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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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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沈枳踉踉蹌蹌的跑進來,她尚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只知道父親出事了,從和談消息傳來的時候她就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到底還是出事了。

“郡主,臣···”蔡相還未說完,沈枳已經打斷他了,她這會沒心思聽任何人解釋任何東西,這都是後面才要追究的事情,這會當然是父親的性命最重要“賀叔,在場所有人都抓起來,事情查清楚前誰也不許離開。”最好能抓住下毒者,逼出解藥

“軍醫呢,驗酒菜。”話音未落,給沈信倒酒的小廝就自殺了,一頭就栽下去了,白楓沖過去也只來及托住一個屍體“郡主,是死士,毒藏於齒間。”

未等沈枳說話,已經有人去查了酒水“郡主,是斷腸草。”

“羊血,快,取羊血”醫術有記載,羊血鴨血可解斷腸草,白楓是侍衛出身,這些本就是基本的知識,他一喊立馬有人去辦,那軍醫也趕緊點頭“這位將軍說得對,說得對,羊血可解斷腸草,取羊血,鴨血也可”這邊說話間,那邊沈信已經開始口吐白沫,嘔吐抽搐

“爹,爹”沈枳拉著沈信,可是手上冰涼的溫度讓她心驚,沒有人敢說話,全場只有沈枳低低的叫喊聲回繞在會場之上,異常刺耳。

沒等一會,東西就拿來了“羊血來了,羊血來了”小廝跌跌撞撞的跑進來,沈枳立馬接過去,賀晗幫著沈枳,托起沈信給他餵下去,可是沈信嚴重嘔吐,渾身痙攣,根本咽不下去,沈枳拿著碗的手都在顫抖,心裏恐懼蔓延,難以抑制“賀叔···賀叔”聲音都在顫抖

賀晗從沈枳手裏接過碗,向沈信說了句“將軍,對不住了”說話間就卡上沈信的脖子,強迫沈信咽了下去。沈枳只感覺自己周身都充斥了這種膻腥的惡心氣息,雖然她知道這並不是親人的血,可是這刺眼的紅還是讓人心驚,不由自主的用袖子去抹掉父親臉上的血跡,抹起長長一道血痕。大家都在等,靜靜的等,一分一秒過去,那雙眼沒有睜開,連手都沒有動一下。

“爹,爹”

沈信一口血嘔出來,混著食物,混著黑血,混著剛剛才咽下去的羊血

“爹”

沈信渾身痙攣,呼吸困難,四肢冰冷,面色蒼白,沈枳臉色慘白,用手指在父親鼻間探去,呼,還有氣息,還有氣息,還有微弱的氣息。若不是還有微弱氣息,沈枳都一度以為懷裏的是個死人了。她卸下力來,看向軍醫看向白楓,可是二人都躲過她探尋的眼光,嘆氣,並不說話

斷腸草,量過必死,她知道。

像過了一個百年,走了一次地獄,百轉千回,連要幹什麽都知道了,她回身從白楓腰間抽出一把劍,眨眼間已到潞淩面前,劍勢淩厲,帶著殺氣,真的有殺氣,潞淩神色迷惘間,劍已到脖子,隨時可以斷脖要命,血濺當場。

“郡主,不可···”無數人在喊

沈枳充耳未聞,劍就架在潞淩脖子上,失手就要劃傷脆弱的脖頸,目光卻冷冷的掃視一圈回到潞淩身上“潞淩?”

