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偷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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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找到白楓的時候,白楓剛吃完飯,他身體沒什麽大的問題,除了失了一臂,不過男子漢大丈夫,沒必要自憐自艾,之前就桑離就找他說過了,郡主向殿下討了他當護衛,以後他就跟著郡主,其實對他來說沒什麽差別,就是一份差事,他失了一臂,自然不可能在待在殿下的護衛隊,到郡主這邊也不錯,他家世不好,家裏還有弟妹父母需要他照顧,不能斷了銀錢,做護衛的,就要有隨時為主子犧牲自己的意識,因為他拼死保護郡主,殿下賞了他不少,沒什麽遺憾的。不過自從歸了郡主,一直聽說郡主身體不怎麽好,而郡主身邊殿下安排有人,暫時也沒有讓他去報道。不過郡主叫了他當然得去,還得快快的去。

沈枳就在那坐著等白楓,外面人說他到了,沈枳就把人叫進來了,看他垂在一旁的右手,拿著劍的左手,沈枳還是有些難過,便關心道“免禮了,身體怎麽樣了?要是需要什麽就和我說,和颯颯說也是一樣的。”說完就把颯颯叫過來“颯颯,你來,你們也正式認識一下。”白楓撥給她了,兩人以後就會常見了,颯颯管著沈枳的很多事情,而白楓以後要負責沈枳的護衛,自然要熟一些,兩人見了禮,白楓也很是規矩的說了自己身體沒什麽問題,也不需要什麽。沈枳盡量溫和的說“白楓,我向師兄討了你來,希望你不要介意,在我這自然沒有在師兄那裏有前途,可是該給你的我也不會少給,若是需要什麽,你就直說。我這也沒那麽多規矩,今日叫你來,也是問問你有什麽問題,要求。”

白楓趕緊跪下“郡主言重了,是郡主給屬下謀了新出路。郡主大德,屬下銘記在心。”

“快起來”沈枳笑道“別動不動就跪的,我的護衛以後都要交給你的,你這麽拘謹,如何共事?”沈枳嘆了一口氣,撫了把鬢間的碎發“你於我有救命之恩”看白楓張口欲言,沈枳打斷他“別反駁,這是事實,不管你是因為什麽,這份情我是承的。你不願提,不過我不能不知。你之前在師兄的衛隊裏是什麽職位,什麽薪俸?”

白楓楞了一下,怎麽還問到這些了“回郡主,屬下是侍衛,並無品級,只有吏部備案的武將才有品級,像我等這般侍衛都是直接隸屬於主子。屬下月俸五石,平從九品。我朝一半本色糧一半鈔,一石約換約換銀錢一兩。”

沈枳還是第一次接觸這些“桑離呢?”

白楓恭敬答道“回郡主,桑統領與我等不同,他兼有千戶一等侍衛,月俸祿加起來有十四石。”

“嗯,這樣啊”沈枳轉頭問颯颯“颯颯,你一月領多少月錢。”

颯颯有些不好意思,看她不想說,沈枳也沒繼續問“算了,白楓這樣,在我這呢,你就和桑離一樣,我給你和桑離一樣的月俸。”白猛的擡頭,自己都震驚了,這是掉餡餅還是掉石頭,生活水平突然翻了三翻,一下都沒說出話來,只是聽沈枳繼續說“之前師兄說給我撥些人,我沒要,不過衛隊也不能只有你一人,這件事交給你,等回了京都,你去武學裏挑些人,關鍵是背景要幹凈,人要可信,有什麽問題可以來找我。人不用太多,一日輪三班的話,二十多人便夠了。你覺得如何?”

“郡主,不可”白楓緩過神趕緊說“屬下決不敢與桑統領比肩。還請郡主···”

“好了,我當什麽呢,這事就這樣定了,你在我這和桑離在師兄那一樣,我有品級、食邑,這點月俸還是給得起的。你覺得我剛才說的如何?”

以前在古恪身邊伺候,白楓也聽過沈枳,也常常遠遠的見著,不過沒什麽交集,把他撥給沈枳,他可沒想到會得這麽大好處,他當然想要錢,父母姊妹兄弟都需要錢,可是郡主這一下給這麽多俸祿,他也不敢拿呀,不過看沈枳態度堅決,不容拒絕,他也沒辦法,只能想著怎麽別虛拿了這份俸祿,看了看無力的右手,白楓也不得不感嘆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吶“回郡主,二十人足矣,不過屬下覺得不必非等到回京都,武學裏多是各家子弟,功夫是好不過不好管理。各地皆有孤獨園、慈幼局,蜀地洛陵連年征兵,許多父母已亡之子,可考校其身手,選出來的不一定差過京都武學內子弟。”

白楓說的委婉,可是沈枳聽明白了,自己這差事怕是武學裏子弟不願接呢,給古恪當侍衛自然是各家子弟都想,給她當侍衛,可不見得有多大前途,武學裏各家子弟未必願意,不過她也不在意,白楓說的方法也可行,洛陵就不錯“你說的也是,那就不必等了,白楓,等你傷好了,你去洛陵一趟,看看有沒有父母已亡功夫不錯的遺孤,年齡小一些也沒關系。這是其一,其二,颯颯,你支一筆錢給白楓,讓白楓帶去交給程墨,就說是我的一份心意,給洛陵建一個孤獨園,凡在此洛陵之戰中失怙的孩子皆可給予照顧,年齡尚小的給找些秀才、武行教習,別誤了孩子。”

“是”兩人答道,颯颯又問“郡主,支多少?”

