿臉笑意“老奴這光顧著說話了,這人老了,話就多。郡主快先歇著,老奴就給管家傳信。”

看著沈福一大把年紀了,還在風風火火的張羅,沈枳無奈之下又覺得溫馨,雖然這個家沒人了,可是家還在這,就是冷清了。往日歸家,有父親寬厚的懷抱,母親殷切的問候,二哥笑的溫文爾雅,大哥墩肅之下寒著關懷,還有互相等飯的師兄。他們在這一間宅子裏,重覆著溫馨喜樂,一晃就是近十年。這座宅子,是她最美好的回憶,一草一木都有著她往昔的影子。東苑的楊柳下,石頭棋盤光可鑒人,一晃神,還能看見兩人對坐,笑意盈盈。父母的院子裏梧桐樹好像又長粗了一點點,二哥的房子,久未住人,灰塵竟也掩不住那浸在一桌一椅裏十多年的沈香味,大哥的房子如同他的人一樣冷硬、嚴謹,卻在不經意處能看見大嫂的痕跡,像懸崖峭壁上開出一朵芍藥花。沈枳走在宅子裏,像個游客一樣,四處觀望,池塘邊坐一坐,亭子裏歇一歇,摸一把花檐,都能溫潤到心底。

“郡主!”

一回頭,竟是老管家沈安,他是沈家的家生子,與沈信差不多年歲,看著沈家三兄妹長大,看著沈枳歷經世事,如今乍然看到沈枳,老管家渾濁的雙眼迸發出不尋常的光芒,腳下生風,就到了沈枳跟前“郡主。您回來了,老奴給郡主請安了”說完已經淚目

“安叔,快起來”沈枳扶他坐下“我怕麻煩,就先一步回來了,這幾年,府裏還好嗎?”

“好好,都好”管家嘆了口氣“就是啊,太安靜了。您回來就好,回來就好,這府裏總算有個主子了”

“君役也回來了,這會在西跨院呢”

“小世子也回來了?”老管家一下激動起來“太好了,太好了”老管家高興地臉上的褶子又深了幾許,沈枳在一旁微微笑著,老管家念叨著君役小時候,說著說著聲音漸漸小起來,嘴角的弧度也慢慢淡下來,看著沈枳,充滿慈愛和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郡主,這些年,苦了您了”誰能想到他們榮耀了百年的公府有朝一日得靠寵在手裏的女兒奔走前程,面前的小主子比起往日沈靜了許多,想必是經歷不少。

沈枳猛然鼻頭一酸,好久沒有人這樣對她說話了,她被仰望太久,已經沒有人會去低身撫慰她了,都以為她已經不需要了,其實她只是被迫失去了而已。主仆二人穿過重重花廊,沈枳眼睛一撇,發現自家竟有好大片牡丹,這個時節了還爭奇鬥艷,姹紫嫣紅。順著沈枳的目光看過去,老管家的眼濡濕著,低嘆“這是二少爺為郡主種的,也不知道是什麽手藝,常年不敗,開的艷著呢。這花種下還沒來得及開呢,郡主就走了。倒是這些年,皇上常來看看。還派了一個花匠,專門侍弄這花···”老管家後面的話,沈枳都沒有聽大清,聽到德昌帝便恍惚了,他還常回來,原來,他還常過來。

一大批人等著接沈枳的時候,沈枳正在臥房裏睡覺,緊皺著的眉間,顯示著夢裏並不怎麽美好,早飯已經錯過去了,如今也沒有人來叫她了,沈枳沈淪在夢裏,醒不來。颯颯進來看過幾次,看沈枳還沒有醒就又合上門出去了。沈枳睡得半夢半醒,有些分不清是現實夢境,她知道父親死了,母親也死了,可是又忍不住向坐在桌前招手叫她的父母走過去,走到跟前,卻情景突變,父母都沒有了,洶湧的洪水向她奔湧而來,她想要逃,可是被人死死的拉住,她不認識那些人,他們都穿著狄人的服裝,幹什麽的都有,都在死死拉著她,看著洪水越來越近,倏然變成一把刀向她砍來,她想呼救卻喊不出聲,刀面一閃,她在上面看到了師兄,手上拈著一顆棋子,對她笑,讓她走近點,可是近點是刀刃呀,她連連搖頭,還沒有反應卻被人嘩的一把推了過去,刀刃變成一把劍,再化成師兄,她高興壞了,趕緊去拉他,可是他卻把自己猛然推了出去,她急急後退,卻發現後面的人都沒有了,竟是一腳踩空,跌進懸崖,最後的印象竟是師兄眼角旁的一滴淚。

