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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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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人和管家很是驚訝的看了兩人一眼,看胡三走遠,沈梓也解釋道“施主勿怪,他並非出家人,他原是貧僧的侍衛,貧僧頓悟離家他不願離去,為了行走方便就也剃度了。”

“這樣啊,那大師是?”

沈梓很是神秘“貧僧法號須彌,往事已如前世,如今世間只有僧侶須彌罷了。”兩人便沒再追問了,慢慢走著遷就著因為跛而走的慢的沈梓,心裏也自動給他安排了身份過往,富家公子半途頓悟非要出家,這也解釋了沈梓身上粗布麻衣都蓋不住的清貴氣,還有行為怪異的侍衛小跟班。胡三在房間裏坐立不安,就怕沈梓被識破扔出去,走來走去也不敢出去問人,直到晚飯後沈梓才回來,一個人,胡三趕緊跑出去看了看,沒有人跟著,跑回來扶著沈梓坐下,自己半蹲在他腿旁邊這樣拉拉,那樣動動“你腿怎麽樣,疼不疼啊?”

“沒事”沈梓拉了他一把“先坐,我已經同張老爺說好了,咱們暫時住在他府上,你的身份是我原來的侍衛,不是真的和尚,我們是游僧,彭州人氏。”

“彭州?”胡三問“會不會被查出來?”

“不會”沈梓很是自信“彭州李家是先太子的人,他家二兒子早年出家做了游僧,這李家二公子以悟性而著名,自小便通讀佛經,十歲辯經贏了當地法師,一戰成名,早年我在凈空主持那裏見過他一面,兩年前他在承德因感染瘟疫不治身亡,當時凈空法師也在承德,便安葬了他,他與家中早無聯系,所以他死了的消息並無人知曉,我們假扮他,不會露餡的。況且我也沒說我就是李家二少爺,不過引導他們往李家想了,就算知道我們不是,到時也可以死不認賬,假裝不知。”

胡三很是驚訝的撇嘴“這都行?不是,你怎麽知道這麽清楚?”沈梓看了他一眼,無奈搖頭,他要是什麽都不知道,兩個人能逃這麽久還沒被抓嗎,胡三也不氣餒,往沈梓跟前湊了湊,很是神神秘秘的小聲問道“阿梓,你為什麽選這張老爺,你跟他怎麽說的,他為什麽讓咱們住他們家?”

“這並不是難事”沈梓喝了一口茶,摸了摸自己的光頭,很是嫻熟的解釋“蜀地人篤信佛教,雖說信的是禪宗,可其實對百姓和大多數人來說佛教和先知沒什麽不同,帶著天然的神秘感,當然這是由於大乘宗教與本土道教結合的緣故,本朝禁止術算,所以僧人在某些時候擔任著道士的角色,對百姓來說玉皇大帝,如來佛祖到底誰是誰都沒關系,關鍵他們都斬妖除魔,保佑平安。”說著說著,就說偏了,沈梓又把話轉回來“不說這些,反正他們相信高僧,道士這些都能預知未來,免災消禍。我們之前被發文通緝,雖然現在搜捕已然放松,可我們不能掉以輕心,選擇的人群必須是安全的,我帶你走過的三條街都是小官居住之所,他們無權上朝肯定沒見過你我,單憑畫像找人很難,我們先入為主的給他和尚的印象,就算覺得相像,他也考慮不到逃犯上去。為什麽是張老爺,選他有兩個原因,第一,是他家有事,容易信任我們,第二是因為他有錢,這就說明他有權,在這住著,宅子卻這麽大氣古樸,他們應該世代為官,至少是官職雖小,可油水很大,這樣的官職不論是哪一個,手上都是有實權的,必要時還可以利用,幫助到殿下。”

胡三稀裏糊塗的“什麽意思?”這是說了和沒說一樣嘛“他家有什麽事情要找和尚道士啊?他什麽官?”

沈梓也不兜圈,直截了當“他家死人了,而且還不是正常死法,要不就是快死了,所以他害怕,遇到和尚才會下意識信任依賴。而他應該是織造或者從事亦或是功曹、中郎將之類的官,這幾個都符合他的情況。當然也可能是他家本就家境殷實,得祖輩餘蔭有的這宅子。”