“是”

未等再沈枳說話,蔡相已經急了,就要往過沖,恨不得拿自己換上潞淩,沈枳順著動靜看向來使還有蔡嚴山“白楓,帶走。”事關兩國和談,蔡相當然不能允許沈枳胡鬧“郡主,快放下劍,別傷了皇子,國公之事,臣等必定徹查···”

“你閉嘴”沈枳回身冷冷的看著他斥道“他脫不了幹系,你也脫不了幹系。”劍依舊沒有放下

“你,你··”蔡相官至輔臣,天之驕子,還未曾受到這樣的對待,氣的指著沈枳卻說不出來話。如果眼神能殺死人,沈枳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沈信中毒未醒,沈枳又和蔡相鬧翻,一時間大家不知道聽誰的,既不敢真的抓人,也不敢不聽沈枳。沈信出事他們當然悲憤,可是議和事關朝廷大計,他們又豈敢破壞,這會抓了潞淩抓了使臣,這和還怎麽議?屆時壞了議和大計,朝廷怪罪起來誰能擔當的起?

沈枳心裏只有無邊的憤怒,根本無暇想太多,看並無人動,瘋狂和無力就像漫天遍野的野草在瘋長,回頭對賀晗喊道“賀叔”語氣嚴厲中卻帶著絲乞求和可憐,她身份再尊貴,如今在這她就只是一個即將喪服的孤女,無依無靠,煢煢孑立。

賀晗低頭一咬牙,嘗到唇間血銹氣,也激起男兒意氣。國公對他恩重如山,今日之事明顯有異,恐怕不僅是北狄,朝中使臣也必有奸細,說不定這軍營中也有人參與其中,要不然沈信的侍酒小童怎會被輕易換掉。想到沈信戎馬半生竟是這樣的下場,他將士也難免有唇亡齒寒之感,看向地上的國公,終於賀晗下定決心,一揮手“沒聽到郡主吩咐嗎?都抓了,帶走了”

蔡相不敢置信的看向賀晗“賀晗你···”

“蔡相稍安勿躁,待事情查明,賀某親自向您賠罪,都帶走。”

白楓也上來押住潞淩,潞淩並未反抗,只是看著沈枳道“不是我。”

“是不是你,你說了不算。”沈枳並不看他,扔下劍淡淡對賀晗說“賀叔,今日的事情誰也不準透露半個字出去”

“是,郡主。末將明白。您先帶國公回去療傷,剩下的事末將處理。”剛剛鶯歌燕舞的會場,一時間只剩下金戈鐵馬的肅殺,所有人都不敢說話,生怕牽扯到自己身上,沈枳壓不住眼裏的淚水,點頭“賀叔,麻煩了。”

她不僅是憤怒的沖動,她的成長經歷註定她從來都不是一個能沖動到不顧一切的人,只是今晚的事情太過詭異,後續的事情更是麻煩,她必須在最短時間控制住全場的人,給她時間去思慮下一步該怎麽辦。她懷疑的當然也不是潞淩,大魏的禍事自內而起,這件事朝中的人脫不了幹系,他們既然敢對沈信下手,京都的沈家便更危險了,沈家以軍旅起家,軍權是最重要的保障,現在她得想辦法拿住北疆兵馬,京都的沈家才能保住。

帶沈信回房的時候,人已經冰涼的像玉石一樣了,沈枳的心也像落盡寒冬霜雪,再不能蘇醒,她屏退左右,只留下醫官,無力“如實說吧”

“稟郡主,國公,國公,他···小人··”醫官瑟瑟發抖,連話都說不完全,沈枳閉上眼握住父親的手,手下沈沈的,心裏卻輕飄飄的,像萬千羽毛扶過寒冰,再無波瀾“你出去吧”

“爹”沈枳無聲的叫了一聲,當然並無人應,眼淚落在手上,立馬變涼了,這一刻恐懼更甚難過。沈枳覺得自己被一個巨大的陰謀包裹著,越來越緊,不能呼吸,滿眼黑暗,不見曙光。從議和開始就是局,針對他們沈家或者大魏天下的局,可憐她的父親一心為國,可憐著邊關幾十萬將士浴血奮戰,這些在朝中那些人的心裏到底算什麽?他們又想要什麽,以至於要冒險毒害自己的父親。沈枳得不出答案,她不知道是誰,更怕去想是誰,最怕跟故人扯上關系。可是她不得不想,新帝登基,大將猝死,沒了沈信,沒了沈家,這北疆30萬兵馬誰會得益?而沒了軍權,又已受猜疑的沈家又該何去何從?