倏然睜眼,沈枳大口大口的呼吸,身上的汗衫已經濕透,發絲汗津津的黏在臉上,人也疲憊的不行。

“郡主,您醒了”颯颯端著飯菜進來放在桌上,走過來,卻被沈枳的樣子嚇了一跳“郡主,您這是怎麽了,是不是生病了?奴婢去找大夫”

“不用”沈枳揉著太陽穴,有些懶懶的,提不上精神,還沒完全從夢境中醒來“什麽時辰了?”

“巳時二刻了,我看您睡的實就沒叫您,我讓廚房備了點白粥,您先喝點吧”

都巳時了,怪不得,沈枳感覺頭沈沈的,也沒什麽胃口“先放著吧,君役呢?”

“您忘了?世子要去國學進學的,再有一個時辰,都該下學了。”颯颯邊盛飯邊說“今天早上府裏都接了十多個拜帖了,郡主要抽時間見見嗎?”

“再說吧”沈枳如今實在沒有什麽興趣去與那些大人虛與委蛇“你看著挑挑,過幾天安排一下就好。”

“好”颯颯應著,雖然沈枳說不吃,她還是給沈枳盛了一小碗端過來“對了,早上一早,宮裏也傳信說,皇上讓郡主抽時間進宮一趟。哦,小何大人說要請您和柳大人三日後酉時在樓外樓一聚,還說請了沈將軍和程大人,您看要怎麽回?”

“何豐?早上他來了,怎麽也沒叫我?”

颯颯笑道“也就剛走,小何大人聽說你還睡著,就沒讓叫,說他就是下朝順路來送個信,還要了一株牡丹回去呢,想必是給夫人了,聽說小何大人娶了太常卿趙家的女兒,兩人關系很好呢,都有兩個小公子了”

何豐成親的時候,沈枳並不在京城,之後聽人說了,只是從未見過,今日也是第一次聽說都有孩子了,一時間有些不習慣,何豐都當爹爹了,時間真是好快,不過她都二十有一了,也難怪,初見的時候,她還是只到他們二人胸膛的毛孩子呢,如今也這麽大了“讓白楓給何豐回個信,我一定到。還要,安排一下,午後隨我進宮。”

“是,郡主”

這麽繁覆的宮裝,沈枳也是許久未穿了,一時間都有些不習慣,幾年征戰,漫天的黃沙裏難得找出一個女子,她也很久不太註意到底穿的是什麽了,外面的天有些變了,沈枳的腿腳陣陣的抽痛,隱隱的卻絲絲縷縷絕不了,甚是磨人。這是那場大雪的後遺癥,凍狠了,一變天就抽痛,後來忙著安排後續的反攻,也沒時間好好看看,等伊洛城那場大水過後,時間是有了,沈枳自己沒那個心思看了,就由著它痛,由著它疼,提醒著自己還是個活人,肉體凡胎的活人。

長長的甬道,承載了她無數的時光,第一次父親抱著她走過這條甬道,她見到了那個人,只一眼,就沈淪至今。後來她跟著父親、母親,跟著師兄,無數次走過這個甬道,從來沒來得及看看路邊的樣子。總有人在自己身邊的,哪來得及去張望外面,只記得,一會便可走過這個甬道,進宮回家。後來,在她以為她要坐著喜轎通過這條甬道,奔向心愛的人的時候,她和兄長抱著母親的屍體從這條甬道走了出來。如今還是一樣的路,人卻只剩下自己,恍恍惚惚才知道,這條宮道原來真的不短。

“郡主?您回來了”竹瀝看到沈枳很是驚喜,他們一起度過了很多年,當一切都變了,故人更顯珍貴“您等會,奴才這就去稟報皇上”