“你怎麽知道?”胡三瞪大眼睛

“就說你應該多用用眼睛和腦子”沈梓道“看他們家門口的石獅子,家底應該不錯吧,這地方是簡州清貴雲集之地,不論是我說的哪種情況,他家都是不僅有錢還有權的人家,多的是人巴結,可如今卻門庭冷落,門口卻連個守門的人都沒有,大門緊閉,我們看了大半天,連一個拜訪的人都沒有,看來是閉門謝客許久了,所以大家都知道也就沒人來了。這時節,春節剛過,正是親友走訪之際,他們家卻閉門謝客,正常嗎?還有他家門前不張紅,不貼對,不掛燈,八成家有喪事,所以不便掛紅待客,可是卻既無白綾喪葬用品,也無吊唁慰問親友,估計是不便張揚,這種情況要不就是死的人身份有問題,要不就是死法有問題。當然也可能是還沒死,還吊著半口氣呢。”

胡三半張著口,瞪著迷弟星星眼“嗯,對對,你說的對,那死的是誰呀?”

“我也不知道”沈梓攤手“不過我猜應該是張老爺的兒子或者幼弟之類的。我們進府至今,整個府裏的人都靜悄悄的,大部分都著黑衣,很是肅穆,一般長輩亡故,不管平日如何,總要披麻戴孝的吧,可是這家沒有,所以應是個晚輩吧,我看那張老爺愁容滿面,精神倦怠,思慮過度的樣子,想來出事的人對他應該極為重要,以他的年齡應該是他的長子或者幼弟吧,兒子可能性更大。我之前試探了他一下,那張老爺便神色不對,說明府裏就是有事,還是用常理解釋不了的事情,不明情理,只能問鬼神了。”

胡三湊在沈梓跟前,很有求知精神“那你不知道,你怎麽跟他說的”

“這也不難”沈梓把胡三往遠推了些才繼續道“我只要讓他相信我知道就行了,再告訴他我修的是慈悲道,還跟他家有緣法,所以會幫他,他自然會感激涕零的讓我留下來,當常理不能解決的時候,求神問佛更讓人心安。”

“那你們都說什麽了呀?”

“也沒說什麽”沈梓笑道“我連發生了什麽事都不知道,能說什麽?就是講了講佛法,什麽因果報應之類的,先唬住他,嗯,俗稱忽悠”胡三撇撇嘴,這都是些什麽呀,沈梓看向他,挑眉笑道“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了,這幾天弄清楚府裏到底出了什麽事情”

“我?”胡三聲音一下揚起來,又趕緊壓低聲音“你都不清楚,我怎麽能知道?”

“這還不簡單”沈梓招招手“過來我教你,哪裏丫鬟多你就在哪裏蹲著偷聽,我們兩和尚大模大樣進了府,自然會有人議論這事,到時候你不就知道了。”

“你讓我去聽墻角”胡三憤憤不平,一下做回自己的凳子,憤懣道“還是聽女子閨房話,我不去”

“乖”沈梓摸摸他的頭,笑著順毛捋“你不去我們只能睡大街,要飯吃了。”還加了一句“我不會告訴別人的。”胡三瞪著眼睛看他,沈梓很是淡定的敲了敲他瘸了的腿,胡三一下就洩氣了,安慰自己這都是為了阿梓,只能勉為其難,不情不願的答應“那好吧,我不在她們臥房聽,別的地可以。”

“都行,隨你”沈梓很是好說話“只要打聽到就行,記得偽裝一下,光頭夜裏反光。”

“阿梓,你”

“好了,我的意思是戴個帽子,晚上冷。”胡三一下又被這突如其來的關心捋順了毛,心裏美滋滋的,阿梓關心他呢。事實證明話有多說,阿梓說來最好聽。

沈梓安排好一切,暫時就住在這張大人府上,他也不怎麽出去,繼續整天窩在房子裏裝高人,讓胡三晚上出去偷偷打探消息。洛陵郡也很是安靜,幾日前接到古恪的命令,郡守馬上就怕人去巡查,還很是有眼色的在沈枳的行宮周圍加了流動哨,這九皇子的未來老婆在他的地盤住著,他當然得小心了。不過洛陵與望山相交之處地勢覆雜,多叢林,也不好查找,再加上大家都知道那地方是萬丈懸崖,查的不算怎麽用心,一時間也沒什麽結果。沈枳自從上次古恪匆匆一見以後,也無事可幹,幹錯讓人從郡守府送了好多書以及當地縣志來看,前幾日聽說古恪已經一夜拿下兩城,她也很是高興,也清楚古恪一時半會回不來,她幹脆也不出去,整天就待在院子裏看書寫字的,還是第一次對蜀中有一個這麽完整的了解,吃完晚飯,她出去溜達的時候發現周邊人多了很多還問“颯颯,怎麽突然多了這麽多人,洛陵有事?”

