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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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北的征兵效果不錯,這些人身體素質不錯,又能吃苦,沈信也很滿意。沈枳還同古恪說起齊光,古恪聽後也挺感興趣,便找人來問問說想見見才知道他沒有留下,而是走了。

“走了?”沈枳把書放下,對古恪道“也是,他戒備心極強,怕是不會留下。不過他人倒是挺有趣的。”

“是挺有趣的”就此揭過。

智洲的情況一直不算好,隔幾日便有戰事,沈信已經做好退守擎州的準備,寒冬將至,北狄的兵馬遠距作戰,保暖是問題,戰事也慢慢歇了下來。這倒給了沈信喘息的時間,之前匆忙回戍,又敗退西和,一直被人追著走,失了先機。趁著這段時間,沈信和古恪一直重新安排智洲防守還有退守擎州的事宜,沈枳同古恪商量以後,便也開始在智洲周邊建孤獨園,收養戰孤,過年都沒有回朝,京都景仁帝派人送了些年貨來,大年三十那天沈信帶人布置城防慰問將士不在,古恪陪著沈枳守夜,哪怕是戰時,過年對百姓來說也是重要和熱鬧的,子時將近,外面少有的喧鬧,沈枳坐在古恪身邊看著北疆漆黑的夜空“師兄,又是一年了。”

“是啊”古恪摸著沈枳的頭發,轉頭看她“又一年了”邊上的沈枳長開了不少,一身紅衣氤氳在燭光裏,古恪情不自禁的轉過她的臉吻在她的額頭“宜笑要及妍了。”

“師兄”沈枳臉一下紅了,襯著一身紅衣更顯嬌艷,語帶嬌嗔,頭卻靠在了他的胸膛,發絲上皂角的淡淡香味縈繞鼻間,古恪半抱著沈枳,埋在她的發間深深吸了一口氣,終於及妍了,她終於要成為她的妻了。北疆的冬夜更顯冷冽,屋子裏燒的赤紅的炭火,溫暖而祥和,沈枳推開窗子,一陣冷風灌進來“師兄,子時了。”

“嗯”古恪聲音低低的,帶著絲纏綿繾綣,在沈枳耳邊緩緩道“此時當長久”

沈枳仰著頭,眼帶迷離,望進一池春水“師兄,真好看。”

“什麽好看?”

“您”沈枳盯著古恪,眼神還恍若當年禦花園一見“風日好,綠窗開。師兄,我為您奏一曲吧。”

“好”古恪撫著她的頭,卻是讓她靠在自己懷裏,沒人願意起身拿琴,沈枳的耳朵沈枳能聽到他的心跳,咚噠咚噠。音律勝過霓虹,焦尾盛名,亦奏不出此間纏綿。她的發絲能感受他的呼吸,涼涼的卻熱了心。沈枳伸手回抱著古恪,感覺擁有了一切。若是這般有百年,萬歲千歲有何羨?

等到沈枳睡著了,古恪才把她抱著去床上,幫她脫掉鞋,眼尾掃過桌上的尾琴,手指輕撫,已是一片綿綿。

豎日是初一,沈枳醒來,才發現自己在古恪房間,古恪也不在,沈枳下床自己穿了鞋,剛出門就碰上颯颯“郡主,您起來了。”

“嗯,師兄和父親呢?”

“公爺還沒回來,殿下剛還問您呢,說讓您起來了就過去吃餃子。”沈枳趕緊收拾過去,古恪已經在等了,沈枳從昨天就沒見沈信,這大過年的都沒吃上頓飯“師兄,父親去哪了?今天能回來嗎?”

古恪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老師有事,今日怕是回不來了,一會我也的回軍營裏。”

沈枳也放下筷子,問道“是不是出事了?”