站在承慶殿門口,看著金碧輝煌的宮殿,來來往往的宮人,沈枳都有些恍惚,這是真的嗎?竹瀝過來傳話說,皇上請郡主進去。沈枳搖搖頭,甩掉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一個人推開了那道門,所有人都識相的沒有跟進去,他們許久沒見了,需要一個空間。

德昌帝坐在上首,沈枳進來的時候,他正好要起身,還是那樣的笑容,能容下一切“宜笑,坐,吃飯了嗎?還以為今日你來不了呢。”拉家常一樣的話,好像什麽也沒有發生,沒有久別重逢,沒有驚天動地,只有淡淡的問候,卻一下融化了沈枳凍僵的心“早上起的晚,稍微吃了一點就過來了。”

“那剛好”德昌帝下來走到沈枳身邊“陪師兄再吃點”

“好”

沒有人提那場名聞天下的戰事,沒有人談之後要如何的計劃,他們談風月,談詩文,談北疆的民俗,談江南的煙雨,舉重若輕,都在極力回避不能回答的以後,沈枳說自己學了一首新曲子,德昌帝說他得了一套紅釉的茶具,談完自己談別人,泊冉的妻子,何豐的孩子,君役的變化,和剛開頭就徹底沈默下來的後宮的那些美人。回京的時候,沈枳還不知道鄭袖懷孕的事情,鄭袖懷孕的時候她正困在冰天雪地裏求生機,後來忙的也顧不上這些消息。此次回京雖然才兩天,可是街頭巷尾關於東景候鄭家的傳聞實在太多,她想不知道都難。倒了沈家,有了鄭家,這京都裏從來不缺名門望族,茶樓煙管裏從來不缺各種談資。一桌子的菜,在兩人的沈默中連香氣都縹緲了,德昌帝給沈枳夾了一筷子“再吃點,這些年你瘦多了。改日讓太醫院的給你瞧瞧,看你臉色不太好。”

“也沒有”差過那個話題,兩人又開始交談,沈枳摸了摸自己的臉“有瘦嗎?我都沒發現,倒是比以前黑了不少。”

德昌帝聞言笑道“黑了也好看,再說也不黑。君役快八歲了吧,聽說你給他請了泊冉和元冬為西席,改日帶來給朕瞧瞧。北安公的爵位閑置好幾年了,今年若是可以,朕打算提前讓君役襲爵。”

沈枳放下筷子,擦擦嘴“提前襲爵?這樣可以嗎?”

“可以”德昌帝道“君役是名正言順的世子,襲爵是遲早的。如今,也不會有人反對。不過君役若是襲爵,就得待在京都了,他跟你親,師兄怕你不習慣。所以,你考慮一下”

沈枳心裏咯噔一下,鼻子猛的一酸,君役留在京都,怕她不習慣?她不習慣什麽呢?分離嗎?所以是說,她不會在京都是嗎?沈枳看向德昌帝,只看到了他眼裏無奈悲傷的默認。原來,她真的要回去的,盡管早有準備,可是當事實擺在眼前的時候,沈枳還是難過,還是傷悲的,他終究是更愛這天下黎民,雖然她也愛他所愛,可是女人總是自私的,她難道就沒想象過師兄為他對抗一切的樣子嗎?沈枳低著頭,垂著眼眸,眼淚怎麽也忍不住,第一顆掉下去的時候,後續的就源源不斷了

“怎麽了?”德昌帝拉過她,替她拭去臉上的眼淚“舍不得君役?”

聞言沈枳更是心酸,輕輕的撥開德昌帝蓋在她手臂上的手,她想告訴他:我是舍不得您。可是卻怎麽樣也說不出口,她也不像騙他,所以只能沈默。而且,她也生氣他的明知故問,她最舍不得就是他,難道他不知道嗎?