“沒聽說呀”颯颯也奇怪呢“您等會,我去問問。”給沈枳值夜的侍衛都是桑離親自安排的古恪的親兵,只有行館外圍的防守才是郡守的人,颯颯去抓了個頭頭隨便問了問就知道,回來給沈枳說“聽說是殿下吩咐的,殿下不放心洛陵安危,讓加派人手巡邏,咱們這邊還好,聽說西面的人去的可多了。”

“西面?”沈梓有些奇怪“颯颯,你去給我找張地圖,還有再找個熟悉地形的本地人來。”

“好”

地圖先拿過來了,沈枳鋪開看,西面是望山,望山是蜀王屬城與洛陵相交,如今仁壽已被拿下,按說洛陵的防守兵力集中在望山也沒什麽不對,可是為什麽會忽然給西面增加人手,這小事還要古恪親自傳信,正想著,她讓找的人就來了,是個老爺子,年紀挺大了,做過主簿,見了沈枳很是拘謹“小民張來見過,見過郡主。”

沈枳忙著看地圖,讓人把他扶起來“來人,賜座。”看著他顫顫巍巍的坐下才問“我叫你來是想問問望山和洛陵的交壤之地的情況。”

“回郡主,望山與洛陵其實並不接壤。”

“不接壤”沈枳擡起頭,很是驚訝“我看地圖上,洛陵往西與望山相交呀,怎能說不接壤。”

老頭顫顫巍巍的道“回郡主,雖是相交,可因其間有一懸崖,寬三十餘尺,深過萬丈,所以兩地並不能相通。”

“懸崖?”沈枳還是第一次聽說“完全不能通過嗎?”

“是”老頭道“未聽說過有橋可以通過。”

這下沈枳更加奇怪了既然不能通過,古恪為何要派人重病巡查“這崖起自哪裏?”

老頭想了一下“回郡主,小民記得應該是與蜀中密林相接,因蜀中與洛陵互不相通已三十餘年,這些記載都是多年前的,小民只記得以前的縣志隱約提過望山懸崖與蜀中密林相交,密林地勢覆雜,所以記載不多,具體情況小民也不知。”

“密林”沈枳想了想,又是蜀中密林,總感覺好像又什麽不對“從蜀中密林能至望山嗎?”

“應該是可以,蜀中密林綿延百裏,出口極多,望山縣也在其範圍,應該是可以到的。”

“好,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沈枳看了看地圖又吩咐“這樣吧,你暫時先住在行館吧。”蜀中密林,當時三萬狄兵就是在蜀中密林出現,後來多方搜尋無果,會不會,沈枳忽然有個想法,會不會他們在望山,可是這樣一想也不對,如今蜀中簡州告急,狄兵是來幫蜀王的,要出現也應該在簡州不該在望山,要是望山和洛陵想通,蜀王讓狄兵偷襲洛陵還想得通,可是這兩地相隔萬丈懸崖根本不通,這狄兵在望山也沒用啊。可是要是不是,師兄為何讓人在望山交接處加緊巡查,沈枳百思不得其解“颯颯,什麽時間了?”

“郡主,戌時了”

時間還好“颯颯,你去郡守府請程大人過來,說我有事與他相商,讓他有時間的話來一趟。”

“這個時間?”颯颯看了看天“挺晚了,郡主,要不明日再去請吧。”

沈枳想了想,時間確實不早了,程墨畢竟是外臣,這大半夜的的確不怎麽好,只能妥協“那好吧,明日一大早就著人去請。”

“好”颯颯打了水送進來“郡主,您洗漱一下歇著吧”

“嗯”時間也不早了,也該睡了,沈枳梳洗了一下就睡下了,可是躺在床上怎麽都睡不著,滿腦子都是望山、狄兵、洛陵,這期間關竅她一時也不清楚,翻來覆去好久,沈枳忽然想到要是大家都認為錯了呢,蜀中地勢覆雜,要是望山和洛陵有路能過來,只是大家都不知道呢,這樣的猜想讓沈枳一下坐起來,渾身都震了一下,腦子在迷迷糊糊間忽然清醒,對呀,如果是這樣,那就能說得通了,一切就都能說得通了,能解釋為什麽簡州告急,可是狄兵遲遲未現身,能解釋為什麽狄兵在密林忽然消失,能解釋為什麽古恪忽然讓巡查與望山交接,可是,又想不通若是師兄知道兩地想通,洛陵有危險,為什麽會不派兵回防,難道不知道?還是說兩地根本就是不通?反正也睡不著了,沈枳幹脆起身披了件衣服下床走走,驚動了外面的颯颯,颯颯打著燈進來“郡主,怎麽了?”