“你那賬面上有多少?”

颯颯拿出一個小本子查了查“郡主,我從自京都出來帶的不多,如今所餘不到600兩。”

“夠嗎?”沈枳對這些不是很熟,她花錢的地方很少,也沒學過管家,就問颯颯,颯颯想了一下搖頭“怕是不夠,建一個園子,養那麽多孩子,這點錢杯水車薪。”

“竹瀝有沒有說我的食邑這些年有多少?”

“沒有,粗略算下來應該不少”颯颯道“不過那些都在京都,也給不了洛陵”

這一下就有些難住了,沈枳敲著桌子想了想“颯颯,你先給白楓支500兩,看看有沒有合適的侍衛人選,若是挑到合適的,銀錢不必省著,他們背井離鄉的,要用銀錢的地方不少。嗯,也不必拘在孤兒裏,尋常人家若有身手不錯的也可以,只要背景幹凈就行。至於孤獨園的事我再問問師兄,過幾天我到仁壽去一趟,這件事再說。”這種事情沈枳見過先例,當年江南水患,朝廷集資,就由皇後牽頭,汨羅長公主出面宴請各大世家主母,從公侯伯爵百年世家,到鄉紳大戶,官商員外,請了不少,最後出資多少她不知道,不過應該不少,自己家就出了將近一萬五千兩,當然是因為是長公主府和北安公家兩份。這孤獨園用錢定是比水患少,她有著天然合適的身份,她牽頭,自然有人出錢。哪怕是出錢和她買個熟面,也有的是人願意花這個錢,蜀中富饒,大戶不少,光才拿下的仁壽和簡陽願意送錢的人肯定都不少,當地的大戶多年與朝廷並無聯系,如今雖然收覆可身份尷尬,能拿錢牽上她的線,他們自然是願意的。不過為了保險,沈枳還是寫了一封信準備找人送回京都,她與鴻臚寺卿東景候的嫡女鄭袖關系不錯,給她寫信讓她可以在京都裏給自己張羅一下,反正京都裏多得是個世家公子小姐有錢沒處使,還不如來做點善事,博個好名聲。

過了幾天白楓就來信說挑了幾個人,沈枳信他就說讓他看著辦,幫那些孩子安置好家裏就領來。順便把她就孤獨園的想法給程墨寫了一封信,挑了個古恪不太忙的時間和古恪說了,古恪也說不錯,同時也是覺得她有事幹情緒能恢覆的好一點。可是說起來籌錢,古恪說不用,需要多少他找人去辦,沈枳有些失望,卻沒有堅持,古恪看到沈枳這樣,也有些心疼,他只是覺得沈枳不需要為銀錢而愁,再者說這孤獨園本就該是朝廷辦的事,朝廷出錢也沒什麽不對,不過沈枳有意願,他又不願意傷她的心,想到這次回朝就要賜婚,太子冊封也會下來,沈枳作為太子妃樹立一個仁善的好形象也不錯,古恪便松口了“你若是想去,也行,師兄著人送你去,讓泊冉同你一起去,他算賬清楚,也沈穩,師兄也放心些。不過這幾天不行,你身體不好,我不放心,過一段時間吧,等你身體好一點再去,至於洛陵那邊,可以讓他們先開工。”古恪摸著她的頭開玩笑“師兄帶頭給你捐第一筆銀子。”

“謝謝師兄”沈枳很高興,她其實還不是很明白她堅持要去的原因是什麽,是因為想為那些孩子做些什麽,還是想走出古恪的保護圈去開拓自己的圈子和可利用的人脈。看到師兄溫柔的對她笑,她也有些動搖,也許她不必擔心,師兄會一輩子對她好,可是想到那素未謀面的世子妃,沈枳立馬打消了這個念頭,就算師兄對她千般好萬般好,這個世道總有意外,總有師兄顧不上自己的時候,靠自己好過靠別人。沈枳告訴自己,自己不是不信師兄不信父兄,只是希望更踏實一些,希望在那個假如之下也能有破局之力,不至於任人魚肉。

過了多半月,沈枳覺得差不多了,就去找古恪說,可是古恪和王承一起去視察還沒回來,自從世子的信被送出以後,蜀中可謂是軒然大波,不停有新消息,今日說蜀王請了蘇元冬父親入王城,明日說連南被蜀王急招回了王承,過幾天又說回來了。沈枳並沒與太多關註,不過古恪帳裏進進出出的探子,還有書案上的越來越多的密信,和幾人臉上洋溢的笑容都表現著進展不錯。古恪不在沈枳也不著急,就在古恪帳裏尋了本書,在屏風後面的塌上邊看邊等古恪。書都翻了十幾頁,才聽到有人進來了,沈枳剛想出去,就聽到不是古恪的聲音,怕被人誤會,就又坐了下來,打算一會再出去。外面古恪剛巡查回來,沈千江有事報,就跟著他和王承一起進來了“殿下,剛得到線報,蜀王再□□了王妃和世子妃,以世子妃身體欠佳,想念父親為由再調連南回成都府。”

“只調了連南一人?”