手被撥下去的一刻,德昌帝渾身僵了一下,她的淚像打在自己心上,他何嘗不知道她在難過什麽,何嘗不想娶她,不想把她綁在身邊,一生一世,生生世世。可是他是皇帝,是天子。先有天下,才有自己。所以他的選擇,先天下,而後私情。拉過沈枳抱在懷裏,德昌帝一遍一遍的在她耳邊說道“對不起,宜笑,是師兄對不起你。對不起···”

沈枳的頭深深的埋進德昌帝的胸前,用心在接受著他的抱歉,她既怨又憐,怨恨他不願意為自己為他們的愛情犧牲原則,也憐惜這麽脆弱無助的他,他應該是談笑風生、運籌帷幄的,怎麽能如此無助、無奈呢?伸出手抱住眼前的人,沈枳忍不住放聲大哭,她不要面子,不要榮耀,什麽都不要,只想要這一瞬的溫存,生生世世。

父親猝死,母親身亡,家破人亡之時,她沒有這麽哭過;前路未知,後有追兵,性命垂危之時,她沒有這麽哭過;冤魂入夢,不能安眠,夜夜夢魘之時她也沒有這麽哭過。如今,她再也忍不住了。見了他,再也忍不住了。說到底,她只是個不過雙十之年的孩子,她也需要安慰,需要保護。而她能依靠的愛人,不能給她依靠,這一刻,她除了哭除了委屈,任她再聰慧也不知該做什麽了。哭聲穿透德昌帝的耳膜,他一點也不煩,只是心疼,只是難過,他輕輕的拍著她的背,卻說不出安慰的話。她如今的一切,他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他沒有去保護她,不能去保護她,還為了天下,順水推舟,才把她一步步推到這種境地。那些零散的戰報,通信,德昌帝從其中幻想著沈枳的這幾年的生活軌跡。他有深深的無奈和愧疚,在她需要他的時候,他都不在她身邊。如今終於她回到他身邊了,他卻為了天下要再把她推出去。在長平之戰前,沈枳是北伐的監督人,還有退路。可是自長平之戰起,沈枳已經是北伐的頭號功臣,再加上她的身份,她在北疆呼聲極高,由她繼續駐守北疆,是最好的選擇。她是將才,身份又合適,駐守北疆繼續北伐比待在後宮有價值的多。更何況,沈枳如今軍權在握,她若是入宮,產下一子半女,且不談如今宮裏那些娘娘還有什麽立足之地,他們的背後勢力不同意,就是百年之後,為防後宮幹政,外戚坐大,如今滿朝文武也不會同意後位是沈枳。只要她不入宮,和皇權扯不上直接的關系,如今沈枳威望再高,朝臣也不擔心,她畢竟是女兒身,若是不嫁人,也只能惠及沈家,反正沈家百年望族,素來有之。總比沈枳是男子,多拼出來一個名門望族分利益要好。若是她以後嫁人,只要不和皇家有關系,那她再大本事,榮耀也就是這幾十年,翻不起大浪,危不及國祚,沒什麽可擔心的。德昌帝當然不是不能強硬對抗群臣,偏娶了沈枳為後,只是他也要周全,沈枳是他親手教大的,對她的忠心她的才能他都放心,如今國家百廢待興,急需人才,把沈枳娶進後宮為他紅袖添香,太過埋沒,不若放她在疆場,造福萬民。所以,雖然他知道會傷害沈枳,他還是妥協了,還是這樣決定了,沈枳回來前,他對著一地雕謝的牡丹站了一夜,終於下了決定,他這一生,早已不想著自己,他已經為這天下犧牲了太多了,愛情只是其中之一罷了,只是這犧牲的愛情傷害了沈枳,讓他愧疚,措手不及。當年他向沈家父子承諾,會一輩子照顧好沈枳,疼惜她,保護她,如今,這誓言終於是四散零落了。

“宜笑,是師兄負了你”德昌帝眼帶無奈,唇角溢出一絲苦笑“今生,師兄也只能對你說聲對不起了。”他說他會陪她長大,原來,真的只是陪她長大而已。

沈枳抽噎的接受了歉意,也接受了命運“好”

“蔡相上書為你請封公主,汨羅姑母的長公主府邸還一直留著,師兄,把它賜給你做新宅吧。”

“好”

“伊洛城之戰,你是為國為民,不要責怪自己”

“好”沈枳止住的眼淚又無聲的下來,從來,他最懂自己。

······

“若是,有,有心儀的···心儀的人,就告訴師兄,師兄,為你,賜,賜婚”

這次沈枳沒有再答好,她從他的懷裏撐起來,坐直,搖頭。這是她最後的任性,她不要他的祝你幸福,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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