“沒事”沈枳坐在桌前“睡不著,起來走走,什麽時辰了?”

颯颯把燈點亮“醜時了。”

“才醜時啊”沈枳有些焦躁,那樣的猜想讓她坐立不安,她現在急需有一個來商議,程墨當然是最好的人選,不過怎麽也得等到天亮,才醜時離天亮還早“你去睡吧,颯颯,把燈留著就行,我一個人坐會。”

颯颯過去拿了一件袍子給沈枳披上“夜裏陰寒,郡主擔心著涼”颯颯也在沈枳對面坐下“我陪郡主坐著吧,白天睡得多,這會也不瞌睡。”

“好”沈枳也沒推辭,颯颯和她一起長大,雖為主仆,可沈家上下也沒完全把她當丫鬟看,兩人感情極好,這些年從雲城到京都再到雲城在到這,一路上多數時間都是只有兩人,這麽多年相伴,最是親厚。窗外寒風瑟瑟,屋裏昏黃的等光一晃一晃的,沈枳就坐在桌前沈默著不知想什麽,颯颯也沒有說話,兩人就那麽沈默的坐著,相互陪伴。坐了一會,沈枳的焦躁也少了一點,入了後半夜也瞌睡了一些,也就準備去瞇會等天亮,剛起身,外面忽然火把亮成片,靜謐的夜嘈雜起來,沈枳心裏咯噔一下,心裏亂亂的“外面怎麽了?”

“我出去問問”颯颯攔住沈枳,自己走了出去,沈枳把衣服拿過來披上,颯颯走到門口,還沒來得及開門,就有人敲門“郡主,郡主,請您快跟我們走。”颯颯什麽也沒想,快速過去幫沈枳穿好衣服“郡主,快收拾東西。”走過來打開門“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門外已經有一隊人,領頭的颯颯也認識,是古恪身邊的人,侍衛統領白楓。院子裏燈火通明,白楓滿臉焦急“颯颯姑娘,快請郡主出來,亂軍入城,已經破了西面守軍,我們奉命保護郡主至簡陽。”沈枳沒收拾東西,就拿了古恪的令牌,剛才在屋裏已經聽到了,沈枳走出來,滿臉凝重“到哪了?”

“郡主,快走吧。”剛說完就已經聽到遠遠的廝殺聲,沈枳閉了閉眼睛,止住颯颯的話,繼續問“從哪裏破城的?”

“西面望山”外面的聲音越來越大,守衛也著急“請郡主快跟我們走吧。”沈枳往後退了一步,還好颯颯暗暗扶住她“郡主”沈枳搖頭,眼裏不知為何忽然有些濕潤,她其實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面,外面廝殺聲提示著她每時每刻都有人在死亡,她也是別人的盤中物,從望山,望山,就差那麽一點,不該等的,不該等的,要是昨晚去找了子語,讓人去望山邊界看看,也許,也許,都是命,陰差陽錯卻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獄,這時候並不能退“我不走,馬上到郡守府。”

“不可,郡主,屬下必須保證您的安全”這些人都是古恪的暗衛,功夫是一等一的好,是古恪安排來保護沈枳安全的,他們的使命就是保護沈枳安全無虞,如今城破,他們必須帶沈枳走,沈枳身份不同,萬不可被俘。

沈枳卻是堅決搖頭,她往前跨了一步,忍住恐懼“白楓,你聽我說,由此到簡陽,得兩天路程,路上安全如何保證,要是蜀王在城外設兵攔我呢?你們想得到送我去簡陽,蜀王就想不到嗎?所以我不能走,洛陵守軍數萬,我在洛陵,還有一線生機,出了洛陵,怕是再無歸途”看白楓還在猶豫,沈枳知道不能拖了,她必須馬上和郡守,程墨他們說昨日的猜測,便端出架子“不必說了,馬上去郡守府。”她不能走,既然蜀王由望山破城,定是早有準備,那麽城外並不安全,郡守在洛陵經營多年,拼一拼等到援軍來還有可能,而且今夜襲擊成功,多是由於洛陵並無準備,並不代表無反擊之力,依她對師兄的了解,師兄對洛陵一定有後手,如今出城不如待在洛陵等師兄救援,她是北安公府的小姐,是皇上親封的郡主,還是古恪未來的妻子,她是寧死都不能被俘虜的,沈枳捏了捏袖中的匕首,吸了一口氣,若是守不到師兄來,她就得給師兄留一具屍體了,師兄,我相信你,甚於我自己,所以,你一定要來,一定要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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