沈千江道“蘇元冬的消息沒聽說,大戰在即,回調大將總需要理由的,蘇元冬,蜀王那邊可能沒找到合適的理由吧。”

“也對”古恪笑了一聲“蜀王假仁假義慣了,最在乎羽毛,是得些理由。他怕是想拿著連南逼蘇元冬為他賣命,連南與蘇元冬情同父子,連南老了,沒了他可以,這蜀中之戰,蜀王沒了蘇元冬可不行。連南二人也不傻,估計也猜到了,有回信嗎?”

“沒有”

王承道“殿下不必著急,連南是蜀中老將,對蜀王忠心不必懷疑,所以蜀王才敢這麽來回的召見折騰,要防的怕是蘇元冬。不過這次倒是個契機,要逼反連南不易,可是要逼反蘇元冬,連南一條命足夠了。”

古恪好像有些明白“王將軍的意思是殺了連南?”

“對,不過要蜀王動手”王承分析“世子妃是連南獨女,我們可由此突破。”沈枳在後面聽到世子妃,趕緊湊近了一點,仔細聽,想聽聽那個素未謀面的女子如何了,只聽到外面王承的聲音“蜀王父子反目已成事實,世子妃身份尷尬,蜀王撒氣在世子妃身上警告世子,不是不可能。他既有此心,我們就幫他一把。一旦人死了,蜀王如何都脫不清幹系”

“嗯”古恪沈吟道“不錯,只是需要詳細計劃,一定要天衣無縫,最好是能真的讓蜀王動手”

沈千江起身“殿下,屬下有人選”

“誰?”

“蜀王三子,他與世子向來不和,他的母親又深得蜀王寵幸,往日世子在蜀中時,兩派便多有沖突,蜀王也動過心思,廢嫡立小。據線報,這位公子在世子逃離後可沒少為難世子妃,激怒他或者嫁禍他,到時候為了他這愛子,這人命,蜀王不認也得認下。連南若是追究,定會查到這三公子身上,他作為世子派,與三公子多有嫌隙,定會大發雷霆,而蜀王一定會偏袒他兒子,到時候,就不用我們出手了。”

古恪想了想,點頭“不錯,不錯。千江,這件事加緊去辦,簡州那邊不能斷了聯系,一定要讓兩人看到朝廷的誠意,蘇元冬、連南都是難得的將才,若能為我所用,再好不過。”

“是”

幾人還在說話,屏風後面的沈枳卻渾身冰涼,那個女子要死了,就這麽幾句話就定了她的生死,原因還是因為她父親愛她。她對朝廷來說無用,連生死都充斥著算計和骯臟,沈枳悄悄的收著呼吸,怕人發現她在這裏,手腳麻木冰涼,耳邊回響著他們剛才商定的未來,她盡力在腦海裏描繪著那個女子,她一身華服,沈默寂靜,在靜謐無人的園子裏期盼著她的丈夫會來救她,深夜不能入眠,唯恐有人會沖進來結束她的念想。她會從丫鬟下人的只言片語中知道男人的戰爭如今怎麽樣了,知道她的處境並不好,她會慢慢絕望,會漸漸慌亂,卻找不到人商量。她寢食難安、夙夜不寐,惶惶不可終日。會有下人在被人說她閑話,會有往日巴結她的人如今對她冷嘲熱諷,她會更加沈默,更加寡言,待在暗黑的屋子裏想著曾經,想著過去······

心裏有一個聲音在吶喊“我不要這樣,不要這樣”沈枳聽得越來越清楚,她之前還在期盼也許一切塵埃落定她能見到世子妃王妃,還能打個招呼,一起吃頓飯,可是如今她忽然知道她要死了,她自己都不知道,也不能選擇,而她的死還會害了她的父親,會給一些人帶了一些利益,而她無足輕重。沈枳閉著眼睛,張著口,遏制著所有感官,聽著外面的聲音慢慢低下去,她好怕古恪會突然進來,她現在不想面對任何人。聽到有人退出去,有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沈枳環顧四周,忽然想藏起來。古恪踏進來的時候,沈枳把自己蜷縮在被子裏,蒙著頭,一動不動。

作者有話要說: 談不上女權,只是也不支持男權,這幾天看了一本書,感觸更深。女人弱勢下最大的悲哀就是女人對此毫自知,還做了男權統治下的幫兇。重男輕女,就是最大體現,特別是作為母親的重男輕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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