“爹,我該怎麽辦?”再無人回答,那充滿睿智的聲音再也響不起來了,沒有人擋在自己面前保護自己了,再也沒有人毫無條件的愛著她,護著她了。把她抱到大的父親倒下了,冰涼冰涼的睡下了,甚至連一句話都沒來得及留給自己。

“郡主”一片死寂之中驟然起聲,沈枳擦幹眼淚等著外面的回話“賀將軍他們來了。”

“進來吧”門吱呀呀的響起,沈枳的心也跟著吱呀呀的晃動,有時成長真的只需要一瞬間。

一陣腳步聲響起,待徹底安靜下來,門落下的聲音才在最後響起。沈枳也不回頭,只是盯著父親,對後面的人說,“你們來了,來看父親一眼吧”沈枳忍住哽咽“你們隨父親征戰多年,都是他最信任的人。來吧,都來看看,送他一程。”淡淡的疲憊和憂傷圍繞這沈枳,顯得不那麽真實。

“郡主···”賀晗開口卻無話,英雄也有淚,忠義亦有恨。心傷後怎能無恨無感,所有人都靜悄悄的,可是眼裏的淚光不假。

“來呀”沈枳看向他們,帶著天真的不解和深深的疲憊“替這北疆30萬將士看一眼父親”淚已下,輕輕地,重重的。

“郡主,國公他···”幾十人嘩然跪下,叮當作響的鎧甲下是柔軟的心,徹骨的恨。沈枳抹過淚,正坐在床上,背影堅毅,像一堵墻,終於水泥凝成堅硬的圍墻“父親遭奸人暗害,此事沈家絕不會罷休,必會徹查到底。各位將軍跟隨父親多年,沈枳該稱一聲叔伯,今日各位叔伯冒險相助之恩,沈枳銘記在心。不過兩國和談,茲事體大,擾了和談,朝中必有怪罪,此事因我沈家而起,後果我沈家全擔。”

“郡主”賀晗上前一步“國公對我等恩重如山,如今國公遭人暗害,我等豈能置身事外。況且,此事事關北疆戰局,我等本就置身其內,如何又能抽身?朝中權利輾軋,北狄虎視眈眈,國公尚且被害,況且我等?都早已是別人碗中之食,板上之魚,何談脫離?我等與國公早已一體,唇亡齒寒。末將雖卑,此理亦懂。如今國公生死未蔔,北疆局勢一觸即發,郡主乃國公嫡女至親,如何處理此事,還請郡主示下。”

沈枳盯著冰冷的父親,心也更加冷硬起來,回身看著面前跪著的所有人,久久無語,只有昏暗的燈光夾雜著死亡的氣息沖擊著每一個人的心靈,很冷,很疼。許久之後,燈光明滅,窗外北風颯颯,漠北的黃沙漫野,天地渾濁,不見日月,沈枳終於開腔“好,各位叔伯先起來。”沈枳看了眼門外,她不知道她做的對不對,不過也不願再去想了“朝中於議和早有爭議,今日之事既起,議和一途再無可能,今日之事,北狄也罷,京都也罷,誰也脫不了幹系。如今當務之急是在消息傳出去之前部署妥當,以防再有變故。此事若是北狄所為,那明日一過,智洲必定重燃戰火。若是京都所為”沈枳停了一下“若是京都,這智洲怕是要改旗易幟了。”沈枳的聲音悠悠的,像蠱惑的人心的苗疆巫女,帶點殺氣的美感,充滿誘惑和危險“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殺了北狄使臣,連夜點兵,直取燕雲。”

“郡主,不可”賀晗震驚“點將出兵必有旨意,如今國公昏迷,又在議和期間,豈能貿然出兵。”