“也不是,鐸辰尚未退兵,年關守兵難免松懈,老師不放心便在那邊盯著。”古恪招人給沈枳拿來一封信“呶,京都送來的年貨裏面夾得,專門給你的”沈枳擦擦手接過“我的?誰給的?還挺厚”打開一看便笑了“君役的。”沈枳把信遞給古恪“君役托二哥寫的,還有他畫的幾筆,問我什麽時候回去呢。”古恪也拿過來看了看“他倒是和你親厚”沈梓的字,話語卻都是些孩童笑語,什麽想姑姑了,姑姑什麽時候回來,君役會幹什麽了,還給姑姑帶什麽了,也沒什麽邏輯,倒是一片赤誠,惹人發笑。古恪放下信擡頭卻看見沈枳已經紅了眼眶“怎麽了?”

“師兄,我也想君役了。我走的那日,他拉著我不讓我走,不停問我姑姑,姑姑,是不是君役不乖···”說到動情處,沈枳有些哽咽,抹了抹眼淚,卻是怎麽也止不住,她走的那日,君役哭的上不來氣,拉著她說:姑姑,不要走,不要不要君役,孩子還小,話都說不順溜,只是叫沈枳,要沈枳不要走,沈枳一想起君役,就百般頭緒都放不下,拉住古恪替她擦眼淚的手問“師兄,君役以後會不會恨我。”

“不會的”古恪安慰道“他不是最喜歡你了嗎,怎麽會恨你。”

沈枳悠悠的嘆氣“師兄,君役若是有娘親會不會好一點,大哥他不喜歡君役,他···”

沈枳還沒說完,古恪便打斷她“宜笑,這樣的話不要再提了,君役有爹娘,就是你大哥大嫂。”

“謝娟···”

“沒有謝娟”

沈枳看向古恪,帶些惶恐“師兄,我怕”

“不會的”古恪替沈枳拭過淚痕,語氣冷漠“她已經死了,永遠不會回來。”

死了?,沈枳震驚的睜大眼睛,連眼淚都止住了“死了?二哥不是說···”

古恪沒有瞞沈枳,直說“不是一芥,我的人。一芥送她走後,我派人找到了她和她弟弟,把她弟弟送走了,她自殺了。”說起這件事,古恪淡淡斥道“宜笑,這件事你處理的太過拖沓,害人害己,後患無窮。這是牽扯君役未來和沈家剩餘,你怎能這般婦人之仁?此事我已代你處理,便不說了。日後遇事,幹凈利落,萬不可這般粗心拖沓。”

沈枳驟然聽聞謝娟死了,心裏先是一驚,馬上又舒了一口氣,應道“是,師兄。”其實謝娟的死並不讓人意外,沈梓兄妹送她走是因為君役,可是謝娟自己明白她不能茍活,為了她弟弟她兒子。所以古恪的人追上她的時候,她連反抗都沒有就自殺了,只說讓古恪看在沈枳的面子上善待她弟弟。她設計沈楷,本想著能借著沈楷沈家保住謝家,可是沈楷卻寧願身敗名裂也不願娶她,而且明確的告訴她謝家的事毫無回旋,她是後來才發現自己懷孕的,那時候父親已被察查,家裏天天都有人盯著,謝娟不敢告訴任何人,那時候她只有恐懼,家裏一團亂也沒人顧得上她,後來謝家就被抄家下獄,母親發覺自己異常,謝娟才告訴謝母,恰逢謝家判決下來,父親及長兄都被問斬,只有幼弟被判流放。謝娟和母親商議,無論如何得保下弟弟,這才有了後面的事情,她自己明白她的選擇,她早已做好赴死的準備,只是後來見了孩子,見了幼弟,有了牽掛又舍不得了。沈家兄妹也看在兒子的份上送她走了,還備了豐厚的盤纏,她一時心存僥幸,想茍活於世,以後好有機會看看自己的兒子,那個從自己肚子裏出來的孩子,她還不知道他叫什麽呢,還沒好好抱抱他。不知道他吃的好不好,穿的暖不暖,是否知道母親已經離去,他還記不記得母親的擁抱和氣息,會不會想起,會不會追問,會不會發現?