“過了今夜,再無機會”沈枳聲音陡然冷冽,水滴在寒冰上叮咚作響“賀叔我知你擔憂,我又何嘗不知,父親之事很可能是朝中主戰派所所為,目的就是破壞和談。可是如今就算是陷阱,我們也不能不入,一則,父親亡故,陣前無將,北狄可能趁需而入,我們必須先發制人;二則,就算北狄真心議和,父親已亡,北疆30萬軍權,誰不想要?若是被奸人拿下這軍權,這和議不了,在座各位也難逃厄運。遲早都得打,不如搶得先機,一來制住北狄,二來暫時將軍權控制在自己手裏。明日父親亡故消息一出,朝中必有異動,在此之前,必須讓朝中各方對這兵權不敢動,不敢要,也不能動。唯一的辦法就是今夜出戰,陣前換將,誰也不敢。沈家與各位叔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當務之急,只有控制住北疆局勢,爭取到時間,才有轉機,至於京都那邊,我會想辦法。”沈枳說完,等著面前的一眾人回答,可是各位將軍還是猶疑,畢竟沈枳雖然是沈家後人,可是她終歸是女孩,在新的旨意下來之前,誰也沒權利調動這30萬鎮北軍。她的辦法聽起來可取、可行,可是一旦皇上怪罪,這等欺君之罪,誰敢擔?屆時他們總不能給朝中說這是郡主的命令吧,沈枳並無這等權利,他們聽她的話,貿然出動,那是欺君之罪。二來所有人心裏都在猶疑,他們跟著沈枳鬧,屆時罪責肯定只能自己擔,誰不知道沈枳和當今皇上的關系,到時候皇上怪罪,他們就是替罪羊,再加上沈信死了,為了道義名聲,沈家的女兒定不會受責,所以跟著沈枳鬧並不保險,因為雙方還不在一根繩上,就不夠信任。沈枳掃視一眼,也不生氣,她早都猜到,師兄早同她說過,合作,有共同的目標還不夠,共同的秘密才有共同的動力,她向外喊道“白楓”既然他們不放心,那她給他們一個把柄,一個安心。

白楓進來把東西交到沈枳手上,滿眼擔憂,沈枳根本不看,接過東西就對他說“出去守著,誰也不準靠近這裏。”

“郡主”白楓猶疑一番終究還是退下“是”

幾人都看向沈枳手中的東西,沈枳又從懷裏取出一封信,把兩樣東西交到賀晗手中“這是太子令和皇上給父親的密信,賀叔看看吧”

賀晗趕緊接過,沒有拆信,倒是把令牌對著光看了許久“太子令,郡主,這是”

沈枳示意他們都看看“這太子令是皇上回京之前留給我的,至於密信是前幾日皇上給父親的。信中皇上也說他並不讚同議和,可是無奈朝中多有掣肘,只能暫時議和,還命父親關註邊防,以防狄人無信,再起波瀾。密信你們也可拆開看看。”

大家傳閱了太子令可是密信賀晗卻沒拆,而是直接交還沈枳“密信還請郡主收好,末將等已觀太子令,郡主既是持令者,那就請郡主下令吧”他們要一個保證,有太子令就夠了,密信不管說了什麽都無所謂,隨著沈信死了,那就是一張廢紙了。

幾人均對視一眼也都單膝跪下“請郡主下令”他們本也都不願和談,之前的擔心是無旨出兵會擔責任,可是如今既有太子令,那就不算無旨出兵,就算有什麽事情,也能推脫有太子令,性命無憂。

“好”沈枳接過太子令“各位將軍先起身,此事若是皇上怪罪,沈枳會一力承當,必不會牽連各位將軍,既是我持太子令調兵,當有見證。賀叔,請蔡相來,袁將軍,您先去點兵。”

“是,郡主。”