古恪的人找到她的時候,她明白結局來了,只有她死了,她的兒子才能更好的活著。一切幻想,驟然破滅,謝娟沒有一絲猶豫,便自盡了,劍搭上脖子的一刻她還看到那個皺巴巴的孩子,她是笑著走的,沒有痛苦。她的孩子因陰謀而出生,但他不缺少母愛,雖然他不知道,雖然他可能永遠不知道他的母親曾為他欣然赴死,愛意蓯蓉。

沈信的戒備並不是沒有根據,大年初六,西和便爆發了近期最大的一場戰事,打破了所有新年的祥和,傷病一批批運下來,防線已撤至城外五裏,西和城內的百姓也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懼,開始大幅度的遷徙,沈枳去城墻上看過戰況,不是很樂觀,軍營了每天都有大大小小的會議商議下一步的做法,終於在堅守了半月後,沈信拍板放棄西和後撤至弓川,沈枳是最後一批跟著沈信他們一起撤退的,看著住了這麽久如今空空的街道,心裏難免傷感,她問身邊的父親“爹,我們還會回來嗎?”

沈信拍了拍女兒的頭,鄭重承諾“會的,很快。”

沈信半生戎馬從未如此窩囊過,他不是沒想過硬拼著魚死網破死守雲城,只是現在的情況不允許,他們不能有太大的傷亡,弓川位於智洲與擎州相接之處,物資運送方便,人員補給也及時,是可以拒守之地,他必須等到京都局勢更平穩一些才能真的放開手廝殺,要不然鎮北軍牽在智洲,京都一旦出事,不能回援,失去了對京都的局勢制衡作用,得不償失。

北狄雖猛,卻不是大患,大魏之患,根在內而不在外。

所以,如今他只能一退再退,等一個合適的時機。這也是和古恪商議後決定的,攘外必先安內,此時外辱不能不禦,內亂不能不安,權衡之下只能取一個可進可退的地步。他在京都有安排,再給他一年時間,京都那些人便不足為慮,那時候就能騰出手來收拾潞恒了,好在他們本就預備後撤,人員傷亡不大,百姓損失也不大。

古恪和沈信的想法固然不錯,如果能進行下去,那麽就能保下這江山百年太平,為此沈信都不惜放棄他經營多年的智洲。可是,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人算不敵天算,大軍後撤至弓川一月後,京都密信,景仁帝病重,派暗衛秘密急接太子回朝。接到信的時候,古恪一頭栽在了桌上,額間磕出半指長的口子嘩嘩的出血,沈信也頹然跌落在凳子上。風雨突變,措手不及。

除了這封密信,沒有任何景仁帝病重的消息,看來是景仁帝怕出事,根本沒有外洩,景仁帝身體素來便不好,先太子之死更是讓他去了半條命,這些年也是苦苦撐著,雖然早有準備,可是驟然聽說這個消息,古恪還是接受不了,他連頭上的傷口都來不及處理“桑離,叫千江來。”

“老師,孤需馬上返回京都,孤不在消息,在孤到到達京都前不能外洩。”

“是,殿下”沈信也回過神,老淚縱橫“陛下他”沈信抹過一把老淚“殿下您安全回京之後,馬上以陛下病重的名義招各路守將,藩王回朝,一定要把他們控制在京都,直到您平安登基。您什麽時候出發?”

“連夜便走”古恪捂著額頭,連痛都不知道“宜笑得繼續留在智洲,等孤安排好京都一切再派人來接她。孤不在的時間得有個借口,給孤安排一個合理的蹤跡,不能惹人懷疑。”

沈信剛剛也在想這件事情,古恪秘密返朝之事在他到達京都之前不能洩密,而他在路上的這段時間得需要合理的解釋讓人相信他還在智洲,太子匆忙回朝,難免讓人多想,而為了穩定局勢,古恪接手一切之前,景仁帝病重的消息亦不能外洩,沈信想了一下道“你日夜兼程,得需半月。不如就對外說您同宜笑往泰山祭靈祈福,這也是太子妃成婚前的規矩,不會惹人懷疑。”

“好”

沈信還是不放心“殿下,不若提前派人往永本給半青送信,讓他帶兵秘密返朝,以防不測。”

聞言,古恪沈吟一會,永本駐兵是為了牽制突厥,頻繁調兵,也有危險,不過此回京都,前途難測,古恪權衡良久還是點頭“好,老師,孤走後十日,你向永本傳信,讓吳半青自甘南道回京。”

“是,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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