幾人下去準備,待蔡相來,袁榮已經清點了兵將,只待命令,沈枳也不廢話,時間緊要,她把太子令遞給蔡相“蔡相,剛才之事是沈枳無禮,還請見諒,請你來,是給我做個見證,這是太子令,您看看”有人把太子令遞過去給蔡相

蔡嚴山糊裏糊塗的接過看了一會,點頭“是太子令,郡主,這是要幹什麽?”掂著手中的太子令,蔡相也只能感嘆,先帝床前托孤還要皇上小心沈家,這皇上倒是信任沈枳,這等重要的東西就留給沈枳了。他不關心來源,肯定是真的,沈枳的身份就是證明,只是他疑惑沈枳要幹什麽?今日這位郡主的所有反應都讓他意外驚慌,怪不得先帝臨死前還放心不下,要用東景候的女兒牽制沈枳,如今看來倒不是杞人憂天,這郡主不是什麽省油的燈。

“好,還請蔡相做個見證,今夜,沈枳以太子令調兵,各位將軍是從太子令出兵。”

“出兵?”蔡相一下跳起來“郡主,不可···”

沈枳並不聽他的話,招手就堵住他的話“好了,白楓,帶蔡相下去休息。蔡相,還要委屈您一段時間,還請勿怪。”說完就有人帶著蔡相下去,蔡嚴山當然不肯,他察覺到事情不對,可是這會使臣皆被扣押,他也無能為力,只能喊道“郡主,您這是違抗聖旨,欺君罔上···”還未說完,就被白楓帶下去了,這會也只能感嘆先帝看人之準。

沈枳冷笑,欺君罔上?欺誰的君?罔誰的上?他不是她君也不是她上。

若此事是他所為,欺不君欺君,她又何必在乎,就欺君就欺君吧,就讓他殺了自己,也算死得其所,反正若是到了那一步,她也不知道要活下來幹什麽了。若不是他所為,那他們相知十許年,又談何欺君?不是他的命令,那這事後續對他也有威脅,她更該想辦法控制局勢“賀晗聽命,由你代沈信暫掌鎮北軍大小事務。袁榮,張東來,今夜由你二人領兵,直取燕雲。”

“是,末將領命。”

寒冬深夜,萬丈燈火,都預示著這一夜將不平靜,大軍剛剛出發,沈枳和賀晗就看著沈信徹底沒了氣息,再無聲息,緊皺的眉目顯示著生前的痛苦,一代名將就這麽隕落了,無聲無息。

本該痛悲痛萬分的,可沈枳有的卻只是深深的森冷,連眼淚都凍住的冷,她端著水給沈信擦著眉目,一下一下像擦在自己心上,混著恨混著仇混著數不清的陰謀和未來“賀叔,父親走了。著人給京都送信吧。”

“郡主”賀晗擔心沈枳,她終究還是個孩子,經此驟變,如何自處

“您去吧,我,想陪父親一會,去吧”

沈信的臉不臟,可是沈枳擦了好久還是感覺不幹凈,黑黑的,充滿著痛苦和不甘,怎麽能甘心呢?

小立恨因誰?恨誰呢?最怕恨無可恨,只能恨自己無能為力,漫天黃沙,遍地紅雪,心字乍成灰。

“爹,爹···爹”窗外的風聲蓋不過沈枳哭聲嗚咽,聲聲入耳,字字誅心。悲到極處是無聲,混著鼻涕眼淚落在錦被上,暈開一層一層,怎麽擦也擦不幹凈,低俯在父親胸前,就還像父親的懷抱,只是不再溫暖,反倒寒涼徹骨。

第一絲陽光來的準時,如往昔一樣,死亡背叛都不能耽誤它的行程,換衣,入殮,沈枳都在一旁看著,孤獨的看著,著素衣,送亡魂,父親陵前,只有自己一人,看一眼,入棺前再看一眼吧,是最後一眼了,自此她的父親只有音容,再無笑靨了。

她得記著,記著父親最後的模樣,回去告訴母親,告訴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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